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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番外二:匣中記(又名:連城璧的育兒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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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在番外一之前

連城璧在分水鎮休養了月餘,終於能在園中緩緩走動了,便和蕭十一郎商量,這“諸記”後園原本只是他營建的暫居之地,要長期居住難免會有些不便,不如回京口輕塵山莊去。

蕭十一郎自然沒什麽意見,想起自己上一次去輕塵山莊,還打算縱火燒了連城璧的東暖閣,不由得升起些微的心虛之情,“阿霽的和光小築只怕不能住人了。”

連城璧點頭,“我已讓人去修了,再有幾日想必也就好了。”

蕭十一郎挑了挑眉毛,心中暗誹:還是這樣,臥床養傷都不消停。

連城璧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嘆了口氣道:“等你想起來,不知要到什麽時候,說不得我要多操勞些!”

“歪理,”蕭十一郎笑著去捏連城璧的臉,連城璧倒是想躲,可他傷勢初愈,身體活動還不靈便,自然是被蕭十一郎捏個正著,“好!那我也就多操點心,回輕塵山莊的東西都由我來整理,可好?”

連城璧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蕭十一郎也不等他出言質疑,撒手大笑著去了。

連城璧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一摸方才被蕭十一郎捏過的臉頰,怪道這個動作如此眼熟,蕭十一郎是不是把他當成阿霽了?

蕭十一郎仔細將連城璧書房中的書歸攏成等高的幾沓,再找來包袱皮和繩子紮捆,又把其餘零碎事物全部整理到另外的包袱中。

其實連城璧在這裏生活的時間很短,他為人又實在很簡約,因此房中的東西並不多,蕭十一郎收拾好也沒花多長時間。

蕭十一郎雙手叉腰,環視了整個房間一周,打量是否還有遺漏的事物,正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忽然註意到紫檀書架上有一格抽屜沒有關牢,便順手推了一下,抽屜合攏的瞬間,蕭十一郎聽到裏面傳來極細微的一聲“哢嗒”聲,若非是房中安靜,兼之他的耳力極佳,也許根本就不會察覺到,那是機關轉動的聲音。

蕭十一郎猶豫了一瞬,連城璧既然在此設計機關,想必就是因為裏面的東西對他很重要,並且他也不願被人看到。但最終,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連城璧既然能放心讓自己整理他的書房,應當也是不打算防備他吧?

想到此處,蕭十一郎便拉了那抽屜一把,聽到裏面傳出細小的鎖扣轉換的聲音,然後抽屜應手而開,蕭十一郎一看裏面就知道這抽屜果然有機關。

因為這個原本已被他清空的抽屜裏又出現了一個雕工極精美的黑檀匣子,想來這個抽屜裏當是有個相互嵌套的暗格,連續推拉兩次,裏面的抽屜便會替換,若是有人來此行竊,想來是不會反覆去碰已經翻找過的抽屜的。

蕭十一郎將那匣子取出來,黑檀木質堅硬,又有異香可保匣內事物不腐不壞、蟲蟻不侵,看來連城璧果然很重視裏面的東西。

蕭十一郎仔細觀察了一下匣子上的鎖,原來是江湖傳聞的千機鎖,這種鎖解法極多,若是不明其理,便是用暴力拆解也是不能的,可若是掌握了規律,開起來自然容易。

顯然,身為武林頂級大盜的蕭十一郎屬於後者。只見他伸手在鎖上來回撥弄了十餘下,那鎖便“哢嗒”一聲開了。

蕭十一郎迫不及待的掀開了匣子,卻立刻楞住了。裏面的東西他很熟悉,不如說那原本就是他做的東西。

蕭十一郎從木匣中拿出那只竹兔,摩挲了一下,兔身的竹條已比他送出去的時候更加溫潤光滑了,想必是常被主人捏在手中把玩的緣故。他的心中頓時又酸又軟,連城璧定是在去往無垢山莊之前將它放入匣中的,也不知是不是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

那時情況緊急,可連城璧卻仍舊細心地將這樣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珍而重之地藏在了此處,他蕭十一郎實在是何其有幸?蕭十一郎捏著竹兔怔了半晌,才又輕輕將其放回原處。

