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犯錯，全部受罰，可不是連坐嗎。

初凰懷裏揣著玉白給的血紅珠子，一路上一顆心仿佛在油鍋裏滾了一遭，險些讓她控制不住，自己了斷。

這是她第二次看到這血紅珠子，卻是第一次拿在自己手裏。

血紅色的珠子看起來格外漂亮，光彩奪目，裏面更像是含著無數光華。

初凰知道，這珠子就跟個邪物似的，誰拿在手裏，便意味著有一劫。

也不應當這樣說，應該是命裏有一劫的人，終有一日會拿到這顆珠子。而這些人還不是什麽隨便人都可以，只針對暗剎樓的暗剎來說。

暗剎樓裏除了兩個主子，十二暗剎算是獨大了，灰袍男子負責樓裏大大小小的事物，幾個暗剎對其有尊重，卻沒有多少懼怕敬畏之心。

兩個主子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十二暗剎有時還有接江湖中各種各樣的任務，更別提時不時還要被主子抓去，去給皇家做護衛。當然，誰讓他們二主子是皇家的人。

“血珠，公子將它給我，是打算取我的性命嗎？”初凰手輕輕按了按放著珠子的地方，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許多零碎的片段。

上一次看到這顆珠子露面，還是在暗剎進行大換血之時，有一個前輩因為起了邪心，企圖趁機叛亂奪主位，被玉白發現，當時就是這顆珠子從玉白指尖滾落到那前輩面前。

當時玉白赤色長袍獵獵作響，紅衣墨發，襯得他俊美無儔的臉像是玉琢一般，只是從那張嘴裏吐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既然這麽不知好歹，那就去好好受著你應有的懲罰吧。”

他長袖微微動了一下，垂下眉眼看著狼狽趴跪在地上的人，眼神森然，語氣冷硬。

手裏拿著各自的武器，謹慎護在一旁的十二個人眼睜睜看著他們俊美不似真人，一身風流邪魅氣的主子身上氣勢驟變，陡然淩厲起來的氣息讓趴跪在地上的人顫抖了一下。

可怖的煞氣襲來時，地上的人才後知後覺感到害怕。

血紅色珠子就那樣從一身煞氣的人之指尖滾落下來，骨碌碌滾到地上的男子面前。

初凰當時恰好站在那男子斜對面，將那顆血紅色的珠子看了個清清楚楚，像是被蠱惑一樣，她心裏突然想，要是這個血紅色珠子是她的該多好。

她雖習過媚術，對這些身外之物向來不曾看重，那樣激烈的想法讓她的手狠狠的顫了顫，手裏的劍險些落地，她惶惶然擡起頭，就看到自家主子面上蘊了寒意，一雙桃花眼含著無盡冷意直直折射進她心裏，將她看的心一抖，那種詭異的想法卻消息了。

她卻再沒有看過那血紅色珠子一眼。

為什麽說刑堂可怕，因為當時那前輩能力出眾，他們幾個小暗剎給他練手都不夠，可是最後他手裏拿著那個血紅色珠子，被玉白送進了刑堂，出來時渾身經脈斷裂，一身兒武功煙消雲散，身上骨骼碎裂，神智甚至有些不清醒，手裏緊緊攥著珠子。

“呵，還當你有多硬的骨頭，這麽輕易就碎了。”紅色長袍的人負手而立，全然不顧地上被男子拖行出的一道血跡。

沒有人敢應聲，就連當時就已經負責暗剎樓大小瑣事的灰袍男子都不敢吭聲。

半晌，俊美無儔的人勾起一抹笑，蹲下身子，幾乎帶著親昵的摸了摸那男子沾滿血汙的發頂，輕笑一聲，將他手裏的珠子輕易的拿了出來：“真可惜，原以為你能多堅持一會兒——”

“沒用的東西，就這樣還敢自不量力！”隨著他緩緩起身，話音陡然一轉，裏面裹著的戾氣和森冷讓目睹了一切的幾個暗剎心裏一驚，初凰更是當時就嚇得楞住了。

零碎的畫面喚醒了她內心深處的記憶，初凰倉皇睜開眼，險些從馬背上摔下去。

“若真是如此，我也受了。公子啊……”她手指微顫，狠狠咬了咬牙，將心裏的驚懼慌亂咽下，強行逼著自己鎮定下來。

那樣的玉白其實這麽多年他們都沒有看過了。他生了一副好樣貌，不笑時就一派風流倜儻，更遑論他那雙桃花眼彎起來時，風華無雙也不為過。

可偏偏這樣一個看起來本該清風霽月的人，骨子裏卻像是住著不用的靈魂。

平日裏一副文弱書生氣，骨子裏卻住著嗜血的魔。

初凰不敢多想，懷裏的珠子沈甸甸的，壓的她喘不過來氣。她忘不了那前輩當時的眼神，已經不像是個人了，經脈倶斷，手上軟綿綿的，卻將那珠子握的那樣緊，就好像裏面有他最後的光。

想到那個樣子，初凰抖了抖，心神動蕩不安，當即不敢耽誤，一刻都不曾停留，朝暗剎樓所在地疾馳而去。

暗剎樓的刑堂平日裏都是關閉著的，這一刻卻開啟了。

厚重的木門發出沈悶的響聲，灰袍男子負手站在門口，全然不顧空中漂浮的灰塵。

“十年了啊，當年那個小子，現在也長大了。”

開啟木門的鑰匙被他收回袖子裏。赤色長袍的暗剎站在他一步遠處，聞言楞了一下。

才猛然想起來，他們主子如今還不到而立之年。

或許是當年玉白立威的手段太過狠戾，一時之間，在他們心裏便覺得這位主子，頗為不好惹。

“陳老……”暗剎似乎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卻被灰袍男子打斷。

“近些年他露面的少，暗剎樓是他的心血，你們是他一手挑出來的，他那性子，你們犯的錯是為了什麽，他自然知曉。於情可恕，可於理，暗剎樓的規矩不可破。底下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不能不給個說法。”灰袍男子沒有回頭，擡起手，極輕極緩的朝下按了一下：“安心，他不會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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