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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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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玨笑了笑道:“你的確是個令人放心的朋友,但我卻不能和你走。”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道:“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以你的身手,即便中了毒,單憑一條鐵鏈,如何能困住你?”

阮玨點頭道:“確實不能。”

蕭十一郎又道:“此前你說,連城璧想要你來,你便來自投羅網了。你到底是有什麽把柄握在他手裏?”

阮玨想了想,輕聲道:“沒有,我只是錯估了一件事。”

蕭十一郎的心臟仿佛被扯了一下,因為他覺得在剛才的一瞬間,雖然阮玨的神情並沒什麽變化,他卻忽然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悲哀和疲倦。

他看起來明明還那麽年輕,卻已經像是看遍了一生的霜雪。

蕭十一郎的喉結滑動了一下,輕聲問道:“這錯誤難道比你的性命還重要嗎?”

阮玨垂下眼睛笑了笑,掩住了那些幾乎令他難堪的情緒,“還重要。”

蕭十一郎點點頭道:“我明白了,”然後忽然閃電般地探出了右手,點住了阮玨的幾處大穴,“你自己自然是不能走的,但我是大盜蕭十一郎,若要盜走一個人,卻不需要問他能不能走。”

阮玨吃了一驚,看著蕭十一郎,雙目中泛出一個頗為覆雜的眼神,有不可置信,有嘲諷,甚至還有無措。

蕭十一郎轉身將阮玨負在背上,大步向著酒窖外面走去。

這一次,沒了阮玨的腳鐐作提醒,蕭十一郎很快就被無垢山莊的人發現了,可他不但不做遮掩,反而更加挺胸擡頭地向外走。

無垢山莊的仆從和護院此前多少都見過或聽過蕭十一郎,此刻見他如此坦蕩地出現在山莊中,背後還負著一個漂亮的男人,都驚得呆了。

但他們畢竟是無垢山莊的人,素日裏受過無數的訓練,因此,片刻之後,就立刻醒悟過來,有人馬上去報告連城璧,剩下的人則操起兵刃,企圖阻攔蕭十一郎。

蕭十一郎卻顯得無比自在,甚至比從前作為無垢山莊的主人時都更為自在,對發生的所有變故全然充耳不聞,兩只手只是緊緊地護著背後的阮玨,但凡有人攻到他近前,便或躲閃或用腳,清開道路。

不斷有越來越多的護院打著火把向他們圍攏過來,如同蕭十一郎夜探沈璧君的那個晚上,可不同的是,今日的蕭十一郎心中安然,全無當日的淒惶和絕望。

蕭十一郎帶著阮玨就這麽一路不停步地向前走,終於到了無垢山莊的前廳,近不了他身的護院和家丁烏泱泱一片跟在他們身後,仿佛是一道綴在他們身後的火龍。

然後他們就在前院裏看到了連城璧。

自割鹿大會後,這是蕭十一郎第一次見他。

連城璧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衫,手中把玩著一把玉骨的紙扇,依然坐在他的輪椅當中,看見蕭十一郎過來也不見怒色,眉目間全是一片謙沖柔和的笑意,仿佛來的不是闖莊奪人的不速之客,而是一位盼望已久的老友。

連城璧道:“不知蕭大俠大駕光臨,實在有失遠迎。”

蕭十一郎終於頓住了腳步,他覺得比起上次見面,連城璧又有了些細微的變化,似乎……是更像仁義無雙的連城璧了,就連此前火一樣瘋狂的眼神,也已經隱沒在一片琥珀色的柔光之中了,但蕭十一郎卻覺得這樣溫潤無瑕的連城璧讓他覺得莫名惡心。

“客氣了,遠迎倒不必,只要連莊主肯讓開路放我們離去,蕭某便足感盛情了。”蕭十一郎說著又向前踏出幾步,立刻就有一個黑衣漢子閃身擋在了連城璧身前。

蕭十一郎嘴角微勾,露出了一顆犬齒的齒尖,顯得他愈發像一頭落入重重包圍卻猶有餘勇的頭狼,“緊張什麽?我能拿堂堂無垢山莊的連莊主如何?”

話音剛落,便見熊熊燃燒的火光中一片金光閃爍,蕭十一郎早有防備,腳下微動,還沒等眾人看清,他的手中便已多了一柄單刀,霎時間刀影飛舞,將一把金針盡數磕落在地。

蕭十一郎雙目定定地盯著連城璧,一眼也不去瞧站在眾人護衛中的沈璧君,笑道:“連莊主當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只是我卻嫌這招數用得實在有些沒新意,我看當日老板娘有句話說的極對,連莊主實在是拾人牙慧,毫無創建!”

