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一家三口,也是曾經的一家三口

關燈
“媽!我漫畫又缺了好幾本,我爸是不是——”

舒星憶從房間裏跑出來,發現荊尋橫躺在沙發上舉著《華麗的挑戰》第二卷 ,正看得津津有味。“為什麽中年男人會那麽愛看少女漫畫,媽,你是因為這個才跟我爸離婚的嗎?”

舒月涼正在來來回回地收拾行李,這次出差起碼要半年,像她這樣註重外表的女人,多少衣服都帶不夠。

“是啊,對漫畫的理念不合嘛。”她一邊回答一邊又把一雙高跟鞋放在行李邊上。

“乖女兒,邁向成年人的第一步,就是看破不說破。”荊尋慢條斯理地回答,又翻過兩頁。小型沙發不夠他的身高,便將兩條長腿交疊在一側扶手上,看到女兒過來,補充道:“一到十卷,幫爸爸帶著。”

“爸不是已經看過兩遍了?”

“我愛恭子,怎樣?”

舒星憶對他做了個仿佛將拉鏈拉上去的動作,從腳拉到頭,氣哼哼地走了。

“幹嘛,是要把你爸爸提前裝進裹屍袋嗎?”

“看少女漫畫的爸不會懂啦,那老師一看就明白了!”

聽女兒在房間裏面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講些意義不明的話,舒月涼暫且停下手邊的工作,問前夫:“她還蠻喜歡新班主任的,這位老師叫那什麽?”

荊尋用漫畫蓋住臉,發出按捺不住地笑聲。

“我們老師姓章!章心宥!不要笑!”舒星憶隔空喊話。

舒月涼聳聳肩:“好吧。”拍了下前夫的小腿,“過來幫忙——這位班主任怎麽樣?”

放下書,荊尋走到敞開的行李箱,動手幫不善收納的舒月涼整理行李。

“非常認真的人民教師,懂得為不同進度的學生設計不同的教學方式。也很有耐心,家長會上有問必答,不會敷衍也不會推卸責任,總而言之,是一位對教育仍懷抱熱情的年輕人——並且不會因為家長做了什麽而遷怒孩子。”

是的,在課堂裏的章心宥,完全不是那個見到自己就臉紅的單純年輕人。站在講臺上的時候,是眼裏只裝著學生的班主任。

這樣的章心宥,倒更讓荊尋印象深刻。

“是我的錯覺嗎?你該不是在責怪我?”

“是你的錯覺。”荊尋幹脆地說,“我的意思是,他不會因為我做了什麽而遷怒星憶,大概。”

“所以你是做了什麽?”

“什麽都沒做啊,”面對前妻懷疑的目光,荊尋十分冤枉,“他還是小巴的朋友呢我能做什麽?”

“你們在別的場合見過面?你沒有對老師說了什麽失禮的話吧?”舒月涼盤腿坐在地上,看著前夫一件一件幫她把衣物都疊整齊,合理利用有限的空間,“我們這對父母,還真是會給孩子找麻煩呢。”

舒月涼雖然爽快地懟完了宋銘銘,回頭就被妹妹和閨蜜懟了:“你傻呀?你讓孩子在學校怎麽辦?人家是班主任,指不定怎麽給星憶怎麽穿小鞋呢?你自己一路這麽任性長大,當媽了怎麽不為孩子想想呢?”

要說不後悔是假的,可是讓她忍下這口氣她又做不到。

荊尋無奈地強調“都說了什麽都沒做了”,把“我在他心裏印象應該很不錯”這句,吞回了肚子裏去。

“媽,你本來就沒錯啊,反正我也討厭宋老師。”舒星憶把裝了漫畫的紙袋丟在她爸懷裏,“但如果那老師因為爸爸討厭我的話,我會很生氣。”

“我的好勝心燃燒起來了。”荊尋說道,女兒回身跟他做了個鬼臉。

“家長會上沒有別的收獲?”

舒月涼問得隨意,荊尋手上的動作卻頓了一頓:“能有什麽收獲?”

前妻並不說話,看著他的眼神卻洞若觀火。

收拾完行李,檢查好水電煤氣,舒月涼用備用鑰匙鎖了門,轉手拋給荊尋。把行李裝上他的車,一家三口開往機場,送舒月涼趕飛機。

“你們公司最近怎樣,我聽說威曼在天佐升職了,換了新的負責人過來。他手底下有自己的供應商,你們會遭遇非常激烈的競爭和排擠。”

天佐集團是目前荊尋公司的主要客戶之一,舒月涼曾經在天佐任職,對老東家的人事變動情況掌握得及時而準確。

“上次就在跟小巴討論這個問題,這個家夥很難搞,他對威曼有強烈的競爭意識,雖然級別低一級,但一上來就把幾個威曼的老人給調崗了。”

“你當初跟威曼的左右手一起協力他上位,短短幾年他又從分事業部總經理提升到整個事業群的高級副總裁。這次的組織架構調整,他雖然title變化不大,卻已經得到了能跟首席執行官對話的機會——寇文義要嫉妒死了。”

