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氣很好，難得連綿的陰天放了晴，明媚的陽光灑滿了小河的兩邊。羅氏像往常一樣，一大早就端著裝了臟衣服的籃子到了河邊，想趁著好天氣趕緊把衣服洗了晾曬起來。

河邊早有洗衣服的婦人，三三兩兩的聚集著，用木棍擊打著浸濕的衣服，清脆的敲擊聲很有節奏。這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日子，羅氏最近因為家裏的日子過得好，心情愉悅，人都胖了一些，氣色也很好。

“哎呀？羅嬸子？你怎麽沒去江家村啊？”住羅氏對街的唐嬸兒見到她湊過來，“我還以為你家要去奔喪？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啊？”

羅氏很是楞了一下：“奔喪？奔誰的喪啊？”她看著唐嬸兒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沒人上門報信來啊？”

這年頭，有人要辦喜事或是辦白事，家裏都要派人給各家親朋報信兒的，不然在這交通不發達的時代，人家怎麽知道呢？要麽報信的要是這家的子侄，要麽是專門請的人。

不過一般來說，像王家和江家這樣有著姻親關系，要是江家出了什麽事兒，王家要是不來報，這可是十分不合適的事情，要是那心眼子不大的人，因為這個結仇都有可能。

畢竟人家來請你，你可以不去，但是人家請都不請，根本就懶得費那個勁告訴你，那這門親戚也就不用處了。

羅氏在心裏轉了一圈，不由得忐忑起來：“那個李氏對九娘那個樣子，不會是九娘出了什麽事吧？”她幾乎要往“江家逼死了九娘還藏著掖著不敢讓王家知道”這種情況上想了。

唐嬸兒說：“你真的不知道？那個江文修啊，說是病死了。他不是你家的女婿來著？”她神神秘秘地說：“那個江家啊，鬧的可不好看著呢！”

羅氏一聽，道過謝便匆匆地回了家。

可巧今天王俊在家沐休，不然這事還要等到他晚上回來才能知道。羅氏一進門就跟王俊說了江文修去世的事，王俊也楞住了。

“你說的可屬實？可是江家那邊...確實沒有報信的上門啊？我們這樣貿然的找上去，萬一鬧了笑話可怎麽辦？”王俊疑惑道。

羅氏也不是很拿得準，但她還是催促王俊換了一身比較素凈的衣服，提了些表禮，趕緊將王俊送出門去。

緊趕慢趕，王俊還是在上午就趕到了江家村。但是不到一刻鐘，王俊就被李氏啐了出來。

王俊氣得脖子都是紅的，站在江家大門前直喘氣。原來江文修的喪事是真的，這門上還掛著白呢，只是剛進門，連茶都沒喝一口，表禮倒是收了，人卻被轟了出來。

那李氏還在門裏大聲地說：“我知道你是那個死鬼王氏的哥哥，江九娘已經不在這個家裏了，快滾吧！”她一想到江九娘和王家一起辦的那個染坊就氣不打一處來：那得賺了多少銀子啊！

王俊記得他也曾見過李氏，江九娘還小的時候，江家和王家還是經常走動的親戚，這李氏那時候看著也算湊合，怎麽如今變成這個潑婦樣子？

王俊氣得肝疼，但他又不能像李氏一樣站著罵大街，這只會丟他王家的臉。他像驢拉磨一樣在村子裏轉，這下子要去哪裏找九娘呢？

沈肆家裏，江九娘正坐在桌邊給沈肆縫衣服。沈肆人高馬大的，又總幹些力氣活，不免身上經常磕碰，但他自己又不怎麽會針線，除了去外面花錢找繡娘，就只能湊合著穿。

一邊仔細地縫著，外面有人敲門：“九娘在嗎？”

江九娘開門一看，居然是舅父王俊！她驚喜地叫了起來：“舅父！你怎麽找到這裏了？”

王俊一見江九娘，首先就註意到她比上次見面時瘦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弱不經風的，不禁十分心疼。他開口答道：“是一位好心的嬸子告訴我的，她說...你被江家趕出來了？”

想起方才李氏的瘋話，王俊一邊進門，一邊發怒道：“那個李氏簡直是歹毒！”看著眼前小小的院子和屋子，王俊心疼道：“你就住在這裏？”

江九娘的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她給王俊倒了熱茶，搬了凳子，舅甥兩人坐下，王俊道：“那江家連個喪信都不來報，可見是根本不把咱們家當親戚看了。我方才去江家找你，那李氏簡直是個潑婦！是個...”

王家是講道理的人家，從沒和李氏這種潑皮戶打過嘴炮，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去罵她。江九娘連忙安撫王俊：“舅父，我本來也不願意和她們再住在一起，我現在出來，正好遠離她們。”

王俊聞言不由得也垂淚，黯然道：“怪不得世人總是說後娘歹毒。要不是旁人來說，我都不知道妹夫的事，更不知道你竟被江家如此對待。”他環顧著小小的屋子，道：“還是隨我回王家吧。”

王俊想得很好，九娘獨自一個女孩子，王家是怎麽也不能人心讓她流落在外面。何況待在江家附近，不知何時又要碰到那李氏，怎能又被她磋磨？

江九娘回答道：“我知舅父一片好心，只是容我我再考慮考慮。”然後她將江文修最後病著的那段日子的情況對王俊仔細地說了，最後的那日，江文修懷念亡妻王氏的事也說了。惹得王俊也忍不住掉淚。

“那後來呢？”王俊問道，“我到江家，看到那裏還掛著白，靈堂還沒撤。只是我要拜拜你爹的靈位，那潑婦卻是不肯，禮倒是留下了。”想起李氏的嘴臉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江九娘述說過江文修的事情之後已經慢慢恢覆了淡然。她搖搖頭，說道：“舅父，我已經想開了，逝者已去，生者還要繼續活下去。”兩人都收了淚。

江九娘道：“父親去後，我曾想把父親的靈位帶出來，只是那李氏不許，她們母女兩個應該是一早都謀劃好了，要把我趕出來。”

王俊一再的搖頭，感嘆著江家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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