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處，街道上的燈籠發出顫顫巍巍的朦朧的光。玉輝齋內燈火通明。

夥計將門打開，掌櫃身子微側，讓身後的貴客踏了出去。風鈴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掌櫃一福身，疊掌攏袖一拜到底：“公子慢走。”

貴客舉步邁了出去，身後跟著個身著月白色長衫的男子，一路跟在男子半步之外，微側著身子，形成個保護的姿態。

前面身穿淡藍長袍的男子手裏像是抱著什麽東西，走了幾步之後，突然停下步子，等後者上前，才慢吞吞道：“不必再送了。”

懷裏抱著的東西動了動，露出個雪白的毛茸茸的耳朵。

玉白攏袖一禮，沒有多言。

淡藍長袍的人微微頷首，摸了摸懷裏的小東西，轉身離去。

夜色將其身影拉的很長，投在地上，被斑駁影遮住，拉扯成一道有些詭異的影子。

涼風帶著初春特有的濕潤微涼，玉白將手攏回袖子裏，捏了捏手指骨節，垂下眸子看著地上越來越遠的影子，略一思索，還是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玉白身為暗剎樓的人，武功自然也拿得出手，何況帝王的武功也算是他教的，只為了自保，自然是抵不過玉白。他若是想跟著帝王，也定然有法子。

從西街到皇宮不算遠，卻也不近。京都繁華，卻也覆雜，什麽樣的人都有。再加上之前初凰明目張膽行刺帝王之事，玉白心裏終究算有個疙瘩。

到底還是不放心。

玉白足尖輕點，躍上樹梢，身形輕快，貼著樹根而過，幾個起躍間，便跟上了帝王。

帝王懷裏抱著毛團，此刻小東西難得乖巧，窩在他懷裏被他用長袖遮掩住。

玉白隱匿了身形，不著痕跡的跟著。直到看到帝王走到皇宮門口，這才往回走。

月色從雲層中露出臉，明滅星辰掛在天幕中，玉白擡頭看了一眼格外亮堂的北極星，唇角輕抿，腳下步子頓了頓，突然回過頭看了一眼。

宮城門開，護衛恭恭敬敬的跟在他身後。

直到宮城門再關上，玉白長舒了一口氣，慢吞吞的負著手往回走。

他想起年幼初遇，也是在這繁華都城。那時候帝王還是個小皇子，繃著一張小臉故作成熟。

一晃多年，昔日的小皇子如今褪變成了皇位之上的人。玉白慢慢一根根捏過自己的手指，心裏突然想：“他一定會是個好皇帝。”

一夜時間恍然而過。

第二日帝王依舊一成不變的去上朝，下了朝之後，本想去看看他的皇後，走到禦花園時，又改變了主意。

“陛下？”

身後的內侍見他停下步子，恭恭敬敬上前。

帝王臉上有一瞬間茫然，隨即將臉上神色收斂起來，神色淡然：“回禦書房。”

帝王的養心殿並沒有等到它的主人，自登基那日之後，帝王便很少去養心殿。大多數時候都留在禦書房，處理政務之後，便宿在禦書房。

至於後宮，他身為皇子時本就不受寵愛，封王之後更是鮮少和朝臣來往，只有段隱容一個妻子。登基後，忙著平定內外，大臣也沒來得及提選妃納妾之事，他這皇宮，倒是格外清凈。

禦書房書案上堆了一堆奏折，帝王將身上華服褪下，換上了常服，一攏衣袖，跟著的內侍立刻上前鋪紙研磨。

暖閣裏，被帝王抱回來的毛團兒儼然比在玉輝齋時更像個祖宗。窩在柔軟的墊子上，身旁毛線團兒，香囊，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都備著。

帝王眉頭緊鎖，將呈上來的奏折一一看過，突然頓了頓，問道：“可有北境的消息傳來？”

內侍恭敬彎腰回答：“回陛下，西戎一戰之後，北境並無其他消息。”

帝王筆尖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隨即又埋頭處理堆成小山的折子。

他出宮之事，內侍並不敢多問。身為帝王身旁近侍，他深知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這個道路。

時間過得飛快，帝王察覺手腕隱隱有些酸疼之時，陽光已經斜斜的照進屋內。

帝王擡起頭，看著被陽光隔開的一道三指寬的亮堂印子，仿佛還能看到裏面飛舞的細小塵埃。

“陛下。”內侍見他將筆放下，連忙端了杯熱茶遞上去。

又擡手招呼人準備午膳。

帝王接過茶盞潤了潤嗓子，眉心微擰：“不必備午膳。朕出宮一趟。”

內侍：“……陛下，您從晨起到現在一點東西都沒吃，這會兒又要”

他話還沒說完，見帝王擡起手，有些不耐煩的捏了捏眉心，當即將剩下的話消了音。

“去叫雲浮過來。”帝王懶得廢話，將茶盞遞過去，二話沒說就繞進暖閣。

雪白的毛團兒趴在軟墊上睡得正香，爪子上還有一團絲線。

不消片刻，雲浮便出現了，福身朝帝王行了一禮，溫聲道：“陛下。”

帝王伸手在毛團兒身上摸了摸，隨即收回手，居高臨下看著雲浮，片刻之後揮了下衣袖，道：“隨我出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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