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走了羅燦，冬嬸又去院子裏幹了一會活，隨手把濕漉漉的手擦在身前的圍裙上，留下一片顏色加深的水漬。她用半幹半濕的手捏來捏去掐日子。

自己嘰嘰咕咕了半天，終於如獲至寶般大叫：“對嘍，就是今天，日子剛好。”

她急忙進屋裏去找柳思，柳思正在梳自己的頭發。最近頭發總是打結，讓她梳的不勝其煩。她正在和頭發較勁著，時不時“哎呀哎呀”的，被扯到頭皮疼的叫出來。

江九娘看她這個樣子忍不住心中暗暗發笑，原來天下女子古往今來都有梳頭發的煩惱。她以前在現代的時候曾經也像柳思一樣，這麽又氣又躁的對待自己的頭發。

可是這時代沒有護發素發膜這種東西，江九娘心裏毛毛躁躁的，絞盡腦汁開始想，有沒有什麽可以代替護發素之類的東西。

冬嬸進來嗔怪的看她一眼：“多大人了，還像小孩一樣，頭發要慢慢梳。”

冬嬸剛要開口，江九娘突然福至心靈的大叫：“阿秀，去村頭老劉家要些蜂蜜來。”說完覺得不對，又從衣兜裏掏出幾枚銅錢塞給阿秀。

冬嬸疑惑道：“要蜂蜜作啥？那金貴玩意是城裏人吃的。”

阿秀像個兔子一樣跑出去了，小姑娘年輕，身體又健康又輕盈，從村東跑到村西也用不了一刻鐘的時間。

不消片刻，阿秀捧著一個棕色的陶罐又跑了回來，氣喘籲籲，額頭有些汗珠。

江九娘笑道：“辛苦了，阿秀。”又轉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柳思：“柳思，咱們洗頭發吧。”

柳思不懂江九娘葫蘆裏是什麽藥，但是九娘是個智慧過人的女子。她一向很信賴她，雖然不懂她要做什麽，也是依了她。

說話間阿秀已經打來一盆溫水，和幾塊皂角。江九娘親子挽了挽袖子，為柳思洗頭發。

這姑娘頭發長又密，可比自己上輩子好太多。江九娘心裏羨慕著，手上也沒停，又喚阿秀：“阿秀，幫忙拿個幹凈的勺子來。”

阿秀又去找勺子。江九娘把皂角泡在水盆裏，用力搓洗，水中被搓出很多的泡沫。江九娘又接過阿秀的蜂蜜罐子和勺子，舀了舀覺得很不順手，索性不用勺子了，直接把蜂蜜傾倒進水盆裏。

冬嬸大驚：“九娘，你這是？”

江九娘微微一笑：“來，柳思，你坐椅子上，把頭彎下來。”

江九娘就這麽就著蜂蜜和皂角水給柳思洗起頭發來。柳思心裏覺得實在太奢侈了，蜂蜜這種東西，都是城裏的富貴人家吃的。平時哪能吃上一口，現在卻用來給自己洗頭發，不禁微微臉紅。

江九娘大概看出她的心思，一邊輕輕幫她搓洗頭發，一邊道：“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一生一次，都值得。”

柳思的心裏甜甜的，她想到羅燦。是啊，都值得。

忙活了一會洗完了。江九娘幫著她把頭發擦到八分幹。柳思摸了摸，真的順滑了許多。臉上紅撲撲的，越發顯得嬌俏可人。

冬嬸大叫：“還是九娘有辦法，這蜂蜜還真沒白總用。”

柳思心中浮想聯翩，這麽柔順的頭發，她還是第一次擁有，她幻想著羅燦用手輕輕撫過自己順滑的頭發，心中甜絲絲的。

冬嬸的聲音打斷了她的遐想：“我剛才就想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按習俗，應該去廟裏進香洗禮凈身了。”

柳思也想到了：“確實該去了，那就今天吧。”

柳思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和冬嬸就出發去廟裏。

柳思和冬嬸走了，江九娘頓時覺得有點無聊。江九娘和阿秀就在染坊裏閑逛。阿秀有點心不在焉，江九娘心裏知道她什麽想法，卻不說破。

正巧看見劉師傅。劉師傅正在曬一塊染好的布，大紅布料，還滴著染料的漿水，晾在院子裏搭的竿子上，隨風微微起伏。

劉師傅看見她倆就笑，“誒誒，倆丫頭來的正好，快來幫我忙活忙活。這布太多，染不過來了。買主那邊要的急。”

江九娘想著索性無事，便過去幫忙，阿秀也跟著過去。倆人一邊幹活，一邊聊天。

阿秀是幹活的好手，江九娘自嘆不如，她自己也就腦子比人聰明了那麽一點，還是因為兩世為人積累了些經驗。

自己從前就手比較笨，看著阿秀忙忙碌碌手腳勤快的曬布攤平褶皺，江九娘打心裏有些微微羨慕。

江九娘看著她專心幹活，自己手裏的動作很慢。她還是得說說阿秀。

“阿秀啊。”江九娘開口。

阿秀應了一聲：“嗯？”

江九娘問道：“你看好江淮麽？”

阿秀一聽到江淮這個名字，仿佛全世界都開了花一般，嘴角忍不住牽起微笑：“當然他是最好的。”

江九娘看著姑娘紅撲撲的臉，實在不忍心打擾到她，又擔心她受到傷害。簡直左右為難。

所有懷春少女，大概都是阿秀的模樣。初戀的情懷最真摯純粹。可是也最容易受到欺騙和傷害。

江九娘想了想，想出個委婉的辦法，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

阿秀來了興趣，她的生活貧瘠，沒讀過什麽書，她最喜歡聽故事。尤其是九娘講的，總是繪聲繪色，大千世界絢麗多姿。

阿秀的嘴角向兩側抿著，認真傾聽。

江九娘於是準備了這個殘忍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書生，他的名字叫做陳世美。他出身貧寒，但是讀書很用功。他還有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叫阿秀……”

“什麽？”阿秀大叫。

江九娘這才發現自己腦子已經自動帶入腦補了阿秀，搖搖頭敲敲自己的頭道：“錯了錯了，重新講。”

江九娘又開口：“從前有一個書生，他的名字叫做陳世美。他出身貧寒，但是讀書很用功。他還有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叫秦香蓮。夫妻倆人十分恩愛。陳世美苦讀十年終於進京趕考，結果一考即重。皇帝又特別賞識他，要他做了駙馬。秦香蓮久久等不到丈夫的音訊，就帶著孩子上京去找，結果陳世美卻不肯相認，還派人追殺秦香蓮和孩子。”

江九娘停下來看阿秀的反應。阿秀有點生氣：“陳世美太壞了，不認自己老婆孩子。”

江九娘想著，這是有效果了，於是又準備繼續講。

阿秀卻打斷她：“不過沒關系，江淮是江淮。陳世美是陳世美。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他們不一樣。”

江九娘想著，自己這心思算是白費了。怎麽說也沒用。只得作罷。想著有空找江淮聊聊。

倆人聊了半天，擡頭看看四周，劉師傅早沒了蹤影。大概又溜到哪裏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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