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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陸判換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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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十一郎吸了一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單膝跪在了地上,沈聲道:“我的來意想必家主已經知道,我想懇請家主能出手救他性命。”

唐水自幼便被唐門長輩寄予厚望,處處都是按照未來家主的要求進行培養的,因此雖然年輕,做事卻向來極老辣。方才的晃神也只不過是一瞬間,此刻聽蕭十一郎道明了來意,便立刻重拾了家主的威儀。

她的眼睛重新不動聲色地掃過連城璧,沈穩道:“你既然要我救他,就該說明他是什麽人,又因何而傷,我才能考慮是否同意你的請求。”

蕭十一郎在來的路上早就猜到她定會有此一問,他也曾考慮過將連城璧的身份據實以告,但他又猜不準現如今無垢山莊的連城璧和唐門之間到底有什麽聯系,深恐誤了連城璧性命。

猶豫良久,還是說了阮玨的名姓和身份,“我對他確實所知不深,我遇到他時,他已中了‘觀音散’之毒,後來受重傷之時,我亦不在場,實是不知這重傷是如何來的。”

唐水冷笑一聲,“撒謊!你對他所知不深,也敢帶著他來闖我唐門?‘觀音散’確是我唐門之物,可名目素來不外傳,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蕭十一郎啞口無言,他既解釋不清楚他同連城璧的關系,更弄不清楚真假連城璧間的關系,假連城璧到底為何要給連城璧下毒卻不殺他?連城璧當日用‘袖中劍’殺死的男人又是誰?這些謎團在他心中千頭萬緒,他似乎什麽都知道一點,又什麽都沒弄清楚,他甚至不知道連城璧在作為阮玨時告訴他的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的?

唐水見他一時無話,便繼續冷冷問道:“你是否七年前來過唐門?”

蕭十一郎怔了一下,搖頭道:“沒有。”

唐水的雙目凝在他臉上,覺得他的神色確實不似作偽,口氣微微緩和了一些,“那你為何會和我唐門叛逆在一起?”

蕭十一郎愕然,“你是說……他是……”他忽然間有些明白了,既然唐門家主說連城璧是唐門叛逆,那恐怕當真是叛逆的就是那個假的連城璧,如此一來,沈璧君和連城璧身上為何會被種下與唐門有關的毒就確然可以解釋得通了。

想明這一點,蕭十一郎心中忽然有了底氣,既然假連城璧並非是與唐門串通一氣,那沈璧君和連城璧的事情倒是當真好說了。

“他並非唐門叛逆。”

唐水見蕭十一郎驚愕過後神色忽然篤定起來,便覺得他恐怕是想明白了什麽。其實於她自己而言,面前這個名叫“阮玨”的男子雖然長得同唐衣全然一樣,可就雙腿這一條,就已足以令她懷疑他不是唐衣。但她也確實想要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麽,因此見蕭十一郎出言反駁,也並不動怒,而是沈聲道:“你有何證據?”

蕭十一郎緩緩道:“因為,他是連城璧!”

“連城璧?”這次吃驚的換成了唐水,“你說的可是那位俠義無雙的‘無垢公子’連城璧?”

“不錯,”蕭十一郎朗聲道,“這世間我誰都有可能認錯,卻唯獨絕不會認錯連城璧。”

唐水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古怪的表情,“聽聞你與連城璧有奪妻之恨,難道這其中有什麽內情?怎麽我瞧著你們……?”她說著眼神又落在連城璧身上。

蕭十一郎沈默了一下,才道:“我對他有所虧欠,實在不能讓他死,還請家主……”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唐水的一聲冷笑打斷了:“你對他虧欠,又和我唐門何幹?”

蕭十一郎道:“若我沒有想錯,他身上的毒當是你唐門的那位叛逆所下,這算不算是與你唐門有關呢?”

唐水無法反駁,但她心念一轉,譏刺道:“你此前不是說對他所中之毒的始末一無所知嗎?”

蕭十一郎側臉看了一眼懷中的連城璧,“我此前的確不知下毒的人和你唐門有什麽關聯,關乎他的性命,我實在不能不小心,還望家主能夠諒解。”

唐水心中覺得頗有些不可思議,她暗覺蕭十一郎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於看重連城璧了,似乎並非只是如他所說的心中虧欠所能解釋的。但她作為唐門家主,素來極有城府,因此並不將心中所想表露出來,反而直接切入了自己關心的主題,“也就是說,你現下已明白下毒之人的身份了。”

不知為何,蕭十一郎覺得唐水雖然仍舊面無表情,他卻仍舊感受到了她所問之中的急切之意,他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既然連城璧成了唐門叛逆,那想必唐門叛逆也能變成連城璧了,兩月前連城璧重返無垢山莊的消息想必家主也有耳聞?”

