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玉白是生生被疼醒的。

腰腹間的疼且先不說，鎖骨處刺骨的疼讓他手指緊緊揪住身下被褥，痛苦的呻吟一聲，睜開了眼睛。

他目光有些渙散，手指顫抖著擡起來，在空中抓了兩下，又頹然軟了下去，身子下意識就要往後躲。

陳老目光深沈，看著劃開的口子裏流出的黑血，皺著眉，將身子亂動的玉白點了幾個穴道，等後者安分下來，他從藥瓶裏倒出一禮深褐色的藥丸送到玉白唇邊。

“咽下去。”陳老低聲喝道。

玉白眼珠動了動，視線落到陳老沈著的臉上，將嘴裏的藥丸咽了下去，額頭上疼出了一層薄汗。

片刻之後，他又閉上眼睛，只是手指無意識的攥著。

陳老知道越耽擱下去，他越疼，眸子一凜，鋒利刀尖狠狠化了過去，玉白昏睡間，身子無意識顫了兩下，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將黑血都引出去後，陳老用濕潤的帕子將傷口周遭清理幹凈，匕首“當啷”一聲扔進銅盆裏，纏繞在上面的黑血瞬間將一盆淡紅色的水染的更深。

陳老擡眸翻腕，將擺在面前的瓷瓶挨個打開，藥粉和液體分別倒在傷口上和周遭的紅腫痕跡上。

接著又撈過被褥，將玉白身子側翻過去，反手亮出另一把匕首，手起刀落的重覆剛才的動作。

玉白無意識的痛苦呻吟出聲，門外守著的初凰聽到聲音，險些就要忍不住奪門而入。

可陳老的性子能耐，他們都知曉，因此雖然擔憂，也只能在外面等著。

半個時辰之後，陳老動作輕微的將渾身幾乎纏滿繃帶的玉白放在榻上，將褻衣給他穿上，在自己手上點了幾下，消失的皺紋又浮現在手上，他臉色白了一下，抿著唇角看著榻上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手指無意識痙攣的人，嘆了口氣，拉過凳子坐了下來，握住玉白布滿薄汗的手，緩緩渡了幾分內力進去。

玉白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手指顫了兩下之後，無力地垂在一旁，陳老臉上浮現出一抹疲憊之色，又過了片刻，玉白呼吸徹底平穩，他才起身。

起身之時，身子踉蹌了一下，被他反手扶住桌子站穩，閉了閉眼，有些自嘲的想，果真是老了。

“陳老，怎麽樣了？”

房門打開時，初凰看著緩緩走出來的陳老，連忙迎了上去，有些焦急的問。

陳老擡手抵在唇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沒什麽大礙。你找兩個人，將房間內東西收拾了，再去抓兩幅藥，藥方過會兒來尋我拿。”

初凰臉上的擔憂才慢慢落了下來，眼眶紅了一下，被她連忙低下頭，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陳老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負著手，腰身佝僂了下去，慢慢悠悠的往外走。

初凰喚了兩個弟子跟著她一同進了房間，下意識的放輕了腳步。

床榻上躺著一個呼吸平穩的人，地上銅盆裏清水被血汙染上了猩紅之色，地上扔著一件不滿血汙的衣服。初凰心裏有些酸澀，看著床榻上的人心想，如果我足夠強大，是不是也能保護公子了。

面上神色不顯，初凰和幾個弟子輕手輕腳的將地上的東西收拾妥當，不要的東西都拿了出去。

退出去時，初凰頓了頓，將手裏的衣物交給另一個弟子，又折身回了房間，找了鎏金小香爐，憑著記憶翻出一小盒安神香，將安神香取了半勺倒進香爐裏點燃，確定香味清淡，並不刺鼻之後，沈沈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慢慢退了出去。

屋子裏安神香靜靜的燃著，繚繚煙霧從香爐中升起，床榻上的人閉著眼睛，睡得安穩。垂在床榻邊的手指上，還殘留一抹殷紅。

暗剎樓外，弟子有條不紊的訓練，夕陽漸漸落下，風聲從各地緩緩的吹了過來，天幕邊一抹霞光慢慢壓了下來，樹葉被風吹的沙沙作響。

灰袍老者拄著拐杖，站在樹下，手裏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宣紙。

初凰找過來時，老者正微微瞇著眼看晚霞。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的將藥方遞了過去。

初凰頷首一福身，沒有多言，接過藥方就去抓藥。

老者手上的皺紋越發深了，連腰身都像是又將彎了兩分。

暗剎樓山谷外的空地上，一點兒血色被揚起的風沙遮掩。

拴在後山林子裏的黑馬仰天叫了兩聲，巡邏的弟子這才想起來，他們主子的馬還拴在外面。

夕陽緩緩沈下，一抹月光慢慢升起，將靜謐的暗剎樓給披上一層柔和的光。

一直站在樹下的老者動了動，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慢吞吞的轉身往回走。

幾個奉命去相助放出信號彈的弟子這會兒正在石室裏等著，老者慢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幾個弟子見到他，行了一禮，低聲道：“陳老。”

老者點了點頭，徑自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傷了公子之人，可知曉是誰？”

幾個弟子對視一眼，年齡稍大一點的人上前，拱手道：“我們去時，公子已經受了傷，另一人一身黑袍，氣息全無躺在地上，心臟處插著一把匕首，地上散落了一條沾了血跡的鐵鏈。那黑袍男子不遠處，有一個帶著黑紗的鬥笠，屬下匆匆瞥了一眼，那男子手指枯瘦，只剩森冷白骨，面皮蒼白，樣貌極為陰柔，嘴唇紅艷，似染了血一般，臉上一道從眉心橫亙而出的疤痕，有幾分猙獰。”

弟子所說的，不過是將陳老的猜測證實，他面色不顯，手指摩挲著拐杖，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緩緩開口：“可知其身份？”

年齡大的弟子沈吟片刻，低聲道：“江湖有一名為枯蕪先生的人，據說行蹤飄忽不定，身法詭異，常年以黑袍裹身，黑紗遮面，無人見過其真面目，一把長鏈使得出神入化。”

話音落下，石室裏頓時靜謐無聲，陳老沒有認同也沒有否決，突然問了一句：“屍體可處理幹凈了？”

“師姐用化屍水處理幹凈了。”

老者點了點頭，輕笑一聲道：“去將剎十找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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