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的眼睛水亮亮的，但臉上卻沒有特別的紅，江九娘以為他還沒有醉，拿起酒壺給沈肆倒酒，卻被沈肆攔了下來。

“你...你別，我...我自己來。”沈肆仿佛努力地想把句子說完整，但他的舌頭仿佛已經有些不聽使喚了。江九娘這才看出來沈肆明明就是已經喝醉了，於是微笑著讓開沈肆的手，把酒壺拿了起來。

“沈大哥，你已經醉了，別再喝了。”江九娘笑道。

一個喝醉了的沈肆才不會承認自己醉了：“沒...沒有，我...我才沒...沒醉！”江九娘看他搖搖晃晃地要來拿酒壺，嬉笑著躲著他亂抓的手：“沈大哥？別喝啦，該休息了，你看看，這都什麽時辰了？”

沈肆黑亮的眼睛裏仿佛含著一潭子秋水，他慢慢地挪到江九娘身邊，頓時一股酒氣沖得江九娘咳嗽起來，小臉都有些紅，不知是咳嗽的還是被沈肆看的。

溫柔地看著江九娘微紅的小臉，沈肆的心中再次翻湧起來。方才村長的那句話簡直刺到了他心裏最隱秘、最不敢向人言說的那一塊兒。那一塊兒的名字，叫江九娘。

現在在酒精的後勁兒下，他也顧不上制止這發熱的腦子了。結婚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敢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想過一次，就立刻遏制住了，因為這夢想太過於美好，像一塊蜜糖，叫他舔了一口就怕再也沒有了。

但是那一瞬間的期待還是在沈肆的心上深深地刻下了一道烙印，教他怎麽也忽略不了。潮水褪去，沙灘上還殘留著濕漉漉的期望。

此刻沈肆像一只捕獵的鷹盯著江九娘，江九娘都快害羞起來了，試探地說：“沈肆？你到底醉了沒呀？”她有點忐忑，幾乎快招架不住了。

沈肆嘿嘿嘿地笑起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很少能見到沈肆這種蠢樣子，江九娘不禁也受到了感染，不由得好笑。能露出這種傻笑，看來是真醉了。

於是江九娘說：“我扶你回房吧？”說著她攀上沈肆的胳膊，想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

沈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似乎腿都有點兒打彎。江九娘使勁兒撐著他，沈肆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江九娘的身上。

只是還沒走出一步去，江九娘就被一只大手摟住了肩膀。“啊！”江九娘嚇了一跳，但緊接著是一張帶著些胡茬的臉湊了過來，吧唧親了一大口。

親完這個罪魁禍首就躺屍在地上了。江九娘捂著自己的臉，只覺得手掌心下面的臉皮不受控制地火熱了起來，心臟也很是有些小鹿亂撞的感覺。

“這個！這個沈肆！”江九娘有些驚魂未定地看著已經癱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沈肆，擔心地蹲下身來仔細地看了看他。好在只是睡了過去。“果然還是喝太多了吧？真是愛喝酒呢...”江九娘無奈地想。

江九娘使出全身的力氣才把沈肆挪回到他自己睡的屋子裏去。“真是重死了...”江九娘擦擦額頭上的汗，坐在沈肆身邊喘了好一會兒。

方才她實在搬不動這個大活人，只好拖著沈肆的雙腳往屋裏拽，像拖麻袋一樣。這樣子沈肆的後背肯定全臟了，還得幫他脫外衣。

江九娘搖搖頭，旁邊的沈肆已經睡得開始打呼了。江九娘艱難地把沈肆的腰帶和外衣脫了下來，抱著臟衣服，關好房門，爆紅著一張小臉回到了喝酒的屋子裏。

桌上和地上都是一片狼藉，任是誰看了都要忍不住搖頭。江九娘先把盤子碗都撤下去，再把垃圾桶拿來，把桌子上和地上的東西都清出去，最後擦了桌子擦了地，打開門窗放了好一會兒空氣，這屋子才算是收拾好。

折騰了這麽久，江九娘也很累了，她一個人把吃飯的大桌子折疊起來，立在墻邊。做完這件事後，扶著腰歇了一會兒。

沈肆那個...那個！江九娘心裏是想罵他一句混蛋之類的詞，卻是罵不出來。想到他突然的襲擊，江九娘心中有一層層的甜蜜泛了上來。

躺在床上，今晚的月色很好。江九娘全身都在叫囂著累，但她這會兒卻睡不著。距離江文修去世已經有好多天了，她一直都在努力地調整心情，告訴自己不要再時時刻刻想著江文修。

她也一直在想辦法讓自己忙起來，忙起來就會選擇性地忘記一些事情。所以這幾天已經初見成效，她今天也有好一會兒沒有再去想江文修，她幾乎以為自己成功了，已經放下這件事帶給她的悲傷的感覺了。

但是看著今晚這樣好的月色，江九娘又一次失眠了。身上真的很累，心裏也很疲憊，可是越是累就越是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江文修。

那邊沈肆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在漆黑的屋子裏睜開眼睛，他有好一會兒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找不到自己的身體。適應了一陣子，沈肆才磕磕絆絆地爬起來，腿還有些軟。

沈肆是被憋醒的。他出了屋子，出來看看天色，月亮沈沈地掛在西邊，四下寂靜，毫無人聲，算算都快要天亮了。他正要往茅房去，一轉眼卻見到江九娘的屋子還亮著燈。

“嗯？”沈肆揉了揉眼睛，匆忙去上了廁所，想著回來問問九娘是怎麽回事，一低頭才發現自己只穿著裏衣，腰帶都沒了。

沈肆在茅房裏發了好一會兒的呆，因為他自己完全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把外衣脫掉的。“我是...喝斷片了？”沈肆搖搖還有些發疼的腦袋，怎麽想也想不起來村長離去之後的事情。

迅速穿好衣服，沈肆去敲江九娘的房門。江九娘微微閉著眼睛在床上想心事，聽到敲門的聲音險些嚇了一跳。

聽到是沈肆的聲音，江九娘起身披上衣服去開了門。房門打開，沈肆見江九娘小臉微微有些憔悴，不由得有些心疼。

“你是有什麽煩心的事嗎？天都快亮了。”沈肆問道。

江九娘搖搖頭：“我還好，只是有些失眠，不用擔心。”

兩人又聊了會天，江九娘才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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