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娘離開蘇府以後，就跑到布店裏去找沈肆。

這會兒客人不多，沈肆一個人正招呼著夥計在那裏搬東西。天色正好，沈肆身上天青色的袍子仿佛也被他穿出了一抹煙雲絕塵之感。

其實沈肆真真是個極好的人，從背後看過去，身長如竹，修長挺拔。而且這個人的性子也好，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哪怕江九娘自己都覺得自己偶爾太過任性了，沈肆居然也無條件的包容了自己。

正是因為沈肆這樣無條件的包容，江九娘覺得自己心裏有些愧疚。可是她也覺得挺好的，起碼自己跟蘇君如比起來還是要好上許多的。

明明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卻偏偏看不開想不破參不透，那真是一件有些傷人的事情。

江九娘替蘇君如跟宋婉君可惜，可仔細想想自己跟沈肆當初也不是一翻風順走到一起的。

既然是相愛的兩個人，總歸是要經歷一些風風雨雨，這樣兩個人才能夠知道相愛來之不易，才會去珍惜對方。

想通這些，江九娘揚起了一抹明艷笑意，蹦蹦跳跳走到幾人前頭去。

那些夥計見到江九娘都低頭問好，江九娘讓大家忙自己的，自己也跟著幫忙去搬東西。沈肆看江九娘表情那麽歡喜的模樣，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不過，江九娘本來以為沈肆多少也會問一問自己蘇府發生的事情的，可是過了好一陣沈肆都中是不緊不慢的忙著自己的事情，仿佛十分放心她似的。

江九娘有點兒不甘心，在沈肆面前晃了很長時間，連那些夥計都看不下去了，沈肆也沒有張口問她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情，只是說她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江九娘兩只眼睛一翻，她怎麽都覺得沈肆有些變了，“你居然都不想問問我蘇府發生了什麽？你難道不想知道我跟蘇君如說了什麽嗎？你不怕他粘著我了？”

沈肆微微一笑，眸光似水一般，居然透著幾分溫柔與纏綿，“不怕，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江九娘沈默了一陣，隱約聽到四周的那些夥計們假裝忙碌卻分明傳過來很奇怪的笑意，她只好自己將蘇府發生的事情跟沈肆說了。

從自己跟蘇君如的談話到宋婉君躲在墻角偷聽，說完江九娘不無遺憾地道，“本來我以為蘇君如那小子被蛇咬一回應該聰明一點兒，可還是油鹽不進的性子，哎……”

沈肆將面前的面都整理好了以後，就將她拉到櫃臺後頭，“你何時做起了媒人來了，他們之間有什麽，本來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好不好。”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看到兩個本來應該是互相喜歡著的人這會兒卻要相信折磨，江九娘總有一種看到了過去那個不懂事的自己的感覺。所以怎麽著都想要多說幾句，不然心裏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看著別人走過了自己走過的坑卻不提醒似的。

“有罪惡感？”

沈肆仿佛將她看穿一般，點出了江九娘心裏的想法。江九娘點點頭，“其實那兩個人都挺好的，可是感情這種事情一波三折難保不出什麽岔子，我著實擔心……”

沈肆靠在櫃臺後的木格子上頭，目光幽幽地看著遠處的風光，“這種事情誰能夠看的透想的明白呢，不過且放心吧，口令要他們是真心相愛的人，總歸能夠苦盡甘來的。”

就像自己，不也到現在都守著她麽。

江九娘不知道沈肆在想什麽，可是她知道沈肆的意思……

因為時辰早，所以客人來的也稀拉，江九娘有一搭沒一搭的與沈肆聊著蘇府的事情，目光一會兒就散了。她盯著鋪子外頭的大街，人來人往的，那些人身上的衣擺也跟著動起來。

經過的人裏也富人，也有窮人，不同的衣服從眼光晃過去，看的多了，就仿佛那些衣服都成了一片一片的雲彩。

江九娘看著那些人從自己眼前飄過去，無聊之間，腦子裏突然就想到了做衣服。

於是江九娘從櫃臺下頭拿出一些記賬用的紙張，然後開始在那裏畫起來，起初沈肆並不知道江九娘想幹什麽，可那個姑娘做事情一向認真，既然她這般認真的畫一樣東西，自然是有什麽新奇的想法。

正好一側的夥計過來向她說事情，沈肆便先一步拉著那個夥計離開了。

“以後九娘做事情的時候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不要去打擾她。”

夥計看了眼自家老板娘，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沈肆再回去的時候，江九娘還是在低頭畫著什麽，半邊頭發落下來，擋著臉，她的神情很是認真，似乎正在想著什麽緊要的事情一樣。沈肆安靜的站在一側沒有說話，就這麽安靜的等了一會兒，突然江九娘一拍手，開始在紙下筆鋒疾走，若有神助一般。

沈肆不說什麽，只認真地看著，直到江九娘一臉喜色的擡起頭來，“怎麽樣？”

她面前厚厚的一堆紙張，最上面的那一層用黑色的筆畫著一張圖，沈肆走近些，仔細看圖，上頭是一件衣服。

“這是長衫？”

江九娘點點頭，心裏很是高興，“對，這是個是長衫，而且是男衫，只是我做了些改動，將前襟變的寬了一些，這裏的腰線也收了幾分，還有這裏，袖口也變窄了……”

江九娘一一給沈肆解釋，他認真聽著，最後才道，“極好，這衣服雖然看不出什麽來，但是若真像你說的這樣，倒是穿著會很舒服，你不若做出來罷。”

江九娘想要畫一件衣服的想法純粹只是因為剛才看到路上的那些行人身上的衣服而有的靈感，不過是因為兩個人在這兒看守著鋪子太過無聊的舉動，壓根兒就沒想過制作這個問題。

她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我只是一時無聊的打發時間而已，我不會做衣服。”

沈肆也不過是看江九娘設計的這套衣服十分實用，所以一時口快。眼前這姑娘臉色尷尬，便道，“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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