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鶴蹙著眉時，一只帕子被遞到眼前，他擡起眼，看到玉白神色淡然的模樣。

手心裏赫然是一塊手帕，他將桌子上的茶水倒了一些，將手帕微微沾濕，這才遞給蘇鶴。

“多謝。”蘇鶴也不推辭，接了過來，借著微濕的帕子一點點將掌心指尖的血跡擦幹凈，帕子已經沾了血汙，地上和尹懷安袖子上的血跡依舊刺目。

蘇鶴有些苦惱的皺了皺眉。

但隨即，遞到眼前的東西讓他眉頭皺的更狠了。

尹懷安神色覆雜的將藥碗推到他面前，裏面黑漆漆的湯汁似乎泛著苦味，蘇鶴有些無奈的伸出蒼白的手指將其端了起來，深吸一口氣，以壯士斷腕般的豪情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連忙端起茶水漱了漱口。

就在這時，他聽到玉白開口：“估摸著最遲今日午間，裏這邊最近的掌櫃就該把我要的藥材送過來了，到時候懷安記得好好看看，讓林姑娘一起。藥材上馬虎不得。”

“怎麽讓我去，你去不是更穩妥一些嗎？”尹懷安狐疑看向他。

後者朝他露出個無奈的笑意：“京都之前出了事，我得回去看看。”

“你到底還是放不下。”蘇鶴知曉一二，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茶，輕飄飄開口。

“是啊，十幾年，縱然是畜牲，也該生感情了，更何況是人。”玉白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本來就沒有什麽好避諱的。縱然他和帝王之間橫亙著血海深仇，可他同時也是看著帝王長大的，他什麽都沒做，也是個無辜的承受者。他離開京城，不過是不想再在那兒呆下去，那裏面的輝煌富麗他比誰都清楚，同樣，裏面的骯臟算計也讓他打心底裏抵觸。

抵觸是一回事，初凰不顧他的命令，貿然入京城行刺帝王，這樣的事兒，無論如何都不能發生第二次。他之所以離開京城，就是不希望他和帝王之間生了嫌隙。可初凰的做法，無疑是將他和帝王的關系陷入僵局，一個不慎，便會成為敵人。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所以他必須回去解決。

“現在就出發嗎？”蘇鶴也不再多說，只這樣問了一句。

“對，即刻就啟程。我答應了你的事兒一定會做到，你安心養身子。至少別讓我來回的這麽頻繁。”玉白手指一寸寸撫平衣襟袖口上的褶皺，桃花眼裏帶了三分笑意六分關心，還有一分心照不宣。

蘇鶴笑著點了點頭，尹懷安不知道他們之間定下了什麽協議，一臉古怪的盯著他們。

玉白也不再多說，起身疊掌攏袖朝他們一禮，蘇鶴和尹懷安也拱手回了一禮，道：“一路平安。”

“好。”

外面日光漸漸升起，玉白毫不遲疑的邁步而出，掀開簾子時，有光影順著縫隙折射到營帳裏面，卻只有片刻，在玉白反手將簾子放下時，歸為平靜。

尹懷安看了看蘇鶴，後者一臉笑意的看著他。外面響起馬蹄聲，他們都知道，那個眼裏帶笑，心底柔軟的人還是踏上了回京的路。

羊腸小道上，青草從土壤裏冒出了頭，經過露水的洗禮，一個個都伸展了腰肢。

樹上的葉子逐漸增多，花樹上冒出一兩個細小的花苞。

馬蹄聲一路不曾停歇，玉白手指攥著韁繩，一夜未眠，還是有些倦怠。他一路向前，目標明確。

初凰入京都刺殺不成，帝王放了她一馬，這個時候，她一定再往江南趕。

從京都到江南，從北境到京都，玉白循著記憶，走上了一條羊腸小道，並沒有走官道。

在陽光升起時，他終於到了目的地，雖然距離京都還是很遙遠，可他目前來說，還是這件事較為重要。

街道上漸漸多了行人，玉白將馬拴在一旁樹上，任由其低頭殘害地上冒了頭的郁郁青草。

他靠在樹身上，閉眼假寐，周遭的動靜卻傳到耳朵裏。

午時剛過，一聲女子嬌喝傳到耳朵裏，玉白緩緩睜開眼，桃花眼裏的水霧散開，露出黑白分明裹挾著淩厲的眼珠。

紅衣翻飛，逐漸進入視線，玉白俯身從地上撿了個石子，雙手環胸靠在樹上，在紅衣女子馬蹄擡起時，手指一彈，石子瞬間飛了出去，直直打在落下的馬蹄上。

一聲嘶鳴，馬身晃了晃，騎在馬背上的女子當即勒緊了韁繩，橫眉怒斥道：“哪來的毛賊，敢襲擊姑奶奶——”

等她看到從樹後漸漸走出來的人時，面色一變，瞬間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疊掌垂首道：“公子。”

玉白不緊不慢的走到她面前，臉上已經聚了一層寒意，偏偏嘴角還是挑著的：“我這個小毛賊，有沒有膽子？”

“奴不知是公子，公子恕罪。”初凰頭垂的更低。她幾乎不用多想玉白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她還是太冒失了，本想著公子此刻在北境，只要她在公子察覺之前趕往江南，等他回來時，怒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她沒有想到，玉白竟然直接堵在她回江南的路上。速度之快讓她措手不及，腹間的傷又開始疼了起來。

過路的人已經有些好奇的打量這一跪一站的兩人，玉白神色晦暗不明，輕嘆了口氣：“起來再說。”

初凰當即起身，卻依舊低垂著頭，一副懨懨的模樣。

“你做的事我都知曉。先別解釋，你知道我不聽道理。暗剎樓的規矩擺在那兒，你雖然隨我去了江南，但依舊是暗剎樓的暗剎。無主上令，私自動手，你該知曉懲罰。我玉白的規矩也擺在那兒，跟隨我離開了京都這個是非之地，暫居江南，我本以為你明白我的苦心。卻沒想到你這般沖動…初凰，你可知罪？”玉白臉上沒有了笑意，一張俊美的臉上滿是冷意，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的落在初凰身上，將她壓的微微彎下了腰。

玉白知道初凰動手刺殺帝王的原因，暗剎樓的暗剎，只要他們想，就沒有多少能夠瞞過他們眼睛的事兒。但因著暗剎樓的規矩在，數十年不曾有人越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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