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從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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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裏的時候尚麗剛好不在,石飛打算扶章心宥回床上,荊尋一彎腰就把人抱上去了,假裝沒聽見章心宥的“我自己來”。接著打開保溫袋,把兩個保鮮盒放在飯桌上。

“給。”拿出個銀質小叉子放在章心宥手裏。

保鮮盒裏是鮮切的水果,打開盒蓋的瞬間果香四溢,有一些章心宥從來沒吃過也認不出——看著挺貴。

“說了不用買了……”雖然這麽說,可嘴巴還是乖乖吃了——吃著感覺也挺貴。

章心宥不是不知道荊尋在示好,也沒忘記自己被他拒絕了好幾次。可荊尋除了天天來送點吃的喝的,也沒有什麽其他舉動,姑且就先當成為了舒星憶的感謝吧。

“星憶怎麽樣了?”

“跟她媽媽去分公司那邊了,月涼給她找了心理輔導,免得留下陰影。”

“馬上快過年了,不回來了嗎?”

“回啊,回來跟我一塊兒過年。”

石飛在兩人之間交換著視線,想要搞清楚他們真正的關系。看似沒什麽特殊內容的閑聊,卻又好像插不進嘴;聽起來明明是家長和老師,卻又比好朋友還更親密。

章建武一來,尚麗就拽著丈夫到衛生間偷著問:“姓荊那個學生家長今天又來了,這來得也太勤了吧,他閨女不是都出院了嗎?”

章建武一頭汗,“啊,這個,是啊,就是呢。”

尚麗就覺得不對,捅他肋下,“怎麽回事?”

“這你得問孩子,具體我不清楚。”

可這句話相當於點明了荊尋跟章心宥有超乎正常交往之外的關系。尚麗倒吸一口氣:“這不對呀?!他不有孩子嗎?以前喜歡女的現在還能喜歡男的?有這樣的事兒嗎?”

章建武臉皺在一起,為難地說:“你別問我呀……我上哪兒知道啊。”

倆人半天也沒合計出個所以然來,又不好直接去問章心宥,尚麗就旁敲側擊:這人多大呀?哦四十了,年紀不小啊;幹嗎的呀?自己當老板,那看起來收入還行啊;父母幹嗎的呀?沒父母?哎喲可憐啊;離婚多長時間了?都十年了啊,那怎麽還不再婚呢?不結婚?不結婚什麽意思啊,那將來養老怎麽辦啊……?

章心宥終於察覺出不對了:“媽你打聽人這些幹嗎,查戶口啊?”

“他天天來給你送這送那的,我還不興問問了?”尚麗特別理直氣壯,“那我咋不問石飛呢。”

“就是……就是,他女兒不是我學生嗎,還出這麽大事兒,就感謝一下唄。”

“那吳英瑤她爸咋不天天來呢?”

“那感謝的方式不一樣唄!”章心宥急了,“他閑得他就天天來,我不讓他來他非要來,我攔得住嗎?”

尚麗本來正要收拾東西回家,一聽這話停住了:“這是感謝你,還是看上你了啊?”

章心宥一顆葡萄沒吃好,差點兒噎著,臉憋得通紅,章建武一個勁兒給他拍背。

“媽!你說啥呢?!”

扛不住尚麗的懷疑,第二天章心宥趁爸媽都不在,直接對荊尋說:“尋哥你不要再這樣了!”

“哪樣?”

上午天氣好,再加上周末,醫院人少,荊尋推著他到樓下活動區陽光房透透氣,找了個幹凈的小桌子,把保險盒又打開了——除了水果,今天還有油爆蝦。

“天天來報道算怎麽回事兒啊?又不是田螺姑娘報恩……”章心宥盯著荊尋靈巧地給他剝蝦的手指,因為聞見了香味兒不由自主地抽了下鼻子。

“報恩?”荊尋聽到就笑了,“在你眼裏我是那麽好的人啊,那我應該以身相許才對——”送了一顆蝦肉到章心宥嘴裏,“鹹嗎?”

“那你這是幹嗎?我爸媽都問我了——不鹹,挺好的。”

“你爸媽問了?那你怎麽說的?”

