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我們,要拍出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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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文超將一位中年男子推下樓梯,導致被害人腦出血,發現時已經完全失去意識,送醫後搶救無效死亡。前腳市公安局來人調查情況,後腳學校趕緊就召集班主任開會,要求進一步加強班級管理。

會後特意留下章心宥和柴明倆難兄難弟,耳提面命管著點自己班裏。再出事甭管因為誰因為什麽,第一個先拿班主任開刀。

“祁文超具體怎麽回事,警察問什麽了?感覺還挺嚴重的,剛才會上說都成立專案組了?”章心宥跟柴明幹脆沒回辦公室,找個僻靜地方說話。

“這事兒大了我跟你說!”柴明一肚子苦水沒地方倒,“祁文超說是加了個什麽任務群,完成任務就有獎勵,等級越高獎勵越好,他以前那些錢呀、游戲機啊都是這麽來的。”

“什麽任務給小孩兒這麽多錢啊?”章心宥有點不信,那新款筆記本都頂他仨月工資了。

“你說什麽任務——”柴明加重語氣,意有所指。

章心宥瞬間就明白了:“我`操不是吧?!”

“打架鬥毆,人身傷害,到後來打斷手指頭、敲斷胳膊,還都明碼標價的呢。”

“那那那那他哪兒找的這途徑啊?!”

“我哪知道,再深了警察也不跟咱們說啊。還在調查中呢,這是人家給我介紹情況時候說的,再多沒有了。”

“聽著怎麽跟黑社會打手似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走上江湖路了?”

柴明一聲冷哼:“可不嘛,還老拿未成年當免死金牌,也不知道誰教他的!這回好,該進去還是得進去。”

“這肯定是有人唆使啊,校外那些‘社會人’什麽的。”

“對,警察還問我,有沒有學生沈迷一款叫星願的App……這些小孩兒玩的東西你比我熟,你知道嗎?”

章心宥心說這話怎麽這麽不中聽呢。

“我知道啊,我還下過呢,玩了幾天刪了。”一般學生們中間流行什麽他都會去看看,零零後的網絡用語他能懂八成,“社區、交友、視頻聊天、角色扮演什麽的好多功能都塞在裏面,整體風格眼花繚亂的——”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拍了一巴掌。

“那裏面有一個特別重要的版塊就叫星願,玩家可以在裏面發任務接任務,帶過關啊、給點星幣啊,天天有玩家在裏面刷!你說任務群是不是就這麽來的?”

柴明一臉茫然:“是嗎?是模仿這個啊?”

章心宥並不覺得這只是簡單的模仿,很有可能是有意識地從App裏延伸到外,利用更加靈活、隱蔽的形式完成更高難度的“任務”,星願板塊也許被當成一個“拉客”平臺。但這種群組多如牛毛,隔著網絡又怎麽監督誰誰誰完成了任務、完成得好不好?或者就是本地的?線下認識的?

“行了別想了,交給專業的查吧。咱就管好這些小屁孩兒得了……唉我都沒信心管了,真的,不想幹了。”

“這又不是你的錯,”章心宥趕緊安慰柴明:“家庭教育沒跟上,你也沒辦法啊。我班裏那個王晶磊我也管不了,還挨了頓揍,那能怎麽辦?硬著頭皮教唄。”

倆人齊齊嘆氣,也不知道該誰安慰誰。

下午的自由活動章心宥特意抽了半節課,調查下班裏誰玩過這款App,誰加過這種群。一問,還真不少,只是基本都屬於游戲內資源交換,沒有特別過火的。但現在幾乎百分之八十都轉向了另一款手游,沒什麽人鼓搗星願了。

吳英瑤舉手:“老師,我想加,沒加進去!”

大家一陣哄笑,她急急辯解道:“不是,那個群級別可高了,不是高級玩家進不去的,還得有介紹人呢!”

章心宥心裏一驚:“介紹人?誰介紹你的?”

“一班的,李正正!”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是線下認識的。章心宥暫時沒有在課堂上詳細問,轉而說了一下祁文超的事,班裏一陣驚呼。他趁機嚴肅提醒學生們註意網絡和線下安全,禁止加入任何類似任務群。回辦公室以後,單獨跟吳英瑤談了談。

“那群現在還在嗎?”

“不知道,早就不玩那個了,”吳英瑤一向是沈迷得快清醒得也快,看她的說說和QQ空間,隔一段時間就換個自我介紹求kkk。前一陣是語C,現在據說出圈了,專心致志在抖音上增加粉絲。“反正當時李正正和張寧傲玩得挺嗨的。”

“除了介紹人,還有別的要求嗎?”

“有啊,星願等級得夠,還得視頻認證,有身份證的手持身份證,沒的手持學生證。”

章心宥氣不打一出來:“就這麽暴露個人信息你還要進?”

“網絡年代……個人信息早就不都暴露光了嘛……再說我不是沒進嗎。”小姑娘撅嘴低頭玩手指頭。

再多的吳英瑤也不知道了。章心宥放她回去,措辭半天,編輯了超長的說明情況發在家長群裏,請家長們多多註意。

最近輪到章心宥值安全周,放學了往樓梯拐角一站,監督學生們不要放學就隨意撒歡兒,企圖少走樓梯直接翻欄桿。

舒星憶從他身前經過:“老師,拜拜~”

“等會兒,”章心宥叫住她,“你們當時那個七人小組,沒人拉你進任務群嗎?”