天佐集團成立十八年,是國內互聯網幾大巨頭之一。旗下有影視娛樂、游戲、技術支持、戰略發展、社交、金融、移動、海外等八個事業群,近百個事業部,無數小團隊林立。天佐對宣傳執行類供應商的選擇要求非常嚴格,因此含金量很足。集團內部對供應商有一個隱形的分級名單,每個等級對應的項目等級,從S、A到E也不同。要進入他們的年度框架協議本身就不易,還要保持續簽資格,並且在框架內部升級,簡直是難上加難。

荊尋的“未今”,作為一家全部員工不到八十的小型制作公司,從數年前還是一個小作坊的時候,就殺進了天佐的“年框”名單,一路過關斬將,到如今接到的項目一直保持在A級以上。

像天佐集團這樣的超大體量企業,每年需要的宣傳物料從兩萬塊的口播剪輯到幾百萬一支的廣告片,不計其數,而且結賬從不拖款。對於中小型廣告制作公司來說,拿到他們家的長期合作無異於一張穩定飯票。

當年荊尋抓住機會,全力協助威曼在被競品打壓得幾乎垂死的分事業部打了個翻身仗,成為威曼初期鞏固地位不可或缺的功臣。即使不久以後他的職位越來越高,根本不再跟荊尋有直接的接觸,“未今”的地位也牢牢不可撼動。

“你當年的決策真是正確又足夠大膽,天佐內部全力扶持的電商事業部和社交媒體的需求你不做,接下了快要死掉的互聯網影視。”

舒月涼記憶猶新,當年幾大網絡影視品牌各有拳頭產品,瓜分了市場近九成用戶,唯獨天佐影視門可羅雀,市場定位不準、品牌印象模糊,買個改編都找不到商業合作。荊尋發動自身所有資源,協助天佐影視完成了投資、拍攝、投放,而這一部業界誰都沒看好的自制劇,一炮而紅。

如果沒紅,他也得跟著破產。

荊尋笑一笑,說道:“也要反過來想,如果不是一個快要死掉的部門,怎麽可能給我這個機會?我看好的並不是這個部門,而是威曼本人的能力。”

不得不說他看人的眼光非常準,威曼咬準機會帶領天佐影視一路高歌猛進,從鹹魚變成搖錢樹,成為整個事業群最賺錢的部門。經過數次內部調整、合並,威曼如打通關一般,終於爬上了高層。而當初被集團寄以厚望的電商以及社交媒體,一個完全死掉,一個奄奄一息。

“寇文義跟他爭這個副總裁沒爭到,怕是憋了一肚子火呢。”舒月涼又問,“你有沒有跟威曼打個招呼試試看?”

荊尋搖頭。

“這不是打招呼能解決的問題。而且我跟威曼嚴格來說算不上朋友,只是合作。如今他的合作對象早就已經不是我和我這個級別的人了,沒必要張這個嘴。如果自己搞不定,那只能證明我沒有這個能力。”

“可是當初威曼在的時候,他的團隊總會賣你一個面子,現在寇文義坐上他以前的位置,按理說你連見他的機會都沒有,他手底下的人不知道怎麽折騰你呢。”

“兩手準備吧,找機會打好關系,也試試開發別的資源,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舒月涼點點頭,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關於寇文義——”

荊尋看了她一眼,沒追問,只是等著她說下去。

“有過幾分流言,可信可不信,我也拿不準……”

“怎麽了,”荊尋笑道,“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算了等我再打聽打聽吧。”

看舒月涼決定不說,荊尋點點頭:“那就等你打聽好了吧。”

到了機場,進安檢前舒月涼跟女兒擁抱了一下,舒星憶說道:“我要去跟繼母戰鬥了,媽你要早點回來哦。”

“別把繼母欺負太慘。”

母女倆的對話只能讓荊尋無奈地苦笑。

一直到母親的身影消失在閘口那一邊,舒星憶才跟著荊尋回家,進門把箱子往玄關一放,插著腰問她爸:“繼母呢?”

“嗯——”荊尋思考了一下,“去買毒藥了吧?”說完連外套都沒脫,往沙發上一坐,“所有房間隨便選,但不可以撒嬌說要爸爸的房間。”

舒星憶相當嫌惡:“惡心。”

荊尋有兩處房產,一棟還沒裝修好的別墅,一棟就是現在住的高級公寓。跟前妻離婚時他凈身出戶,把房子留給舒月涼母女,四年前才又買了自己的房子。

舒星憶選了離他房間最遠的一間,開始收拾東西了。

女兒跟他之間,無論如何插科打諢,卻始終有一段跨不過去的距離存在。

舒星憶比一般的同齡孩子要成熟得多,荊尋不知道這是否跟他離開她們有關系。明明才十四歲,卻已經懂得對任何事情都要去主動思考、主動承擔,仿佛時刻表明著:她並不需要一個父親。

聽著女兒房間裏傳來的聲響,荊尋突然問:“寶貝兒,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公司看看?”

【漏貼了幾句,補上了】

【有些讀者大概不知道,我在微博上貼過一些正文之外的片段,也講過荊尋的個性:冷漠自私,見人下菜碟】

【我的角色裏至今最渣無誤,“集大成者”的荊先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