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七章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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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白踉蹌著回了自己房間,門都沒關,屈指按著眉心,倒在軟榻上,不滿的哼了兩聲。

不消片刻,初凰端著煮好的醒酒湯,站在他門口,空出一只手敲了敲門。

“進。”玉白伸手摸出個軟枕,往脖子下面一塞,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都皺成了一團。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喝酒了,在江南無事之時,會跟著陸景然一同飲酒,不過大多都是花酒,陸景然又向來自律,不會任由自己喝太多,連帶著玉白也被限制了酒量。

就連在北境和尹懷安喝酒時,那酒也是特意選了純度並不高的,酒勁也不大,喝起來就跟摻了水似的。

暗剎樓裏的酒都是有些年頭的烈酒,又容易上頭,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語。

初凰看著窩在軟榻上,臉色冷白的人,秀眉微蹙,將醒酒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彎下腰身,對趴在軟枕上的人溫聲細語:“公子,醒酒湯備好了,你先喝一點,會好受一些。”

玉白頭疼欲裂,這會兒已經有些後悔昨夜貪杯,喝了那麽多烈酒,現在酒勁上頭,險些沒把他自己嘔死。

迷迷糊糊間也還能聽到初凰的話,掙紮著手軟腳軟的爬了起來,皺著眉頭揉了揉眉心。初凰連忙端起已經溫熱的醒酒湯遞了過去。

玉白一只手端著碗,就著初凰的手喝了幾口。

醒酒湯味道不怎麽好,喝下去之後身上的難受勁兒的確也減輕了許多。玉白擰著眉,自己端過還剩下一小半醒酒湯的碗,揚腕將其喝了個幹凈,又轉手將碗遞了回去。

初凰看了看,又轉身去打清水,院子裏有一口井,裏面的水清涼,他們晨間都是打的這裏的水洗漱,一捧水上去,瞬間就清醒了。

但她肯定不敢一捧水潑給玉白。用木桶打了些水,倒進銅盤裏,又將軟布巾放進去打濕,這才端到玉白面前。

玉白正坐在榻上,閉著眼揉著自己額角,聽見腳步聲也沒在意。直到初凰出聲喚他時,他才慢慢睜開眼睛。

“公子,洗漱一下。”

面前的銅盆裏漂浮著白色軟布,玉白皺著眉,將手伸了進去,頓時被冰涼的水激的手指顫了一下。

“這水怎麽這麽涼?”修長潔白的指尖放進水裏又迅速拿起來,指尖上還帶著水珠。玉白被冰的一個激靈,混沌的頭腦瞬間就清醒了。

見初凰一臉擔憂,玉白閉了閉眼,心裏輕嘆了一口氣,又將眼睛睜開,彎下腰身鞠了一捧水往臉上一潑。

頓時呲牙咧嘴的狠狠皺了皺鼻子,將銅盆裏的布巾撈起來,擦幹手上的水珠,又將帕子扔了回去。

眼見初凰要收拾,玉白連忙擡手制止:“你先去訓練,這兒不用你照顧了。”

見狀,初凰收回了手,朝已經清醒過來的玉白行了一禮之後,將桌子上的空碗拿了起來,一言不發退了出去。還幫玉白關好了門。

臉上沒有擦幹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玉白能感覺到自己整張臉都是冰冰涼涼的,那一點酒意慢慢散盡,手和腿也都恢覆了力氣。

這才想起來,在他一路北行之後,後面似乎是有尾隨的人。

起初他以為是那些小毛賊,後來又細想想了一下,那些小毛賊要有這本事,能跟著他,只怕在路口,他沒那麽容易脫身。

一瞬間,玉白想到了最有可能尾隨他的人。

驛站客棧內的黑袍男子,別的不說,單說武功,也許和玉白不相上下,甚至還有可能連玉白都不是其對手。

只是他不明白,那人一開始盯著姜家二小姐,後來一直盯著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那黑袍男子甚至在玉白成心想甩掉他的情況下,還跟上了玉白,只能說,那人也不是個簡單的主。

宿醉之後的疲累被初凰方才一碗醒酒湯和一盆子涼水給消得差不多了,習武之人本就不是嬌生慣養的,更遑論玉白是個從小就受過各種苦難的人。

一點輕微的頭疼,並算不了什麽。

玉白擡手聞了聞自己身上,一股子酒味,當即有些嫌棄的皺了皺眉,直接伸手將外袍脫了,正要轉身去屏風後面時,聽見了傳來的敲門聲。

“誰?”玉白皺了皺眉,也沒有將外袍撿起來披上,直接穿著一身兒單衣將門打開。

外面站著幾個負責暗剎樓日常生活的弟子,身後兩個木桶,其中一個冒著裊裊煙霧。

“公子,你要的熱水已經備好了,可要屬下搬進去?”弟子朝他拱手行了一禮。

玉白想了想,也記不清自己醉酒之下有沒有吩咐,不過這會兒正好需要熱水沐浴卻是真的。

“有勞了。”

他並沒有推辭,將人讓了進去。

幾個弟子擡著兩個半人高的大木桶,進了房間,並沒有再往裏走,將木桶放下之後,弟子朝著還站在門口的玉白行了一禮,這下退下。

玉白面上含笑,弟子行禮之後,他微微擡起下頷,略一頷首,算作回應,等弟子離開,他頓時皺著眉頭,指尖抵住眉心,狠狠按了兩下。指腹將潔白的額頭按出一道紅痕。

外面的刀劍碰撞聲逐漸消散在風中,玉白反手將房門關上,手指搭上裏衣時才想起來去翻幹凈衣物。

包袱裏裝的有一套月牙白長衫,跟他身上這套樣式布料皆是相同的,只是上面的花紋刺繡不同。

等他沐浴完,天光已經大亮,細碎的陽光從門框邊折射進來。

如墨般的長發末梢還在滴水,他將外袍披在身上,打開房門邁了出去。

院子裏的暗剎樓弟子皆是一身兒深色窄袖長袍,長劍揮舞間連微風都被其帶動,樹上的綠葉郁郁蔥蔥,在地上投下一片陰影。

細碎的光影透過樹蔭,折射出一片又一片的斑駁碎影。

玉白將長發攏在肩頭一側,隨手將長袍裹好,半靠在門前,看著空地上來來往往彼此餵招的弟子,宿醉之後的頭疼被一碗醒酒湯壓了下去,沐浴之後,骨頭縫裏的疲憊感也消散大半,這會兒靠在門口,看著這些年輕的弟子,你來我往,一招一式間都帶著肉眼可見的少年豪氣。

這一刻,他仿佛從乍破的天光中,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胸懷大志,一身兒傲骨的沈書白。

可他,終究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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