“有啊,就李正正,被我拒絕了。”

“為什麽?”

舒星憶言簡意賅:“煩他。”

章心宥:“……好吧。”

剛要走,舒星憶又回頭:“老師,後天就正式拍啦,你可別忘了。”

“忘不了,我得現場看到你們安全拍完。”

舒星憶再次跟他擺擺手,穩穩當當地走下樓梯。學生們都走完了,章心宥趕緊找還沒下班的陳正,把從吳英瑤那裏了解的情況跟他說了。

“聽起來李正正應該級別還挺高的,聽說您班裏第一的張寧傲也在。具體這些孩子到底交易什麽,我們班那個學生沒進去,也不知道。”

陳正皺皺眉,半天才說一句:“行,我知道了。”

“我覺得這些群背後可能沒那麽簡單,是不是有人在把控著……”通過吳英瑤的描述,章心宥覺得這些群的模式跟臭名昭著的“藍鯨游戲”和傳銷組織很類似,涉及到的違法犯罪行為很可能多種多樣。

“張寧傲一直品學兼優,是我們班尖子生,能惹出什麽事兒?你管好你自己班就行了……人警察又不是吃幹飯的。”

看陳正有點不高興,章心宥訕訕地就此打住。

吳英瑤一走出校門就開始拿手機拍視頻,全然沒有祁文超事件帶來的緊張感,陳萌萌憂心忡忡地問:“瑤瑤,李正正他們那個群不會也幹什麽不好的事兒吧?我怎麽這麽後怕呢,幸好你沒進。”

“怕什麽呀,張寧傲都在裏面能有什麽不好的?那都是高端的任務群,祁文超那就是社會上的人渣!”

說起祁文超,陳萌萌突然想起來:“瑤瑤,那個刀疤男的事你跟老師說了嗎?”

吳英瑤一怔,顯然是忘了,馬上又安慰好友似的辯解:“跟老師說這幹嗎啊?老師又不是警察。祁文超都抓起來了, 跟咱們也沒什麽關系。”

陳萌萌還是不放心,剛要說什麽,被快步追過來的舒星憶打斷了。

“吳英瑤,我跟梁薪去醫院看呂學武,麻煩你幫我跟導演說一下,就晚半個小時。”從醫院打車到影棚不太遠,而且她進不了ICU,現在去醫院只是從呂媽媽那裏打聽一點他的消息。

吳英瑤沒像往常一樣答應,猶豫了一會兒。

“怎麽了?”

“我……我也想去醫院看看他。”

舒星憶張大眼睛看了她一會兒,什麽都沒問,只是點點頭:“嗯,走吧。”

在地鐵裏晃蕩了四十分鐘,吳英瑤第一次見到呂學武的媽媽。坐在ICU外的長椅上,執著地看向病房的門。看到梁薪和舒星憶來,布滿愁容的臉上才現出一點笑容,招呼他們在身邊坐下,給他們拿小糕點。

得知吳英瑤也在短片裏出演了重要角色,呂媽媽眼裏又泛出淚光來,跟她說謝謝:“謝謝你替學武圓夢,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機會看到”。

呂學武的狀況依然沒有好轉,還在持續惡化。

就要開拍了,吳英瑤只是覺得應該來看看呂學武,最好能給他一點鼓勵。

可她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怔怔地盯著來來往往的人,聽舒星憶跟呂媽媽說話,偶爾還能聽見抽泣聲,不是呂媽媽的,就是長椅上其他家屬的。

吳英瑤這才意識到,原來她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呂學武了。

她感受到一種可怕的驚慌。

那個瘦瘦的,卻總是笑嘻嘻的男孩子,跟她並不是多要好的朋友,只不過是有過短暫聊天的普通同學罷了。然而死亡卻像一把巨大利刃,將她慣常的生活風景生生切去了一塊,帶走了呂學武。

她縱然可以像往常那樣若無其事地生活著,可一回頭,她總會想起有一種可怕的變故,將會隨時隨地地帶走她身邊的一切。

十四歲的吳英瑤,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了這種無望和無助。

她甚至開始後悔今天的決定,或許就不該來。

“阿姨,請你告訴他,我們就要開拍了,一定要等我們,一定要!”臨走前,舒星憶對呂媽媽說。

吳英瑤看見呂媽媽哭了,然後又笑。

她又想:幸好今天來了。

出了醫院,梁薪回家,吳英瑤和舒星憶坐出租車去影棚,一路上沈默無言。直到快要看到影棚的入口,吳英瑤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們,要拍出最棒的。”

舒星憶轉頭看了她一眼,懂了:“嗯。”

吳英瑤突然對舒星憶這點挺滿意,不想讓她問的,從不多問。

章心宥把發到家長群的消息又貼給了荊尋,荊尋只回了一個“OK”的手勢圖標。這兩天他一直忙著拍攝的事情,再次見面已經是在片場了。

星期六早上四點半,章心宥按荊尋叮囑的“有多厚穿多厚”,全副武裝地出現在未今制作門口,坐上劇組的車,在黑漆漆的天色中顛簸一個多小時到達《月夜緝兇》拍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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