大青山腳下的山路。

一群拉扯了很長的隊伍慢慢朝山神廟聚攏。

他們都是看見官差拿人，或者是聽說官差破案跑來的。

親祖母殘害親孫女的事兒可不多見，鬧的沸沸揚揚叫官差抓人的還是頭一份兒，是以眾人莊稼也不收了，三五成群的聚集過來。

楚衣也從父親的背上下來。

她的小臉更蒼白，掛著層細密的汗珠。

王氏心疼壞了，緊忙將女兒攙扶住，“慢點，慢點。”

楚衣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朝著等候在一邊的捕頭走去。

“就在山神廟後面的淺溝，”她閉上眼，腦海中都是原主被從上而下的石頭砸中的畫面。這是在投胎之前看到的。

再度睜開眼的楚衣，面無表情的看向帶著腳鐐的老太太，她已經嚇得站不起住了，楚小濤的臉色堪比死人。

“走，”兩個捕快拖著犯人朝山神廟後走。

“我不去，我不去，”老太太哭著賴在地上，一只手趁機抓住楚衣的褲腳。

她苦苦哀求：“衣衣，衣衣，是祖母錯了，祖母已經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你放過我吧。”

“這麽說你是承認謀害我了？”楚衣問。

老太太只哭，不說話，嘴裏來來回回的說著知道錯了。

還真是死不悔改。

踢腳，楚衣將自己的褲腿掙出來，“捕頭大哥們，麻煩你們下溝內找找，會有痕跡留下的。”

楚大河與流年，也跟著捕頭一起下去了。

一會兒的工夫，就有人喊道：“是這裏沒錯，還有血跡。”

只見淺溝內一片陽光照不到地方，還有幹結的暗紅鮮血。

楚衣看了一眼神游天外的楚大河，冷笑著對老太太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老虔婆，你該遭天打雷劈，下地獄，”王氏咬著後槽牙大罵，一雙眼睛紅的不像樣。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老太太撲到楚大河腳邊，抱著他的腿嚎哭，“老二，你救救娘，讓衣衣別告了，我錯了。”

楚小濤也跪在地上哭。

楚大河茫茫然然的擡頭看向女兒。

一邊是罪大惡極的老娘和侄子，一邊是受了委屈的女兒，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楚衣卻沒與父親對視。

“事情已經明了，麻煩你們收押吧。”她道。

捕頭老六摸了把額上的汗，說道：“過幾日就得上堂，讓縣老爺審。”

他這話說的淩磨兩可。

楚衣輕輕頜首，說：“我明白。”

“救我，救我——”

“把我關押了對你有什麽好處，小娼婦，放了我，滾開，滾開……”

距離好遠還能聽見尖利的叫罵聲。

人被押走了，關心的，看熱鬧的，也跟著走了一部分。

二房一家人圍在一起，都看向楚衣。

接二連三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們直到現在還不敢置信這些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一天比一輩子經歷的都多。

“哥，”楚衣到底是這樣叫出來，“你看看我腳底下踩得是什麽。”

她頭暈的厲害，彎不下腰，要不然就自己撿起來看了，從剛才質問老虔婆的時候就看見了。

楚流年慢半拍，從地上摳出來一塊白白的東西。

舉起來讓大家看，“這是啥啊？”

“看起來像玉，”楚日照把東西拿到手裏搓搓揉揉，泥土完全脫落後白白的東西變成了純白色的玉環，看起來像是玉佩。

“哪兒來的？”王氏驚訝，將玉環從小兒子手裏拿過來，疑惑的看向楚衣，女兒變的讓人看不懂了。

楚衣搖頭：“無意中低頭看見的。山神廟後面鮮少有人來，又距離我在出現這的時間不久，我猜，這大概是救我一命的人遺失的。”

“救你一命的人？”王氏鼻尖一酸，恨自己啥也不知道，不知道女兒受了多少苦才活下一條命。

其他人心裏也都難受起來。

楚衣徐徐地笑起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接著道：“我似乎見到山神娘娘了，陪我去廟裏祭拜一下吧。”

“啊？”

這下全蒙了。

……

天色本就不早，等一家人在山神廟祭拜過，回去時頂著滿天繁星。

楚家的大院，比任何以往都來的安靜。

靜的能聽見廂房內的哭聲。

王氏心緒難平，故意放大嗓門：“流年，你帶衣衣回房歇著，我給你們做飯去。”

“哎，”流年應一聲，扶著楚衣回房去。

他們剛進屋，就聽見院子裏傳來爭吵聲。

是大房的在和王氏吵架。

“你別管，好好歇著，我這就熬藥去，”流年小心的將妹妹安置在床上，油燈放點近一些，囑咐弟弟妹妹不要吵。

“對了，”他快走到門口了又返回來，將掏出來東西塞到楚衣手裏，“這是那枚玉佩，你好好留著，等傷好了，咱們就去找找恩人，咱的謝謝人家，要不然……我們就見不到你了。”

他側過臉，快速的摸了下眼角。

“好，”楚衣假裝沒看見，笑著應了。

她將手掌攥緊，疲憊的墜入黑暗。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

“衣衣傷成那樣，你們還想怎麽樣？我閨女還不夠慘？”王氏擋在門前，誰也別想過去，後面就是楚衣的房間。

被攔著的楚老爺子忍著咆哮，低聲呵斥：“王氏，你好大的膽子，不孝的東西，怪不得養出這樣的閨女。還不滾開？”

“今天就是天皇老子也別想過，”王氏將頭扭到一邊，她不在是哪個跪在地上求這些人的無助婦人。

“好，好，好，”楚老爺子恨恨的道好，點頭，用眼睛將默不作聲的楚大河刮了一遍，帶著哭哭啼啼的大房一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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