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上，元雲深眉眼間皆是溫和笑意。

文臣武將紛紛表示自己的忠心，新帝一揮手一擡袖，便是一股帝王意氣。

看著下面的朝臣，元雲深雙眸微瞇，視線緩緩落到為首的蘇大人身上，他身後，還站著三個男子。

“蘇鶴。”新帝開口。

長街下一身墨綠長袍的男子錯身出列，撩袍跪地，拱手一禮：“臣在。”

元雲深唇邊浮現出笑意，擡手示意身後的內侍宣旨。

“……今封其為鎮北將軍 即刻赴北疆。”

前面的都是些讚揚撫慰之詞，真正落到蘇鶴耳朵裏的，就只有這麽一句。

蘇鶴早已有了準備，蘇大人是內閣之人，蘇子衍又是侍郎，這道旨意，不知他們從中又插手了多少。

但對於蘇鶴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臣蘇鶴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疊掌深深一叩，蘇鶴朗聲開口。

今日新帝登基，天氣雖還是有些冷，但他一個武將，也不好再跟府裏一樣，裹得嚴嚴實實的。這一跪，他便能感受到，地上的青石刺骨的冰。

“愛卿平身。”帝王的聲音緩緩響起。

“謝陛下。”蘇鶴起身，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他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跪過了。在南疆時，他身為將軍，很少會有向誰屈膝的時候，但一回京，不說每次見皇帝都要跪，才回府時，便在自己父親面前跪了幾次。

將他派往北疆之事，蘇子衍之前已經跟他提醒過，所以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更何況他本身也是個情緒內斂的人。

蘇子衍在他起身後朝他看了一眼，今日的蘇鶴穿了一身兒墨綠長衫，上面繡有精致竹紋，腰間系著月白色腰帶，露出來的一雙手白的似乎能看到血管。有那麽一瞬間，他開始懷疑自己和父親將蘇鶴送往北疆的事兒是否是正確的。

當年在蘇鶴年少時，晉王為了掌握南疆，父親便將蘇鶴送往南疆，數年過去，如今京都發生了叛亂，一紙書信將蘇鶴召回來。

蘇鶴回來京都，待了不過數日，便又要前往北疆。

北境嚴寒，他們明知蘇鶴身子不好，為了家族利益榮譽，還是向晉王提議，將蘇鶴派去駐守北疆。

他們誰都知道，這個時候，京城已無一個可以調遣去北疆的將軍。而蘇鶴，作為一個在北疆數年的將軍，雖是衛大將軍手下，但數年邊境歷練，又有衛第的指導，蘇鶴已經有能力獨擋一方。

將蘇鶴派去，無論對他們誰來說，都是個利大於弊的決定，是以晉王幹脆利落的答應了，在他登基大典上，便宣了旨。

待登基大典結束，夕陽將整個天幕都染上了顏色。

蘇鶴整整站了一天，日間雖有陽光，但冬日的陽光，有和沒有沒什麽區別。

“父親，兄長，沒別的事兒，我便先回房間了。”

回到府裏，蘇鶴攏袖疊掌朝父兄行了一禮，便先回了房間。

他回府後，蘇子衍派了兩個丫鬟去照顧他。他幼時照顧他的丫鬟已經離府，對於蘇子衍的安排，他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比誰都清楚，在蘇府，他住不了很久，但還是不習慣有人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見他回來，丫鬟連忙上前，但蘇鶴卻擡起手：“這兒不用你們伺候，去打些熱水過來就行了。”

那丫鬟也知道蘇鶴是個喜靜的性子，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禮之後，便退了下去準備熱水。

房間裏的炭火將一身兒的寒意驅散了大半，蘇鶴站在爐火旁，將冰冷的手湊近暖了暖，紅泥小火爐上煨著熱酒，想必是丫鬟提前準備的。蘇子衍給他派的兩個丫鬟，別的不說，倒是挺識趣。

為了今日的大典，他換了單衣，一整天就像是站在冷風裏，這會兒在溫暖的房間裏，他才覺得身上有了熱意。

軟榻上放著墨色狐裘，蘇鶴靠在榻上，將狐裘裹在身上，又伸手將紅泥小火爐上的酒壺拿過來，桌邊放著茶杯，蘇鶴也懶得再去找酒杯，直接拿著茶杯用。

“公子，熱水備好了。”外面丫鬟的聲音傳來。

蘇鶴將茶杯裏的酒飲盡，懶洋洋的應了一聲：“唔，這兒沒你事兒了，下去吧。”

“是。”外面丫鬟應了一聲便離開。

蘇鶴起身繞到外間，熱水已經備好，他伸手試了試水溫，溫度正好。

他在悠悠閑閑沐浴的時候，蘇府的門卻被人敲響。

門外的人裹著鬥篷，月光下的面容俊美逼人。

“在下玉白，找你們家二公子。”

門房打開門，看著站在那兒，長身玉立，貴氣逼人的男子，連忙說道：“公子稍候片刻。”

玉白也不急，點了點頭，然後仰頭看著蘇府門前的鎏金大字，一雙桃花眼微瞇，裏面仿佛含著一汪春水。門房很快回來，恭恭敬敬的將玉白請了進去。玉白微微頷首，道：“有勞。”

進了蘇府，他先看到的不是他要找的二公子，而是蘇子衍，正站在長廊下看著他。

“蘇公子。”玉白挑了挑眉，上前疊掌朝蘇子衍行了一禮。

蘇子衍眉眼含笑，攏袖回了一禮：“玉老板深夜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今日得知蘇家二公子封為鎮北將軍，故來朝二公子道賀。”玉白眉眼一擡，一雙桃花眼裏風波流轉，舉手投足間皆是掩不住的風華。

他這話一聽就是敷衍，誰道賀是深夜前來的。

蘇子衍也沒拆穿，臉上笑容都絲毫未變：“玉老板費心了，舍弟這會兒想必已經歇下了。”

“二公子是軍旅之人，這會兒不過掌燈時分。”玉白覆雜的看了看一本正經的蘇子衍，又看了看披著衣服站在長廊一側的蘇鶴，輕咳一聲，揚了聲調道：“二公子！”

蘇鶴：“……”

蘇子衍：“……”

“阿鶴，你怎麽穿這麽單薄就出來了。”蘇子衍回過頭，就看到站在燈下的人一襲單衣，身上披了件鬥篷，長發還沾著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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