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眼前唯覺少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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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畔,分水鎮外。

老張頭已經在這鎮子上做了三十年的鐵匠,因著鐵匠鋪是開在官道旁,這三十年來,他也算是瞧過不少來來往往的過客,故而向來自覺已是有些見識的人。

五月的江南,已是熱浪襲人,可鐵匠這門手藝,便是到了八月流火的季節,也要能在火爐旁站得穩如泰山。

老張頭上了年紀,受不得爐火烤炙,這打鐵的活計便大都交給了今年便要滿十八歲的孫兒鐵柱。鐵柱是個實誠孩子,讓他燒火,便一心一意燒火,讓他打鐵,那便一心一意打鐵,多的話從來不說一句。

一輛四輪馬車速度極快地經過鐵匠鋪門口,卷起一片煙塵,老張頭原本並不在意,每日間官道上相仿的馬車沒有十輛也有八輛,而真正引起他註意的,卻是那駕車的人。

那是個大約三十出頭年紀的男子,膚色微黑,長得倒算不得如何英俊,卻有種令人過目難忘的氣質,眼睛大而明亮,使得他整個人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野性的吸引力。

那馬車原本已經過了鐵匠鋪,卻似乎是改變了主意想要停車。只見那男子猛地躍起站在車轅之上,口中大喝一聲:“籲!”一只手握住韁繩,另一只手將韁繩挽了兩道,用力一提,那正在疾馳的駿馬立時被拎得前蹄離地,馬車堪堪被停在了鐵匠鋪前幾步的距離外。

這樣一匹駿馬少說也有幾百斤,前沖之勢又如此之急,竟能被他一把挽住。老張頭知道這便是人們所說的武林高手了,只不過他在這官道旁瞧了已有三十年,身手能比上這位男子的,只怕一個也沒有。

那男子跳下馬車,朝著老張頭走過來,笑道:“老爹,敢問您這鋪子裏可有刀買?”

老張頭目光掃過年輕人右手虎口,上面生著厚厚的繭子,看起來果然是把使刀的好手,立刻滿臉堆笑道:“有,有,單刀、柳葉刀、雁翎刀,只要是英雄你要買的,包管都有。”

年輕人的臉上似乎是閃過了一絲赧然,“老爹,我不買刀,我是想……借把刀……”

借刀?老張頭怔了一下,這是碰著打劫了?這年頭,連鐵匠鋪也要劫了?可思及方才男子一把挽住馬車的身手,便是不想借,老張頭只怕也沒這個膽子。

想到這,他只得在臉上硬擠出一個笑,想要應允下來。不料,鐵柱忽然提著一把單刀從鋪子裏沖了出來,一下擋在老張頭前面,刀尖指著那男人的臉,“不借!”

原來方才老張頭和男人的對話都被鐵柱聽到了耳中,他素來實在,不懂得什麽高手低手,只曉得要拿刀便要給錢,絕沒有這般任人予取予求的道理。

男人微微一怔,接著像是明白了什麽,剛想開口解釋幾句,老張頭已經一把抱住了孫兒,“這孩子年紀輕,不懂事兒,還請英雄多包涵。”

男人還未說什麽,忽有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那架馬車中傳出來:“想不到堂堂蕭十一郎也有被別人用刀尖指著鼻子的時候。”

三人聞聲都不由得向著馬車望過去,卻見一個身著灰袍的男子掀開車簾從中走了出來,這人的年紀看起來比名叫“蕭十一郎”的男子更年輕一些,腳上銬著一條拇指粗的漆黑鐵鏈,隨著他的行動叮當作響。

蕭十一郎道:“你怎麽出來了?你不是說你不好露行藏的嗎?”

那年輕人伸手彈了彈衣袍的下擺,微笑道:“那也要你當真有辦法才行。”

有那麽一瞬間,鐵柱覺得自己的腦中是空白的,裏面只有一種細微的嗡鳴聲。

那灰袍的年輕人向他越走越近,鐵柱覺得自己已快要不能呼吸了,他簡直忍不住想要松開手中的單刀,用那只手去攥住自己的心臟。

然後,那灰袍的年輕人沖他笑了,鐵柱只覺得眼前一黑,他甚至沒能聽清那年輕人對他說了什麽,腦中只剩下“好看”兩字。

鐵柱不知道他的手何時已經松開了那把單刀,然後那名叫蕭十一郎的男人不知怎麽一伸手,刀就到了他的手中,老張頭只覺得眼前閃過兩道刀光,那條漆黑的鎖鏈便已離開了灰袍年輕人的腳腕,落在了地上。

“多謝老爹,”蕭十一郎反手將單刀遞回老張頭手中。

老張頭明白了,這兩位年輕人恐怕都是武林中了不得的人物,他搖了搖手,“不用了,這把刀便送給你吧。”

蕭十一郎有些驚訝,“這怎麽使得?”

