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時間，一眨眼便過去了。

到了第三天，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雀躍歡喜的人，也會不由得勾起唇角。

這些年，他在南疆，和那些將士並肩作戰，已經有一顆俠肝義膽。

但前來的人，卻是不多。

蘇鶴彎起眉眼笑了笑，他知道其中一個是玉白安排的，但具體是哪一個，還需要他自己看。

那日二人閑談之後，玉白便離開了，還不忘帶走了他的兩壇子佳釀。不過想著這些酒，也許來年真的回不來了，這些好酒，也不願浪費。

給尹懷安和玉白還有如今的新帝都送了些佳釀，他拿著大夫給他開的藥，和尹懷安一起，浩浩蕩蕩的出了城。

帝王親自送蘇鶴和尹懷安離開，直到隊伍只剩一個影子，新帝嘆了口氣，轉身對身側的人說了這麽一句：“我瞧你似乎是有話想說的樣子。到底什麽事兒，能讓書白露出這種神情。”

他這一開口，不是帝王和臣子之間的交談。

對於他這樣，玉白還是有些不習慣，但也沒隱瞞，直接了當的開口說道：“潛之的身子越來越差了，今日將他安排在北疆，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元雲深沒讓伺候的人跟著，和玉白一起，繞去了西街，直接去了玉白的鋪子。

陸景然這兩日在玉輝齋裏有些無趣，前幾日有雪，他還能有個消遣，如今太陽出來，雪慢慢融化，又是最冷的時候。

“去，你這爪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還沒進去，蘇鶴便聽到裏面有一熟悉的氣急敗壞聲，頓時繃不住裂開之嘴笑了。

掀開簾幕，蘇鶴便看到坐在椅子上，身上掛著個雪白的貓。

見他們來了，陸景然伸出手捏著懷裏毛團兒的爪子，也不敢使力，只不輕不重的捏著。那毛團兒也黏著他，也不知道這幾日，陸景然跟著毛團兒玩了多久。

“先生。”玉白唇角含笑，輕聲開口。

陸景然擡起頭，等著他下文，玉白卻不說話了二人靜靜對視了片刻，陸景然率先移開視線。

長長的隊伍迎著風雪，不顧嚴寒，趕到北疆之時，只用了一周。

北疆不算紛亂，不過是有些宵小之輩想趁機占些便宜，被蘇鶴給狠狠的打了回去。

他來北疆之事，還沒來得及和遠在北疆的衛大將軍說，如今他們一南一北，倒是相距甚遠了。

北疆不比南方，這裏的風，都格外淩厲，蘇鶴裹著狐裘，站在外面，嘴唇都被凍的沒有了一絲血色。

“你在這外面做什麽，本來就畏寒，還敢站在冷風口，由著這風吹。”

尹懷安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蘇鶴沒有回頭，卻知道尹懷安這會兒已經在自己身側站下。

“無妨，我想看看這風光。”

“有什麽好看的，你還是快些回去吧，當心受了寒。”

到了北疆，尹懷安倒是成了老媽子。偏偏他說的又不是沒有道理，蘇鶴彎起眼角，輕咳了兩聲，手指攥住衣袍攏了攏，轉身回去。

而遠在南疆的衛大將軍遲了一周才收到蘇鶴的信件，拆開看了之後，衛第氣的險些掀翻了桌子。

“他這小子是不要命了！竟然這麽馬不停蹄的趕到北疆，那是什麽地方，他也敢去！尹懷安做什麽吃的，蘇鶴腦子不清醒，他腦子也不清醒嗎？”

怒吼聲響徹整個營帳，他手底下兩個心腹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疊掌一禮：“將軍不必擔心。北疆雖然苦寒，但蘇公子並非尋常之人，如今他又是帝王親自下旨調去北疆擔任將領，將軍再怎麽擔憂，也只能壓在心裏。這些話，將軍莫不要再送一次，會給自身招來禍患。”

這些事兒，衛第每次聽便會直皺眉頭，忍了又忍才沒有當場再發一次火。

“我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衛第皺了皺眉，壓下心頭怒火，閉上眼忍了翻滾的怒意，然後對下面的人開口說道。

得了命令的親兵不見他面色不愉，便也沒有多說，行了一禮之後便離開。

衛第靠在椅背上，手裏摩挲著書信，半垂下眸子，卻是想起了在軍營裏初次見到蘇鶴時的模樣。

經年舊事，如今想起來，卻是格外的懷念。

饒是過了這麽多年，他依舊清楚的記得，當年蘇鶴那嬌矜的模樣，眉眼間還帶著些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之時過了這麽些年，經過歲月的沈澱，昔日的毛頭小子，如今也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也能手執長劍，護國守家。

“蘇鶴，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衛第手撐著下巴，喃喃開口，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擔憂。

蘇鶴在南疆之時，身體便不怎麽好，軍醫每一次給他看完後，便會皺著眉念叨他不愛惜自己的身子，蘇鶴卻是無話可說。身體是他自己的，他如何能不愛惜，每日生變，伴隨著各種不適，蘇鶴雖不曾說過，但還是極為痛苦的。

北疆比之南疆更為陰冷，蘇鶴又作為一個將軍，全權處理北疆之事，權利越大責任越大，多蘇鶴來說，那些繁雜瑣碎的事兒，還不如直接上戰場對敵來的輕松。

“潛之，你說陛下將我們派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是圖什麽啊？”

過了幾日，尹懷安將手裏的筆一扔，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頗為委屈。

想他好歹也是個師承帝師，學的是安邦治國，如今卻要跟著武將駐守北疆，這算是什麽事兒啊。

“慎言。此處雖不像京都草木皆兵，但也不是個可以恣意妄為的地方。你若是覺得這裏苦，可以像陛下遞折子，看看能不能回京任職。跟我一起在北疆，以你的才華，確實手委屈你了。”蘇鶴頭也不擡，將處理好的軍務放到一旁，緩緩開口。

他這樣一說，尹懷安更是不高興了，當即拍了拍桌子，皺著眉道：“我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嗎？不過是這裏的冬日，也太冷了些，我擔心你身子受不住。”

等他話音落下，蘇鶴反而笑了，有些無奈道：“在你眼裏，我當真這般孱弱不堪，弱不禁風？”

尹懷安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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