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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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今天最後一節沒有課。顧言背著包和畫板步出教室,任憑怎麽看他身上天生自帶一股寧靜疏離的氣場,讓他和周遭的人來人往顯得非常格格不入。

除了依舊像牛皮糖一樣的徐琛。

“顧言,那天的事情,對不起,我不應該帶你去的。你回家沒有被你爸爸罵吧。”

“沒想到你飛鏢玩得那麽好,還好那天沒出事...”

“你們家的那個保鏢看著長得斯斯文文的,看我的眼神陰測測的怪嚇人的。“

......

徐琛已經習慣了跟顧言一起時的單口相聲,通常他說十句顧言都不一定會給點回應,但他依舊樂此不彼。

好半天,他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心裏的好奇:“顧言,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啊,為什麽你爸爸會教你...槍法..."

徐琛又想起那天顧近梟看他的那一眼以及他抱著顧言時的情景,還是覺得十分驚疑:“顧言...那個人真的是你爸爸嗎?”

顧言終於步伐一頓,盯著地上細碎斑駁的陰影。半晌,他看了徐琛一眼,輕輕說:“我倒希望他不是。”

徐琛:“......"

"我想一個人呆一會,你先回去吧。”

學校後山腳下有個玻璃花房,地處偏僻,人跡罕至。這是顧言偶然尋得的小世界,他喜歡這裏的安靜,沒課的時候便經常一個人過來呆著。有時只是冥想什麽也不幹,有時他也畫畫。

顧言的畫畫得十分好,這可能是他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教他畫畫的老師是國內乃至國際美術界的一位大牛,是顧近梟重金加一副有價無市的名畫所聘得。顧言於畫畫本身也有天賦,他的性子太適合這種需要沈下心安靜錘煉的技藝。

顧言有一本秘密畫夾,裏面收藏著這些年來他除了老師布置的作業之外,自己私下所有的作品。

他的畫裏從來都只有一個人,他從來只畫顧近梟-----從過去到現在,自從他學畫以來,他再也沒有畫過別的人或物。若有專業人士看過他這些畫,一定會驚訝於每一處的細致和真實,以為是真人寫生。

其實不是。顧言根本不需要他爸爸站在他面前,閉上眼睛就能躍然而現的,爸爸每一寸皮膚紋路,每一個神情,每一處肢體比例,甚至於每一個細微褶皺,都被他一遍一遍臨摹覆刻,成為與他一體的一部分。

把一個人在腦海裏日日夜夜想象過太多遍,纖毫畢現,再難忘懷。

如今,他連從未見過的部分也在之前見到了,顧言想,他終於可以畫一個完整的爸爸。

暗香疏影,落日餘暉。少年隱於玫瑰花叢後,筆觸下細細描繪的眼眸和畫者長睫撲扇下認真專註的漂亮眼睛裏外呼應。

眼見臉部即將完成,卻有幾道嘈雜的聲音傳來。

“嚴哥,就是這小子。”說話的是一個矮個男生。

顧言停下筆,擡眼看向堵在花房門口的四五個人。

“就是他,季雨菲那天給他遞情書,這小子囂張得看也不看就走過去了。”一夥人圍著中間的高個男生魚貫而入。

哪怕是再好的學校,也總有仗著家中錢勢的流氓惡霸。

走近了,為首的高個男生像是終於看清了顧言的樣貌,笑得有些輕佻:“我看季雨菲的校花頭銜該換人了。”

“嚴哥你還別說,這小子確實他媽長得好看。”

“可不是,媽的一個男的,長得比咱們班那些女生都好看。“

“長得好看又怎麽樣,這麽囂張照樣教訓他,嚴哥可追了季雨菲一個學期...”

......

七嘴八舌帶有羞辱意味的言辭不停附和。

顧言卻好像沒聽到,只是微微蹙眉:“你們弄臟花房了。”

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矮個男生一個健步上前推倒了顧言的畫架。畫紙翩然落地,堪堪完成的人面上落下一個腳印。顧言看著那雙落了灰印的眼睛,眼神變了。

顧忠接到學校電話的時候,以為自己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聽錯了。

小少爺...跟人打架?!