匣中除了這只竹兔,還有一本不薄的冊子,蕭十一郎又將那冊子取了出來細看。

冊子的第一頁全是空白,翻過第一頁,映入蕭十一郎眼簾的便是連城璧硬瘦挺秀的字跡,記載的內容同樣出乎他的預料,竟是一本手劄。

蕭十一郎大致翻了翻,手劄的墨色前後從舊至新十分連貫,顯然是這些年一直不輟地紀錄過來的,冊子的後面還是空白,想來是要留待日後再續。

蕭十一郎拖過椅子坐下來,從頭逐條讀起來。

六月廿九,初生的嬰兒竟如此小,他面頰紅皺,哭得厲害,穩婆遞給我時,說他是個極康健的孩子。

六月三十,此子定名為霽,願他此生順遂、逢雨立晴。

七月初一,阿霽已可睜眼,看到我時笑了。

……

十月初九,阿霽好動,據乳娘所言,乃是學習翻身。

十月初十,阿霽還不懂翻身,耐心極佳。

十月十一,阿霽已可翻身,握了我的手指。

……

冬月廿三,阿霽已可連續翻動,身邊時刻需人盯著,防止跌落。

冬月廿四,阿霽喜歡我抱。

冬月廿五,阿霽尿了我一身,稚子情態,甚是可喜。

……

臘月初五,阿霽已坐的極穩,喜會動之物。

臘月初六,老板娘贈一銀鈴,阿霽甚喜。

臘月初七,阿霽已懂得出聲告知所愛之物,此子甚敏。

……

臘月三十,阿霽膽氣甚壯,竟不畏鞭炮之聲。

元月初一,阿霽食欲不佳,乃是前夜受寒,是我照顧不周。

元月初二,阿霽畏苦,極難進藥,哭鬧不休,可憐矣。

……

元月初九,阿霽病體稍愈。

元月初十,阿霽喜紅梅。

元月十一,阿霽生出一顆上齒。

……

五月初四,阿霽可扶走。

……

六月廿九,阿霽抓周,握一九連環,日後定是心思機巧之輩。

……

七月初十,阿霽叫爹了。

……

臘月初四,阿霽性子執著,類薛先生。

……

四月初八,阿霽已可誦詩百首。

……

六月初九,阿霽喜食魚。

……

三月廿八,送阿霽往彼岸居,稚兒眼中含淚,卻還是笑,言道待我來接。還未及教他習劍,不知此生可否尚有相見之期。

……

九月廿四,阿霽在輕塵山莊,有十一郎,必能得救,只此生恐不覆相見。

蕭十一郎讀著連城璧時隔數月再次寫下的最後一行字,他當日前往無垢山莊,果然是存了必死之心,這句話想必就是在放入竹兔時寫下的。

蕭十一郎忍不住摸了摸那行墨跡尚新的字跡,只“此生恐不覆相見”一句,便足以令他心如刀割。

“事到臨頭了,還要騙我,”蕭十一郎喃喃道,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痛惜。

“你可是睡著了?怎麽……”連城璧笑著走進來,一眼便瞧見了放在書桌上的黑檀木匣和蕭十一郎手中的冊子,頓時止住了話頭。他原想等蕭十一郎整理好了其他事物,再自己偷偷從暗格中取出的,不料,竟被蕭十一郎發現了。

“你都看到了啊……”連城璧罕見地有些不自在,輕嘆了一口氣。

蕭十一郎站起身來,越過書桌走到連城璧面前,一把將他擁入懷中,將嘴唇貼在他頸側,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蕭十一郎能感覺到,連城璧的脈搏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蕭十一郎張口銜住那塊皮膚,有心想要狠狠咬下去,給他個教訓,卻又舍不得,半晌只是留下一個淺淺的紅色牙印,恨恨道:“再這樣,與其讓你死在別人手裏,不如讓我咬死你算了!”

連城璧輕笑了一聲,“好啊。”

“想得美,”蕭十一郎又親了親他,怎麽舍得讓你死了,無論多少次,無論多麽艱難,我都會去救你的。

“我要把你偷偷記手劄的事情告訴阿霽。”

“還是等他再大一點吧。”

“你是不是打算拖住我,然後毀屍滅跡?”

“沒有。”

“又騙我!”

屋外的陽光特別好,縱使不需用筆,我也一定會用自己的眼睛記錄下你的每一天,一生這麽長啊,我們一起走。

end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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