唐水點了點頭,“確實,但這其中有什麽緣故?難道是他們私下達成了什麽交易?”

“不是,”其實蕭十一郎自從那日得知阮玨就是連城璧後,心中也已經反覆懷疑這是否又是連城璧設下的一個局,是否連城璧暗中與那唐門中人互換了身份,甚至利用那人控制了沈璧君和金階白玉閣。可時至此刻,他卻毫不猶豫就否認了唐水的猜測,倒不是說他心中已經當真深信連城璧與這一切陰謀無關,可他也確實不願唐門家主將連城璧視為那叛逆的同黨。

“關於他們的相貌,我雖然不能全然知道,卻確實有一個猜測,”蕭十一郎像是害怕唐水深究,立刻續道,“不知家主是否知道‘陸判換頭’的傳說?”

“自然知道,”唐水沒有猶豫便答道,這故事正是他們蜀地流傳的傳說,自幼生長在這裏的人只怕沒有不知道的,甚至於豐都縣還有供奉這位陸判的宮觀,“你是說……”

蕭十一郎點頭,“陸判身為地府判官,調換凡人的頭顱自然是輕而易舉,可此等奇事向來只能是傳說,可換頭做不到,換臉當真也不能嗎?”

換臉?江湖中當真能有施此奇技的大拿嗎?

蕭十一郎見唐水眼中仍是不大信服的神色,便道:“總之這些都是我的猜測,事實究竟如何,恐怕除了那位唐門叛逆,就只有連城璧自己才知道,家主若想知道真相,何不自己相詢?”

唐水重新將目光落在蕭十一郎臉上,這男人的臉上居然還有了一點笑意,仿佛已是勝券在握,她心中十分不痛快,但也確實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極有道理。

“阿星,”唐水揚聲喚了一個青衣小婢進來,“去把七叔請來。”

青衣小婢應聲而去。

唐水又對蕭十一郎道:“我唐門以毒藥聞名江湖,但自古醫毒不分家,我七叔便是唐門中的杏林聖手,我可請他來醫治連莊主。”

蕭十一郎正要道謝,唐水又打斷他道:“你先別急著道謝,我有條件的。”

“家主請講。”

唐水眼風掃向連城璧道:“你要將連莊主獨自留在我唐家堡。”

蕭十一郎立刻站起身來,收緊了手臂道:“其他事情家主盡可提要求,但這件事我不同意。”

唐水眼睛微瞇道:“你不同意?”

蕭十一郎情知若是自己將連城璧獨自留在唐門,即便可救得他性命,但唐家若是想從他那裏問得唐門叛逆的消息,不免會在他身上動手段,若是唐門叛逆果然與他無涉倒也罷了,可若是兩人當真有什麽牽扯,連城璧不知還能否活著踏出唐家堡。

想到這,蕭十一郎不由得抱著連城璧退了一步,唐水瞧出他心中所想,冷笑一聲道:“你以為我唐家堡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嗎?更何況,你即便能治好他身上的傷,我唐門的毒,又豈是旁的人想解便能解的?”

蕭十一郎知道她說的有道理,頓時僵在原地,唐水也不攔他,只是冷笑著看他。

蕭十一郎想了想,又道:“實不相瞞,此時他全憑我用內力吊著一口氣,若我留下他,他只怕會立刻氣息斷絕,不知唐門中可有人懂得起死回生?”

唐水一怔,脫口而出道:“你居然舍得耗費修為為他續命?”這可更是奇了,老話道: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連城璧想要了蕭十一郎性命,緣由大家都能理解,可這蕭十一郎卻偏偏舍出自己的修為甚至是性命來救連城璧,這可著實令人費解。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斬釘截鐵道:“我願用自己的性命來換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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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水有話說:我瞎了,除了真愛,這事兒實在不好解釋……

註:陸判換頭的故事來源於《聊齋志異·陸判》,大致故事時說一個叫爾朱旦的書生因為膽大又性情豪爽,和地府姓陸的判官成為朋友,陸判一次在爾朱旦醉酒後為爾朱旦換心,使得爾朱旦高中。後來爾朱旦嫌棄自己妻子相貌不佳,請求陸判為妻子換臉,陸判為他妻子換了一個官員已死女兒的美貌頭顱,後來引發的一些問題,感興趣的可以自行百度。這裏說是蜀地傳說只是為了和豐都以及換臉扯上關系,都是我瞎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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