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想起手裏的糯米丸子時，心裏一驚，扭頭看向自己手裏時，發現少了兩個。

小心翼翼的探出頭，看到帝王書案上的兩個扁了的糯米丸子時，心裏叫苦不疊。

眼看著帝王已經邁了進來，房梁上的人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將手上的東西往懷裏一塞，迅速的從房梁上落下，聽著帝王的腳步聲漸漸接近，繞過屏風就能看到他。

當即他迅速伸手，將糯米丸子拾了起來，足尖一點，躍了上去。

於此同時，帝王繞過屏風，走了過來。

房梁上的人覺得帝王方才似乎朝他那兒看了一眼。

心裏抖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將身子往後縮了縮。

情急之下沒有裝好的東西因他這動作從懷裏掉了出來，他連忙伸手去撈，結果將油紙包扯開，剩下的四個糯米丸子在他眼前做直線下降。

帝王已經聽到聲音，疑惑的擡起頭，卻見幾個雪白的東西朝著自己頭頂落下。

“陛下當心——”跟在他身後的趙公公撲上前，驚呼了一聲。

“聖上！”房梁上的人身子一歪，追著那糯米丸子掉了下來。

帝王抿著唇角，迅速朝後退了幾步。眼看著幾個糯米丸子劈裏啪啦落在趙公公身上。

趙公公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房梁上的人翻身落地，手裏還抓著兩個糯米丸子，看著趙公公帽子上沾著的糯米丸子，嘴角抽了抽，只覺得流年不利。

一撩衣袍，朝著帝王跪下，誠懇認錯：“陛下恕罪。”

帝王看著有些反應不過來的趙公公，目光落到沾在他帽子上的雪白物體上，掩飾性的咳了咳，對趙公公道：“你先退下。”

趙公公反應過來，立馬躬身退了出去。

帝王這才將目光落到跪在地上的人身上，半晌，緩緩開口：“讓朕恕你什麽罪？”

男子將頭埋的更低，一張臉憋的通紅，將手裏黏糊糊的糯米丸子往後藏了藏，低聲道：“屬下驚擾了聖駕，還望陛下恕罪。”

良久沒有聽到聲音，禦書房內隱藏的幾個影衛也不敢出聲，這個時候，他們若是都跳出來，只怕帝王更加惱怒。

帝王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的小動作，輕輕笑了一下，只是沒有被人看見罷了。反而還刻意壓低了聲音，扮作不悅的模樣，沈聲問道：“既然犯了錯，理當受罰。”

“屬下甘願受罰。”跪在地上的人開口。

帝王負著手，聲音低沈：“你手裏的是什麽東西，拿出來。”

這一次男子有些猶豫，手指顫了顫，還是將手攤開在帝王面前，掌心赫然是兩個扁掉的糯米丸子。

“回陛下，是糯米丸子。”男子低著頭，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帝王短促的笑了一下，問道：“你喜歡吃這個東西？”

“……是。”男子抿了抿唇，如實作答。

片刻之後，他才敢偷偷看了一眼帝王，見九五至尊面上並無怒意，心裏卻更加不安，果不其然，就聽帝王開口：“既如此，那就罰你未來一個月內，不得碰此物。”

男子茫然擡起頭，顯然被這個“噩耗”驚的回不過神。

就聽帝王又淡然問道：“方才可瞧見雲浮了？”

男子想起他搶令牌之事，臉上紅了一下，恭敬答道：“孕雲浮取了出宮令牌。”

“嗯。”帝王點了點頭，一撩衣袍，坐到書案前，目光落在書案上兩個深色的影子上，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地上的人依舊跪著，片刻之後，帝王揮了揮了手：“起來吧。”

“謝陛下。”影衛起身，看了眼帝王，翻身又回到房梁上，一時之間，禦書房內沒有了聲音。

帝王翻看著書案上的奏折，想起方才影衛那副樣子，挑了挑唇。

他突然想起來，玉白有一段時間也極愛吃甜食。

後來甜的吃多了導致牙疼，便被迫將甜食禁了，每次看到時，都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

手指碰到一本折子，他回過神，順勢將折子拿了起來，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臉色頓時沈了下去。

“懇請陛下選妃。”幾個大字映在他瞳孔裏，帝王煩躁的皺了皺眉，將奏折往一旁一扔，擡起手按了按眉心。

“這些人一個個比朕還心急。”帝王半閉著眼，心裏冷冷的想。

被那一道折子擾的沒有了再看下去的心思，帝王將目光落在腰間玉佩上。

手指移了上去，眼裏浮現出濃濃的懷念。

“殿下，今日你新婚燕爾，我想了想，也沒什麽拿的出手的，這塊玉是我從一個胡人商販那兒好說歹說才磨過來的，上面的紋路也都是自己雕刻的，便祝殿下新婚快樂，一世長安。”

玉佩上鏤空刻著繁覆花紋，帝王也是後來才發現，在陽光的照射下，玉佩上的花紋投在地上，扭曲成兩個蠅頭小字“長安。”

那時他還是閑散王爺，晉王府的隔壁是安定候府，安定候家二小姐貌美如花，性情溫和，極招人喜歡，一來二去，便漸漸熟識。

郎才女貌在前，一點欣賞在後，縱然那時他是個不會言語的王爺，不受帝王寵愛，沒什麽名氣，安定候府的二小姐待他，卻是不摻雜任何私心的真情實意。

他想起那年夏日午後，妙齡少女在他院子外，明目張膽的爬上了樹，伸出一截兒皓白的腕子，從他樹上摘下一顆紅果。

那時，少女清脆的笑聲響徹他的院落，他在廊下站著，眉眼間不自覺也沾染了笑意。

還有那年皇宮盛宴，貪杯的姑娘喝醉了酒，擼起袖子爬到樹上，結果被他的出現嚇得從樹上落下，穩穩當當落下他的懷裏。給了他一個帶著酒香味兒的軟綿綿的吻，和滿地的落花。

無名無利的晉王身旁有如花美眷，等他成了九五至尊，身旁的人也成了身份尊貴的皇後，怎麽他們之間，反倒變了。

“書白，我錯了嗎？”帝王手指摩挲著腰間玉佩的紋路，緩緩閉上眼。

“如今我得償所願，可並不開心。這天下的責任太重了，高處不勝寒，現如今，我身旁一無友人二無摯愛，所求的，到底又是為了什麽？”帝王眼睫顫了顫，修長的手指搭在腰腹間，片刻之後，慢慢睜開了眼睛，眼瞳裏深沈的化不開的悲哀一瞬間將他席卷進去。

半晌，帝王擡起手，狠狠在眉骨處捏了捏，指甲蓋上泛起一點青白之色，等他手放下去之後，眉骨處便出現了兩抹紅痕。

那些他不曾為外人說過的掙紮和痛苦，被他狠狠的，壓了回去，自此後，深埋於心底。帝王俊朗的臉上再看不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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