老張頭哈哈一笑,他仿佛已經很久沒這麽樣心情激動過了。這世間最珍貴的,不就是讓年輕人擁有理智,讓老年人重燃熱血嗎?

“老話說的好,香車配美人,寶刀贈英雄。小老兒的刀,也算不得什麽寶刀,可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還望英雄不要瞧不上眼。”

話已至此,蕭十一郎便不好再推卻了,只得雙手一抱拳,鄭重道:“多謝老爹!”

說完,便和灰袍的年輕人轉身朝著馬車走去。

“等等,”鐵柱忽然大叫。

兩個人都回過頭來,鐵柱的雙目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好看的年輕人,嘴角抿得緊緊的,透露出一些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固執來,“名字?”

年輕人輕輕眨了眨眼睛,“你問我?”

鐵柱點頭。

年輕人沒有說話,反而打量了鐵柱片刻,蕭十一郎微微踏上前半步,有意無意地擋住了那人,道:“他的名字,恕我們不便……”

“阮玨,我叫阮玨。”

蕭十一郎駕著馬車進了分水鎮,這鎮子臨近太湖,居民多以打撈太湖三白為生,日常飲食也以水產為主,是以一進鎮子有種淡淡的腥味。

蕭十一郎這五年來常在海外游蕩,乍一聞到這味道,還覺得有些懷念,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阮玨聽到了,就在身後問他:“你當初為什麽回來?”

蕭十一郎有時候實在是不知道到底還有什麽事是阮玨不清楚的,若是往日,他定會笑著問阮玨怎麽又知道。可今日,他卻覺得心中一直憋著一口氣,因此索性一聲都沒吭。

其實蕭十一郎自己也覺得這心中的氣悶來得有些沒道理,他原本很愛交朋友的,一壇酒就可以多一個朋友。況且刀鋪的老人送刀給他,他當很承他們的情,那麽說說名字原本也沒什麽。可他為何聽到阮玨把名字告訴了那少年,就忽然覺得心中塊壘難消呢?

阮玨聽蕭十一郎不肯回答,以為是蕭十一郎不願意告訴他,便輕聲道:“其實你不說,我也大概猜得到,你一聽說連城璧現身就馬上回來了,你是不是心中很矛盾?既怕他死性不改威脅你的故人,又怕他就此一蹶不振狼狽不堪?”

蕭十一郎不能否認,心中氣悶更甚,不由得賭氣道:“是又如何?”

阮玨聽他聲音有異,掀起簾子來看了他一眼,才奇道:“你在不高興?”

“我沒有,”蕭十一郎不願意承認。

阮玨卻對他的樣子有些新奇,索性探出身子湊近他道:“我原本以為你連多次陷害你的仇敵連城璧都能忍著不下殺手,器量應當很大才是,怎麽我不過平白問一句話就生了這樣大的氣?”

蕭十一郎微微向後縮了縮,還想否認。又覺得江湖兒女該當有些真性情,生氣便生氣,實在沒有遮掩的必要,便軟下情緒問道:“你明知道我們不該隨便洩露行跡,為什麽要把名字告訴那孩子?”

阮玨想了想,也沒明白這個問題和他不高興有什麽關系,但見他表情緩和,想來不是什麽大事,便隨口道:“我只是覺得有些感慨,我喜歡那孩子的眼神。”

蕭十一郎卻是心中一顫,他忽然明白了阮玨的意思。江湖中人,過得都是刀頭舔血的日子,當真能壽終正寢都算是運氣,常人覺得只是彈指一揮間,江湖中卻常常已是滄海化桑田了。

耳裏頻聞故人死,眼前唯覺少年多。

阮玨這個人,明明是近兩三年才在武林中聲名顯露的新秀,為何總像是目睹了整個江湖的起落興衰?他到底是誰?又懷有著什麽樣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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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雕腦內小劇場:

鐵柱:不借!

阮玨:美顏暴擊!

鐵柱:撲街……

11郎:割鹿刀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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