十個顧忠怕是也想象不出來,顧言會跟人動手打架。但懷疑歸懷疑,他知道顧家這個小少爺現如今的矜貴性,哪怕是些微磕了碰了,那位都要知道,何況是跟人打架。

他忙不疊地給顧近梟的助理去電話,被告知顧總在一個飯局上。在顧家待到這把歲數,早就是人精了。顧忠自有判斷輕重的主張,便加重了說辭,讓助理立刻去回稟。

於是本是顧言動手跟人打架傳到顧近梟耳裏就變成小兒子被人打了。

校長見到親臨學校的顧近梟,背上的襯衫登時濕透了。

以往顧言學校裏有需要家長出面的事,顧家這位小少爺要麽不參加要麽都是家裏的管家代勞出席,何曾勞得顧近梟親自來。校長擦擦額上的汗,懷疑自己的辦公室...不,辦公樓,今天會不會碎成齏粉。這位...這位大佛可是黑道啊...

他想,至...至於嗎?顧家小少爺是跟人打架了,但是是他先動得手啊,而且看傷勢還是對方的五個人比較慘烈一點。

而在顧近梟眼裏,他跨入校長室,看到的就是滿身狼狽嘴角上還帶著幹涸血跡的顧言,本來就陰沈的臉色倏然更冷了。至於對面明顯更加鼻青臉腫的五個人,他根本視而不見。原本氣焰囂張還想討說法的對方家長在看到顧近梟周身氣勢時,雖不知曉他身份,但看校長的態度,便也偃旗息鼓。

顧言被臉黑得能擰下水來的顧近梟強制帶回家。

顧近梟臉沈得嚇人,加上他今天飯局上喝了幾杯,雖不至於醉,這會卻是有些上頭。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還是叛逆期到了,先是跑去不三不四的地方喝酒,現在還會跟人打架了,顧言!你他媽好得很。“

顧近梟簡直覺得自己的怒意像是要炸開。他從酒櫃裏倒了一杯伏特加,狠狠灌下一口。他看了眼站在沙發邊上沒有絲毫反應的小兒子,額角有一塊青紫,那嘴角刺眼的血跡刺得他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顧言像是註意到他的視線,擡手摸了摸嘴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解釋:“這不是我的血,他...他親我,我咬了他。”

砰------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顧忠在門外眉心一跳。

顧近梟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更惱怒什麽。氣小兒子跟人打架?還是氣小兒子被人吻了?但他還知道什麽礙眼,他大步走過去,拽住顧言的衣領,從他口袋裏拽出繡著小兒子名字的絲帕,力道十分粗暴地擦著顧言唇上的血跡。本來沒破的嘴角都快被他擦破了。

顧近梟看著面前仿佛乖順無比的小兒子,酒精催化下,所有的新舊怒氣一起洶湧而出:“當初我不讓你住校,你非要跟我對著幹,你看看你現在,喝酒打架恣意妄為!”他箍住顧言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就因為我不如你的意,就因為我碰了別人,就因為你所謂的我不愛你,我他媽還要怎麽愛你,我他媽還能怎麽愛你!“

“說我不在乎你,不愛你?你知不知道,今天管家一個電話,我在一個多麽緊要的飯局上,就為了你,我毫無緣由中途離席。這要是換了你大哥這麽鬧,早被我一槍崩了。”

“爸爸,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這種愛。“顧言在他的盛怒下越發平靜,他倏然踮起了腳尖,貼上顧近梟的嘴唇。

許是被小兒子神情裏的悲涼給怔住了,猝不及防下顧近梟竟然沒有躲開小兒子的吻!