“我能怎麽說呀,我也不知道你要幹嗎啊,咱倆的事兒,不都過去了嗎……”

荊尋不說話,專心剝蝦,一會兒就把一小盒都剝完了,放在章心宥面前。章心宥一邊跟他生氣一邊拿小叉子往嘴裏送蝦肉:“你不要覺得我幫了多大忙似的,其實我都不知道星憶也在車上……她自己救自己,你懂嗎?你以身相許我也不要,強扭的瓜不甜——”

章心宥一只手吃東西,另一只手在身上左撓撓右撓撓。他身上的傷口正在愈合,老是發癢,手還不方便,一會兒換左手一會兒換右手,不夠他忙活的了。

雖然食欲不錯,但臉蛋明顯看起來比出事前瘦多了。

“看我幹嗎?我說得不對嗎?”被荊尋一直盯著,章心宥怪不自在的放慢了吃蝦的速度。

荊尋搖搖頭。

“我能這樣看著你,每一秒,都是很奢侈的幸福。”

章心宥一怔,默默地停下了叉子。

“每次一想到差點兒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就覺得像噩夢一樣。”

章心宥小聲地說:“這不是還活著呢嘛……”

“所以我還跟以前一樣混蛋就好了?”

“……”章心宥擡頭看他,“你這是承認以前幹的事兒特別混蛋了?非得生死關頭走一遭才恍然大悟,不出事你還是不知道後悔藥啥滋味……”

“所以我才說,這幸福很奢侈,是拿你的命換來的。”

章心宥低頭戳著水果盒裏的火龍果,越發小聲地說:“那你也幸福不了多長時間了,我就要出院回家了……”

“心宥,不管你會不會再回心轉意,我會一直努力到你愛上另一個人為止。”

不,即使那樣或者他也不會停止。

章心宥不說話,把火龍果都要被他戳爛了。荊尋拿下他手裏的叉子,叉了一顆蜜瓜遞給他。章心宥不張嘴,荊尋就這麽舉著。

“什麽叫回心轉意啊?”章心宥一把奪下他手裏的叉子,把蜜瓜往嘴裏一塞,狠命地嚼。好像那不是蜜瓜,是荊尋的肉。

“被拒絕的是我、被拒絕好幾次的也是我!怎麽說得好像我移情別戀了似的?你就說你是不是‘現在知道後悔了、還是喜歡你、咱倆在一起吧’這個意思?”

發脾氣的、活潑潑的章心宥,在荊尋眼裏簡直可愛得無以覆加。

“應該是,‘我現在才知道你對我而言有多麽重要,我們在一起吧——’”荊尋的聲音一直是章心宥特別喜歡的低沈美妙,仿佛從胸腔裏傳來的共振。

“因為我非常的愛你。”

住院部的活動區,男女不同色的病號服穿梭在綠植之間,推著吊瓶和輔助步行車、掛著引流盒、尿袋的病人慢吞吞地來來回回——而此刻的章心宥面前,卻有一個男人對他告白:我非常的愛你。

章心宥從未想過,會有一天從荊尋的嘴巴裏聽見“愛”和“愛你”,他自己也不過才敢說喜歡,根本不確定到沒到愛。

他摸摸頭,似乎又有點頭昏腦漲,是不是又水腫了?

慢了一拍似的,臉上才開始發燙。章心宥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再說一遍……”

“我很愛你,我們在一起——”

“好啊!”

輪到荊尋發楞,“什麽?”

“我說好啊!”

荊尋臉上的表情章心宥讀懂了:“我也想過……要是你回頭追我,那我是不是不能答應得太快,讓你多追一段時間。可我本來就喜歡你啊,生氣歸生氣,比起享受你追我……我更想跟你在一起——既然結果都一樣,我為啥還要浪費時間……萬一你再後悔呢?”

說完自己小聲地吐槽了自己一句:“我本來就挺好追的……”

荊尋微微呼了一口氣。

多可怕啊,這個晚熟青年。

他永遠能拋開無用的心思,永遠能如此勇敢無畏;

永遠能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永遠比自己更知道珍惜的意義;

永遠毫不猶豫——不管是選擇跟你在一起,還是不在一起。

無論是以前的舒月涼,還是現在的章心宥,荊尋,你永遠被這麽可怕的人吸引,永遠祈求他們願意抓住你,永遠祈求他們別放開——

荊尋握住章心宥的兩手:“你一點都不好‘追’,從現在開始,我要跑很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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