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童年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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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許寧寧的話, 江逸因為太過驚訝而緩慢地睜大了眼睛。

這個表情對於江逸很不常見,許寧寧也還是頭一回看見這人呆楞住的樣子。

“那,那我回去了。”許寧寧臉上有點燒得慌。

她後退半步, 看江逸還沒緩過來, 忍不住伸出自己那只罪惡的手,捏了捏面前少年酷酷的臉。

在別人面前可以稱得上是嚇人的江逸,其實臉上軟軟。

只有她捏過。

許寧寧心滿意足, 把手背到身後。

江逸眨了眨眼, 像是反應過來。

“好, 好了, ”許寧寧揉揉自己的耳朵,走向大門, “我真走啦!”

江逸僵硬地轉身,跟在許寧寧身後。

“你可不要不理我了,”許寧寧碰碰江逸的手指,“也不要不見我了。”

江逸心裏亂成一鍋粥, 隨便“嗯”了一聲應付著。

“也不要讓我去一班了,”許寧寧站在門口,掂了掂腳,“我高考會好好考的。”

江逸聽著許寧寧的話, 女孩子的聲音從他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去,聽是聽到了, 就是沒太理解是什麽意思。

“你也要好好考,”許寧寧在江逸面前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你一定要好好考。”

江逸胡亂地點了點頭:“快回家吧。”

天已經黑下來了,江逸催促著許寧寧, 怕她路上遇到危險。

可是即便如此,卻連送她一程都做不到。

江銘城大概不想讓自己出門。

“哎,問個問題,”出了鐵門,許寧寧突然轉過身來,“我頭發剪得好看嗎?”

江逸看著許寧寧笑著的眸子,胸口心臟後知後覺,逐漸開始跳動了起來:“好看。”

許寧寧齜牙一笑:“我也覺得好看,就過來給你看看。”

江逸呼吸加重,被許寧寧的笑容晃了眼睛。

“我真的真的走啦,”許寧寧雙手背在身後,後退著走了幾步,“明天見。”

江逸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許寧寧聽到沒有。

兩人隔著數米遠,卻像隔著一堵不可跨越的墻。

江逸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麽,到底在怕些什麽。

許寧寧看著江逸,緩慢收起臉上笑容,她抿了抿唇,隨後轉過身去。

“咯吱”一聲輕響,鐵門被江逸打開。

許寧寧回頭,正巧看見江逸走在她的身邊。

“我送你回去。”江逸說。

他不想管江銘城是否會讓他離開,也不想管自己這樣做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現在的江逸,只是單純的不想讓許寧寧一個人走夜路,他不放心,要陪著才行。

“我以為你不能出來呢。”許寧寧看向那扇鐵門,裏面似乎也沒人阻攔。

江逸走在許寧寧的身邊,似乎對於自己順利出來也有些詫異:“我不清楚。”

“他們好像真的不管你哎!”許寧寧往江逸身邊靠了靠,“你今天去我家裏睡嗎?”

江逸搖了搖頭:“我送你到樓下。”

“媽媽都想你了。”許寧寧撒嬌道。

江逸垂著眸子,不去應答。

“去嘛去嘛…”許寧寧挽住江逸的手臂,輕輕晃著,“我給你把房間整理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

“你看了…”江逸低頭看向許寧寧,話說了一半,欲言又止,“我寫的。”

許寧寧一時語塞,咬了咬下唇:“我…我沒想著看的。”

江逸把自己寫的紙塞進別人的信封裏,誰能躲得過啊。

江逸把頭轉回去,心裏別扭得很。

當初他添完最後一句話就後悔了。

想撕了算了,可是看著前面那句祝福,又沒下得去手。

他想著反正許寧寧又看不到,幹脆把紙一折,塞進了那個信封裏。

當初為什麽腦子一抽要寫些什麽。

大概是怕許寧寧真把自己給忘了,所以留點東西。

“我不會忘的,”許寧寧走在江逸身邊,兩人的手臂時不時就會挨在一起,“你這麽一個大活人,怎麽會忘呢。”

江逸垂眸看著路面,沈默不語。

一天兩天忘不掉,那一年兩年呢?

一年兩年還記得,那十年一輩子呢?

