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獵如期舉行，那些大臣除了上朝之時格外啰嗦，事兒也多之外，其他地方，倒還算是不錯。

帝王一大早就被張公公喚醒，前一夜看奏折到太晚，晨起之時，眼底還帶著一圈兒青黑之色。

宮女魚貫而入，將洗漱的東西一一擺好，帝王垂著眼睛，面無表情的由著宮人將他衣服給整理好，凈面束發，有條不紊。

他本不想穿厚重的龍袍，卻被張公公提醒，春獵之時少不了他這個帝王露面，龍袍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繁覆的龍袍裹在身上，寬袍廣袖，也說不清是莊重還是束縛。

總之等他將一切準備妥當時，日頭已經緩緩升起。

這是他登基之後的第一次春獵，往日他也參加過，但是自從封王另立府邸之後，他便極少參加。每次都是裝病推辭，次數多了，先帝也懶得管他。

那個時候，他都會趁著京城裏的王公貴族去參加春獵之時，帶著雲浮和玉白偷偷溜出京城。

可是如今，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的少了。玉白早已離開京城，雲浮不久之前又被他派了出去，他身邊能信得過的，也沒什麽人了。

倒是頗有些幾分孤家寡人的意味兒。

“陛下，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張公公揮了揮手，讓宮女將備好的東西拿出去，外面有侍衛等著。

帝王放下手中茶盞，隱晦的看了一眼角落，眸子閃了閃，溫聲道：“你先下去。”

張公公也不多話，行了一禮之後便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順帶將厚重的門給關上。

“小七。”帝王手指輕扣桌沿，目光落在房梁之上。

片刻之後，人影微動，一道黑影翻身而下，落地輕巧無聲，單膝跪在帝王面前：“陛下。”

“你隨朕一同。”帝王緩緩開口。

不用他多解釋，他的暗衛也不會多問。

“是。”暗七眨了眨眼，恭敬領命。

隱匿在角落四處的暗衛盯著地上的黑衣男子，神色各異。

接著，帝王又沈聲開口：“你們幾個，留一人在此，其他的，依照以前的規矩。”

他話音落下，就聽從角落各處傳來的聲音答道：“是。”

皇宮之中，禦林軍禁衛軍人數眾多，來歷背景並不是每個人都經過層層挑選盤查。元雲深吃過一次虧，便不會再輕信這些人。

沒有人知道，這些人除了帝王之外，還會聽誰的命令。也沒有人知道，這些人中，又有哪些，是心懷不軌之人。

他誰都不能信，也誰都不敢信，他唯一相信的，便是握在他手中的，這些暗衛影衛。

這些人裏，有很多都是先帝留下來的，當年叛亂之中，為了護他，折了一大半，後來的那些，都是玉白從暗剎樓中挑選的，只聽命於他。

暗七換了一身兒侍衛的衣裳，貼身跟在帝王身後。張公公看著突然冒出來的人，並沒有多問，只將一切準備妥當，就打算出發。

段隱容之前派人告知帝王，她也會前往，帝王便直接讓人先行到宮門口等他，帶著暗七就往皇後寢宮走去。

路上來往的宮人皆恭敬行禮，帝王神色淡然，及至皇後寢宮門口時，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守在門外的宮女並不是流光溢彩，帝王看著眼生，便多留意了兩眼，那宮女當即便紅了臉頰。

段隱容推門出來時，就見門口的宮女低著頭，一臉嬌羞。反觀帝王，神色淡漠。

“陛下。”流光溢彩福身行了一禮。

帝王看著面前盛裝的人，臉上難掩驚喜。

自他登基後，很多事情都不在他掌握之中，他眼睜睜看著段隱容一日日的疏離冷淡，卻也無可奈何。

他是萬民之主，卻從來都做不了段隱容的主。

“隱容。”帝王伸出手，眼瞳裏含著幾分溫柔笑意，就像是多年以前，初次相遇那般。

“陛下。”段隱容借著行禮的姿勢，不著痕跡的避讓開。

帝王伸出的手硬生生轉了個彎，隨即又不容拒絕的牽住段隱容的手。

為了春獵，段隱容被流光溢彩勸著換上了華服。厚重的發飾沈沈的壓在頭上，繁覆講究的衣袍累累的墜在身上。

到底還是有些不適。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盛裝打扮過了。

好像自從當年一襲紅妝嫁給元雲深之後，她便再也沒有這般。

厚重的衣袍將她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給壓了下去，她微微擡起頭，看著牽住她手的人，心裏某一處建起來的城墻轟然坍塌，露出來的，是一顆柔軟的心。

可也只是片刻。

片刻之後，那份柔軟又被她藏進一層又一層的殼子裏。

帝王手指炙熱，隔著一層衣衫傳達到她指尖，她的手朝後縮了縮，卻又被帝王緊緊握住。

“人在宮門口候著。”帝王手指輕輕將段隱容的手攥到手心裏，指腹觸到柔軟肌膚，半晌，他輕輕挑起唇角，露出一個多日來有些溫和的笑容。

“嗯。”

段隱容輕飄飄開口，神色淡然，眉眼間裹挾著幾分冷淡疏離。

暗七其實很久之前都見過段隱容，那個時候她還是晉王妃，她和帝王也不像如今這樣，貌合神離。

層層華貴衣料包裹下的兩個人，兩顆炙熱又溫暖的心，曾經在某一個時刻，是那麽真誠的靠在一起。盡管面對著刀劍，面對著撲面而來的鮮血，他們也能在混亂之中堅定的握住對方的手。

可是如今，二人身為最尊貴之人，卻像是相隔了千萬裏。

暗七隱晦的看了一眼二人掩在衣袍下的手，片刻之後又收回視線。

元雲深側首看著身旁面容姣好，眉眼精致的人，半晌，眨了眨眼睛，另一只手微不可查的輕輕顫了一下。

“陛下，當心。”暗七身子往一旁移了稍許，擋住了迎面可能襲來的危機。

宮門口停著浩浩蕩蕩的馬車，眾人見帝後出來，皆恭恭敬敬的行禮。

上馬車時，帝王沒讓人扶，自己上去之後，轉過身子朝身後提著裙擺的段隱容伸出手。

那一刻，段隱容仰起頭，眼瞳裏像是裹挾著璀璨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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