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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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為春望著電梯門發呆,秦白那張錯愕的臉讓他有點想嘆氣又有點想笑。這算什麽,天意如此嗎。

他和秦白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談的,他們之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都分不清是出於本人的意志還是被強行推上了舞臺,三言兩語又能說些什麽。

天意如此啊。

他叫住秦白,全然是本能的驅使。他在那一刻心口發熱,咬緊牙關,好似要幾步縱身跳下懸崖,懸崖底下是什麽,他自己都不知道。總比如今懸浮在高空,踩在冰面上,戰戰兢兢等待著猝不及防的墜落來得好。

他活了二十多年,最深谙的處世之道是不必強求,結果都已經註定,何必徒添一份傷心。他人間漂泊,好在羈絆少,愈發無欲無求,有所求太辛苦了,而且往往會遭報應。

一時興起伸出了手,結果依舊。

易為春笑了笑,往回走。

“小春!”

他回頭,看見秦白從走廊那一頭跑了過來,他跑得很急,像一陣滾著塵土的風,原來用發膠固定的頭發全部散亂開了。“你要對我……說什麽?”

秦白彎著腰喘氣,他發瘋一樣按著電梯裏所有可以馬上停下來的按鈕,奔向安全出口,整個黑暗的樓道回蕩著自己咚咚咚的腳步聲,宛如末日逃亡。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摔倒,樓道扶手旋轉得他有點想吐,可是也只顧著跑。

他們在走廊裏對視著,帶著同樣的難以置信,瞳仁顫動著,眼眶紅著,嘴唇卻緊緊閉上了。

“到我房間說,好嗎?”最後易為春說。

走廊上有幾個不知做什麽鬧得那麽晚的後輩,見到他們走在一起慌慌張張地讓路問好,易為春微微點了點頭,不去理那些帶著打探和好奇的眼神。

秦白已經很久沒來過這個房間了,他們做藝人的,年不是年節不是節,在記憶中用來做時間錨點的,想來想去只有一個總選,總選前,總選後,生命中每一件大小事都可以用這個進行描述。他站在房間的中央有些無所適從,頭頂的日光燈明晃晃的,明明亮度不算刺眼,卻讓他覺得像自己像是被審的犯人。

他的眼神無處安放,瞥到窗簾下沒拉好的一角,夜色黑而粘稠,帶著點紫色,是人造的光汙染,讓他想起他們拍魔鏡先生,在那個小島的落地窗前一起看黎明的時刻。

易為春自己找地方坐下,隨手把吃空的藥盒扔進廢紙簍裏,“我聽章鈺說,你在看心理醫生……”

秦白突然有種諱疾忌醫的羞愧,他幹咳了一聲,輕描淡寫地回答:“只是壓力太大了……”他不想提及那些失眠的夜,腦子裏瘋狂的念頭和如同溺水的悔恨。

“如果是因為我……”

“不是的。”秦白打斷他,“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秦白感覺太陽穴越發地跳得厲害,震得他有些晃。到頭來不管怎麽做,都是在增加對方的負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他像是磁帶中的一個缺口,只會在運行中給旋律增添噪聲,愈演愈烈,無可彌補。

易為春欲言又止,最後他開口,“我想問問你,你在這裏,是不是真的不開心?”

沒有人懷疑秦白在這裏是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他是那樣耀眼的一個人,野心勃勃,顧盼生輝。他好像生來就是註定要做偶像的,人們想象不到這樣的人居然也有苦悶和不甘,也會在深夜裏望著天花板抵抗自己的噩夢。

偶像如果是神,那他們就本該沒有生老病死,怨憎嗔癡,一旦有,他們就不是神了。

秦白是上天賜給這個娛樂時代的禮物,本該如此。

秦白唯獨不是他自己。

被喜愛也是會有代價的。

秦白張了張嘴,就快要慣性撒謊說我沒有,他頓了一下,剎住了車,點了點頭。“但這不關你的事,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對不起你。”

易為春不知道他是在為哪一件道歉。秦白好像總是追著自己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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