顧近梟用力推開了小兒子,胸膛起伏,他就那樣看著面前略微低著頭的小兒子,眼裏的怒火像是要噴薄而出。

小兒子眼裏淚光閃爍,竟沖著他微微笑了:“就是這種愛。爸爸,其實你不必如此生氣。要麽你愛我,要麽你再也不要管我。”

顧近梟此刻恨不能自己真能弄死小兒子:”顧言,你給我適可而止。再怎麽樣,我還是你老子!“

“我不想做你的兒子!”

那聲音裏的狠意和決絕徹底惹惱了顧近梟。他提起顧言,掰過他的下巴:”你...!"

顧言睜著那雙過分瀲灩的眼,眼裏隱隱有水光,卻分毫不肯示弱,倔強迎視,顧近梟看著這樣傷心卻仍舊執拗的小兒子,仿佛瞬間頓覺心累,頃刻間他卸下了氣力,嘆了口氣:“言言,你不能再這樣了。“

一室安靜,仿佛也空氣都被抽離。

半晌,顧言輕聲開口:“爸爸,你還要我怎麽樣呢。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麽執意要住校嗎?不是因為叛逆,也不是因為生你的氣不想看到你。恰恰相反,正因為我太想太想你了,我才要離你遠遠的。”

顧近梟身形一頓。

顧言輕輕笑了一下,自顧自又說道:“你知道嗎,爸爸。我第一次做那種夢夢到的是你,我很害怕。再後來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像毒藥。我夢見你把我按在身下,狠狠地進入我..."

顧近梟有些怔楞。酒精和喧囂的怒意讓顧近梟神經膨脹麻痹。他只見小兒子那被他蹂躪得殷紅的嘴唇不斷開合。

“因為您太大了,我受不了,拼命哭著求你慢一點。可我每叫你一聲爸爸,你總是更用力更快地進入我,然後每次我就會刺激到醒過來。”

他每說一個字,顧進梟的拳頭就捏緊一分,結實的手臂上凸起明顯的經絡,他幾乎是要顫抖了,可並不像生氣,倒像在忍耐著什麽。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有過去按倒小兒子,狠狠地吻他,堵住那張像是要拉人進深淵的嘴。

顧言走過來半跪在他面前,頭輕輕靠在他的膝蓋上,柔軟的黑發貼在耳鬢,眼睛裏有水光卻並沒有溢出來,看起來脆弱又他堅韌,他拉著顧近梟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爸爸,你為什麽不能愛我?你愛我好不好?“

顧言擡起頭,近乎沈溺地望進顧近梟的眼裏,他慢慢靠近顧近梟,近乎虔誠地貼上他的臉頰、嘴角,一點一點地觸碰,一點一點地輕吻過去,當他把柔軟的嘴唇貼上顧近梟的時,顧近梟並沒有避開,他本就無法輕易拒絕他的小兒子,何況是這樣的顧言,漸漸地他就不再被動,扣住小兒子的腰按向自己,帶著怒意近乎粗暴地吻著自己的小兒子。

為什麽要這樣勾`引他,誘惑他。而以他多年聲色犬馬裏徜徉的自制力,竟偏生抵抗不了來自他親生兒子的誘惑。

但當顧言漸漸把手伸向他的下`身時,電光石火間他驚醒,驀地抓住了小兒子的手。

顧近梟眉目晦暗隱隱痛苦,一字一頓,殘忍無比。

”不可以。“

深夜,顧近梟獨自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酒瓶酒杯。

一室寂靜,煙霧繚繞。仿佛方才發生在這個房間的所有激烈爭執和所有高漲不受控的情緒都歸於寂靜,不覆存在。

管家輕輕敲門進來,手裏捧著一樣東西。

顧忠躬身在一旁,低聲說:“先生,您別氣小少爺了,他應該不是故意動手的,那些人,應該是欺負小少爺呢。”

顧忠呈上那張滿是臟汙、還未完成的畫。

只一眼,顧近梟便認出那是自己。他深吸一口氣,吐出煙圈,煙霧將他晦暗的眉目掩在其後。

半晌,他嘆了一口氣,擡手扶住額。

當真是罪孽深淵,萬劫不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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