江逸腦中產生這種想法的下一刻,自己都被驚著了。

他竟然想讓許寧寧一輩子記著自己。

可是許寧寧憑什麽要一輩子記著一個和她無關的異性。

“你這個人壞的很,又想讓我記得你,又不跟我在一起。”

提到“在一起”三個字,許寧寧頓了頓,這個概念對他們來說,似乎還有點早。

“反正不是什麽好東西,”許寧寧撅著嘴,小聲嘀咕道,“有賊心沒賊膽,以前還說我慫,現在慫的人是你吧。”

“嗯,我慫。”江逸大方承認。

“臉皮真厚。”許寧寧道。

“我不是江家親生的也沒關系嗎?”江逸淡淡道。

“關江家什麽事?!”許寧寧瞪著眼睛,“我巴不得你遠離那群變態。”

提到江家,江逸似乎是笑了一下:“我小時候為了讓江銘城多看我一眼,可以一天寫完一本練習冊。”

許寧寧第一次聽江逸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心道江逸這王八殼終於撬開了點,可太不容易了。

她緊張地都沒敢插句嘴,就等著聽江逸小時候的破事。

“我只要坐在房間裏寫上一天的作業,管家爺爺就會告訴江銘城,順便誇我幾句。”

江逸把手插進兜裏,像是飯後散步,閑散又隨意。

“江銘城這人疑心很重,管家爺爺是把他帶大的,他只聽的進去管家爺爺的話。”

路燈照在瀝青路面上,因為水的反射,像極了綻開在地上的朵朵燈花。

許寧寧想著自己的童年,大概還在向爸爸媽媽撒嬌買什麽樣的娃娃比較好。

然而同一時間下,江逸就已經開始逼著自己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了。

“江銘城之前對我也挺好的,雖然他也不愛說話,但是會替我檢查作業。我不敢做錯一道題目,每次都全部正確,他雖然不會誇我,但是看著我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後來他突然就變了,估計就在那個時候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了吧,”江逸輕笑道,“他不再給我檢查作業了,也不會和我坐在一起。我一開始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嘗試過很多方法去補救,可是怎麽都沒用。”

“後來我媽被江銘城抓了回來,她瘋了。整天除了打我,就是罵人,我那時候不到十歲,有點累了。”

許寧寧停下腳步,轉身圈住江逸的腰:“我…我抱抱你,你繼續說。”

江逸把手從兜裏拿了出來,也環住了許寧寧的肩膀:“後來我長大了些,我媽被送去醫院,江銘城也不會過來了,房子裏就只剩我一個人了。手腕上的疤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

許寧寧把臉埋在江逸的胸前,收緊手臂用力抱著她的少年。

“我現在看開了,”江逸摸著許寧寧卷卷的短發,微微低頭把下顎貼在她的額角,“已經沒事了。”

他們還沒出小區,彼此相擁在無人的路邊。

小區住戶大多房產眾多,真正在這裏居住的人少之又少。

傍晚七點出頭的時間段,楞是顯出了午夜十分的寂靜來。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們沒有交換身體,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跟人說出這段話來。”許寧寧聲音悶在江逸懷中,“你總是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就像真的沒事一樣。”

“其實也沒什麽事,”江逸閉上眼睛,細細感受姑娘家勒在自己腰後的力道,“你只要順著江銘城的脾氣來,不會挨多少打。”

“不會挨多少打是多少?”許寧寧仰起臉,“如果你沒有錯的話,你一點打都不應該挨。”

江逸胸口軟得像灘爛泥,用拇指抹掉許寧寧臉上的眼淚:“又哭了。”

“他憑什麽打你?憑什麽這麽對你?”許寧寧眼淚越抹越多,“你分明什麽都沒有做錯。”

“我是個不該出生的人,”江逸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我生下來就是錯的。”

他是自己母親和別的男人生下的孩子,是個不被祝福的孩子,甚至有違道德倫理的孩子。

“什麽叫‘不該出生’?”許寧寧抓住江逸的衣服,“這關你什麽事?你一點錯都沒有,你沒錯。”

江逸把許寧寧攬進懷裏,輕輕抱住:“嗯。”

他知道許寧寧在安慰自己,這些話他自己也安慰過自己。

可是沒有用。血緣關系擺在那裏,江逸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怪物,被排除在每一個家庭之外的怪物。

沒人期待他的降生,沒人接受他的存在。

“江逸,你不能這麽看我喜歡的人,”許寧寧抖著聲音,像是有點生氣,“我喜歡的人是最好的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如果他一定要有一個來到這世界上的理由,那就是因為我。”

“因為我需要他,沒他會死,他來救我,積德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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