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弟子一路不敢停歇，他們只知曉大致方位，等趕過去時，也耗費了一些時間。

玉白半靠在樹上，生死不明，身上滿是血汙，俊美白皙的臉上被鮮血糊的不成樣子，出門時一身兒月白長袍已經看不出顏色。

軟劍被他虛虛握在手裏，另只手搭在腹間，手指被鮮血染紅。在他不遠處，躺著一黑袍男子，胸膛處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反著光。地上一灘鮮血。

看到這個場景，初凰險些跪了下來。

玉白後知後覺的察覺到有人接近，手指下意識的將軟劍扣緊，半閉著的眼睛猝然睜開，裏面凜冽的殺意將初凰驚的往後退了一步。

“公子……”

步子也只是退了半步，初凰眨了眨眼睛，上前半跪在地上，目露擔憂的看著半靠在樹上的人。

玉白迷糊緊繃的精神被這一聲熟悉的聲音喚醒，五指痙攣，並沒有松開緊緊握著的長劍。

信號發出去之後，他勉強撐著自己移到樹下，只有背後挨著東西，才能給現在的他一點安全感。

移動間讓他僅存的力氣消失殆盡，他知道，只要暗剎樓的人看到消息，就會趕過來。

沒想到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

幾個弟子有條不紊的掏出傷藥，給半靠在樹上的人處理身上的傷。

初凰半跪在玉白面前，眼瞳裏滿滿的擔憂。

“咳，去看看，那個人身上有，有什麽東西。”玉白咳了兩聲，胸腔悶悶的疼。桃花眼半睜半閉，對著初凰斷斷續續的吩咐。

初凰聞言就要起身，卻見玉白擡了擡手，又無力的垂了下去。

“公子！”初凰心裏駭然，慌亂的伸出手。

還沒碰到玉白時，他就睜開了眼睛，張嘴時，血沫就往外湧，玉白皺著眉，低低的咳嗽。

見初凰停下，艱難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大的笑容：“匕首。他身上，有毒。”

一句話，初凰就知道是什麽意思，當即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屬下知曉。”

話音落下，初凰就去那黑袍男子身旁，目光落在他只剩下森冷白骨，血液幹涸的手指上，心裏跳了一下，又將目光移開。

見此情形，她知道玉白身上的傷極有可能是這個人留下的，一時間心裏又心疼又後怕。

玉白傷的極重，她方才並沒有仔細看，卻知曉。

她不敢想象，若是此刻躺在這裏，氣息全無的是玉白……

稍加猜測，便一陣後怕。

心裏的惶恐被她壓在眼底，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黑袍男子身上查探了一番，除了胸膛處那一柄盡根沒入的匕首和男子身上的幾根牛毛細針之外，再無其他東西。

想到玉白方才刻意提過匕首，她伸出手，指尖扣住露在外面的匕首柄，咬牙用力將匕首拔了出來。

鮮血順間爭先恐後的往外流。

初凰看著手指上沾染的血跡，略一思索，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將瓷瓶裏的藥水倒在男子身上。

血腥味濃烈，空氣中微風拂動，將那血腥味傳播開來。

不過片刻，方才躺著屍體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灘血水和幾片黑色布料的。

暗剎樓的弟子半跪在玉白面前，已經利落的將他身上血淋淋的傷口粗略包紮了一下。這會兒看起來比方才好多了。

其中一個弟子察覺到他後背上的傷，避開玉白受傷的肩胛，半扶著有氣無力的主子半靠在自己身上。

被鐵鏈子打中的地方，有些炸裂開一道手指粗細的口子，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看著比刑堂裏的鞭子抽在身上還慘。

玉白這會兒已經有些恍惚了，這幾個弟子他並不熟悉，只是有初凰在，他才敢閉上眼睛，將自己這副小孩子動動手指就能弄死的身子，放心的交給別人。

玉白昏迷過去時，腦子裏還在想，等下次一定要告訴初凰，不要把化屍水這麽貴重的藥物，隨便用。裏面就算摻上一些水，照樣能起作用。

可他很快就說不出話，身體的疲憊和精神過度緊繃之後的猛然松懈，讓他有些倦怠。半靠在弟子的身上，昏昏沈沈的閉上了眼睛。

初凰將屍體處理之後，撿起匕首用帕子擦拭幹凈，還沒來得及跟自家公子覆命，就見臉色蒼白的人長睫顫了顫，唇角輕輕挑起半邊細小的弧度，沒了意識。

“公……”初凰奔上前，“嘭”的一聲跪了下去，話還沒說完，便被弟子制止。

處理好主子傷口，將藥物收回懷裏的弟子有些驚疑的看了看神色惶然的女子，低聲開口：“師姐，公子無礙，只是傷勢過重，失血過多，上了藥之後，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師姐不必太過擔憂。後面的話被他自己掐斷了咽了回去。

初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過慌亂，沒有察覺到玉白呼吸的起伏。

視線從玉白被血汙沾染了大半，蒼白異常的臉上移過，這才發現後者的墨發淩亂的散在身前。

像是被什麽割斷一樣，亂七八糟的長短不一。

初凰心疼不已，卻什麽都不敢說，連多餘的情緒都不敢表露，只將被擦幹凈的匕首連帶著帕子塞到懷裏。

幾個弟子對視一眼，年紀稍大一點的點了下頭，扭頭對神色覆雜的初凰開口道：“師姐，我們要將公子送回樓裏。”

初凰回過神，眼裏的一點慌亂被她遮掩住，偏頭看了一眼靠在弟子身上，雙眸緊閉，呼吸逐漸平穩的人，點了點頭。

幾人將昏迷的玉白半扶半抱了起來，長劍從蒼白的手指上滑落，被一個跟在後面的弟子眼疾手快的撈了起來。

幾人慢慢往回走。

初凰瞥見地上玉白的折扇的一條鐵鏈子上壓著的半張的墨發，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已經在往回走的弟子，飛速上前，將折扇拾了起來，又迅速將鐵鏈子也撿了起來，私心將那一把墨發解了下來，在指尖一繞，塞到懷裏。

起初初凰並沒有認出來掉在地上的是玉白平日裏帶在身上，極為喜愛的玉骨折扇，等拾起來放在手裏一摸之後才發現，手裏這把破爛不堪的扇子，是昔日玉白的心頭好。

不知怎的，她眼睫狠狠顫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將玉骨折扇的扇柄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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