連城璧也不惱,甚至連笑意也一分未減,“蕭大俠可知這世上最厲害的武功是什麽?”說完也不等蕭十一郎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既不是神兵利刃,也不是口訣秘籍,而是陰謀詭計。既然有用,多用幾次又何樂而不為呢?”

蕭十一郎道:“這次豈非已經不管用了?”

連城璧道:“哦?若當真沒用,你怎麽不敢回過頭去瞧她一瞧?”

蕭十一郎雖然知道他這話實在是在誘他上套,卻仍舊忍不住轉過臉去瞧了一眼沈璧君,她依然像從前一樣優雅高貴,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為她更添了幾分色彩。但蕭十一郎註意的卻是她的眼睛,那裏面有著深深的屈辱,顯然她已經明白,連城璧正是在利用蕭十一郎對她的鐘情來對付他,這對於一個妻子,特別是深愛著丈夫的妻子來說,實在是一種極大的羞辱。

蕭十一郎只覺得心頭被紮進了一根極深的毒刺,怒道:“你若愛她,就不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羞辱她!”

連城璧卻不為所動,仍舊微笑道:“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放下你背上的那個人,你可以帶走沈璧君。”

蕭十一郎下意識地收緊了護住阮玨的手臂,他心中已經怒極,連眼中都憋出了紅血絲,卻片刻也沒有生出放下阮玨的念頭。

連城璧搖了搖頭,嘆道:“看來你對拙荊的愛意也不過如此,怎麽,難道你是被他那張臉蠱惑了嗎?”

蕭十一郎怒瞪著他,沒有說話。他註意到,說到阮玨的臉時,連城璧的手指輕輕收縮了一下,他在緊張什麽?

蕭十一郎突然福至心靈,細細盯著連城璧的臉道:“說起來,我覺得阮莊主實在有些像一個人。”

連城璧的手指似乎是想要抽動一下,卻被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就在這一瞬間,蕭十一郎縱身躍起,護在連城璧身前的黑衣男子立刻拔出手中的單刀,向著蕭十一郎攻來。不料,蕭十一郎卻並不與他相鬥,而是伸腳在他肩頭一借力,越過了擋在前院的一眾人的頭頂。

黑衣漢子這才明白,蕭十一郎方才只是佯攻,他根本不是想要攻擊連城璧,而是要逃走,可惜他明白的有些晚了。

蕭十一郎之所以能做武林中第一的大盜,固然是因為他名聲夠響,刀法夠強,還因為他一流的輕功。

只是錯過那麽一瞬間,他便再也追不上蕭十一郎了。

蕭十一郎一連在數人肩上頭上借力,便已落在了無垢山莊的門口,再幾個起落,人就融進了黑暗的夜色中,去得遠了。

院中的眾人一時都有些難以置信,在這樣的重重包圍中,蕭十一郎居然負著一人逃走了,這實在是無垢山莊的奇恥大辱。

黑衣漢子膝蓋一軟,便跪在了連城璧面前,叩下頭去謝罪,“屬下無能,請主人責罰。”

連城璧沈默著一動也不動,過了半晌才輕聲道:“起來吧。”

黑衣漢子又叩了一個頭,才緩緩站起身,卻仍舊低著頭不敢看連城璧。

連城璧道:“單憑你們是不中用了,去把趙鷹給我找來。”

黑衣漢子立刻覺得兩頰上火辣辣的,他寧願連城璧狠狠地責罰他,也好過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連城璧道:“行了,你們都散了吧。”

一眾仆從護院這才敢各自散去了,前院中只留下了連城璧和木頭一樣的沈璧君。

連城璧道:“你怎麽不回去?我會吩咐琥光給你熬一點甜湯,你累了,還是早些休息吧。”他的語氣溫柔,看向沈璧君的眼中也飽含著繾綣之意,仿佛仍舊是那個合格的、完美的丈夫。

沈璧君的心卻已經冷了,可她實在沒辦法,她明知道眼前的男人骨子裏實在是比千年的寒冰還要冷,可她還是說不出的愛他,這種愛意似是根本不受她的控制。沈璧君感到自己已經沈到了一個四處無光的地方,唯一可以看見的光便是連城璧,縱使他身上發出的是足以凍斃她的寒光,她也會如飛蛾一般撲上去。

沈璧君動了動嘴,還想說些什麽,連城璧卻又道:“回去吧,你瞧,琥光已經來接你了,你也不想讓我不開心的,對不對?”

沈璧君渾身一震,終於還是垂下頭去,依言朝著琥光走過去,身後傳來連城璧的聲音:“琥光,夫人今日受了些驚嚇,你煮些甜湯,服侍夫人好好休息。”

沈璧君的雙眼已經模糊,甚至看不清迎過來的丫鬟的臉,琥光卻中規中矩地應了連城璧的話,上前扶住她,“夫人,您別害怕,有奴婢陪著您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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