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懷安的話，玉白不知道如何去回答。是啊，連他得知消息就快馬加鞭趕來，蘇家的人，怎麽會不知曉。

看尹懷安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恐怕是根本就不關心。

二人沈默了半晌，玉白擡腕將杯子裏的茶水飲盡，拂袖起身，道：“我出去看看林大夫那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尹懷安知道方才他情緒有些不好，壓下緊蹙的眉，他點了點頭：“去吧。”

等玉白轉身離開了，他頹然嘆了口氣。自己這到底算什麽呢。

看著床榻上呼吸微弱的人，尹懷安咬了咬牙，坐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幾字之後，將其吹幹，取了信封裝好，掀開簾子將信交給外面的將士：“派人快馬加鞭將信送到京都蘇大人府上。”

“是。”將士接過信封，拱手行了一禮。

尹懷安手指輕輕攥著帳篷簾子，望著外面陰沈沈的天空，他心想，快要變天了。

到了晚間，黑雲翻滾，陰沈沈的壓了下來，將天空都染上一片墨色。

帳篷裏燒起了炭火盆，又加了兩個小火爐，火燒的旺，人一進來，便能感到一股炙熱。

蘇鶴極為怕冷，北境本就天寒，下起雨來更不用說，尤其是冬末初春的雨，涼意直往人骨頭縫裏鉆。

蘇鶴在夜間昏昏沈沈的醒了過來，額頭一跳一跳的疼，身上也是，四肢百骸沒有一出不疼，骨頭縫裏更像是有冷刀子在往裏戳，疼得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趴在桌子上的人迷迷糊糊聽到聲音，連忙坐了起來。一扭頭就見蘇鶴自己撐著身子，已經從榻上起身，正要下地。

尹懷安臉色一變，連忙上前，剛走到榻邊，就見蘇鶴膝蓋一軟，直直的跪了下來，他當即伸出手，護著蘇鶴腰身將其往自己懷裏一帶，腳下踉蹌兩步，手上緊緊護著蘇鶴，險些跌倒，好在蘇鶴那一下歪在了他懷裏，要是這樣跌在地上，也不知他那身子骨受不受的住。

蘇鶴閉了閉眼，悶哼一聲，壓下眩暈感，手指骨節發白，五指扣在尹懷安手臂上，緩過一口氣後，手指松了松，從尹懷安懷裏起身，往後退了兩步，手指扶著一旁的桌子站定，這才擡起頭，有些茫然：“怎麽了？”

方才那一下，把尹懷安嚇得夠嗆。就蘇鶴現在的身子骨，他要是剛才沒接住，讓他摔了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饒是如此，看著蘇鶴蒼白的臉，他心裏還是有些發怵，也不管蘇鶴的拒絕，強行扶著蘇鶴坐到靠近炭盆的椅子上，又不知從哪兒摸出個手爐，炭火盆裏的炭火旺盛，他夾了幾塊燒紅的炭放進手爐裏，蓋上罩子，塞到蘇鶴懷裏：“夜間恐有雨，你抱著這個。”

蘇鶴也不拒絕，他本就是畏寒的身子，一變天，他的身體可是第一時間提醒他。

“你手怎麽這麽冰？”將手爐塞到蘇鶴手裏時，他指尖觸到蘇鶴的手，感覺跟摸到冰塊似的，當即從榻上將狐裘抱了過來給蘇鶴披在身上：“怎麽這個時辰醒了？可是又哪裏不適？”

蘇鶴沈睡多日，恰在變天時醒來，尹懷安知道他的身體，想著多半是疼醒的，當即臉上擔憂更甚：“我去喚林姑娘過來看看。”

“咳，不必麻煩。”眼看尹懷安說著就要往外走，蘇鶴連忙伸手拽住他衣袖，搖了搖頭，唇間溢出些許笑意：“這些日子你們肯定也折騰累了，我睡了這麽多天，骨頭都睡懶了，就起來走走。倒是沒料到碰上這麽個天氣。”

話是這麽說，但尹懷安不是傻子，他和蘇鶴相交多年，自然知曉要不是因為這樣一個天氣，恐怕蘇鶴也不會醒。

方才他聽到的呻吟，明顯是疼狠了才發出來的，等他起來時，蘇鶴便將聲音給壓了下去，但他看著蘇鶴泛白的指節，微蹙的眉頭就知道他在忍疼。

“夜裏有雨，得將炭火再勺旺……”有人掀開營帳簾子走了進來，手裏還端著已晚冒著熱氣的藥，一擡頭就瞧見坐在椅子上，身上裹著狐裘，臉上帶著蒼白笑意的蘇鶴，當即眼眶微紅，急急上期，將熱騰騰的藥放在桌子上：“蘇大哥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適？我給你看看……”

說著便要給蘇鶴把脈。

蘇鶴輕笑著搖了搖頭，擡起一只手輕輕將林一白的手擋住：“一白，我沒事。”

“怎麽會沒事，你睡了這麽久，我們都快急死了。”林一白只好收回手，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

蘇鶴對她向來是格外縱容，見狀彎起眼角，輕輕拍了拍林一白手臂：“辛苦你了。”

他一直把林一白當妹妹，笑容裏多了幾分安撫，見林一白紅著眼眶，他微微側過頭，將視線落在她端來的一大碗藥上，皺了皺眉：“這是給我的？”

林一白見他註意到，連忙將藥往他面前推了推：“本來想讓軍師幫著給你餵下去的，既然你醒了，那就自己喝吧。”

蘇鶴想說什麽，但喉嚨裏一陣癢意，他擡起手掩著唇，悶悶咳了幾聲，喉嚨裏湧上一股子腥甜，連口腔裏都有一股子鐵銹味，他擰著眉，感覺到手心的粘膩，面色不變，抿了抿唇，微不可查的用指腹擦了擦唇角，手虛虛握拳，從嘴邊拿了下來，若無其事的掩回袖子裏，擡起另一只手將藥碗端了起來，二話不說仰首就喝了下去。

苦澀的藥味在嘴裏彌漫，沖淡了血腥味兒，他臉色變了變，將空藥碗放了回去，什麽也沒問，神態淡然，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妥。

外面雷聲震耳，烏雲沈沈的壓了下來，帳篷裏炭火旺盛，火光將幾人面容映出幾分朦朧，蘇鶴掩在袖袍裏的手微微顫抖，另一只手將手爐往懷裏攏了攏，身上刺骨的冷意讓他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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