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爭吵，仿佛沒有發生過一樣。

段隱容安靜的過分，段長琛也識趣的沒有再去找她。

“姑娘，陛下那邊……”流光看著坐在妝臺前，面色蒼白的主子，遲疑開口，話還沒說完，便被段隱容一個眼神制止。

段隱容本是晉王妃，但段長琛不讓人這麽叫，段隱容也不許宮裏人喚她娘娘。流光和溢彩是她貼身丫鬟，自然是她的意願為主，既然她不願意，那她們就一直喚她姑娘，倒也沒什麽不妥。

“你們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有事兒會叫你們的。”段隱容微微側過頭，露出蒼白的側臉。

流光和溢彩對視一眼，知道多說也是無益，便朝段隱容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等她們將房門關上後，段隱容仿佛失去了力氣一般，趴在妝臺上，眼淚瞬間落下。段長琛的話無疑是一道驚雷，在她耳邊久久不歇，她以為如今她這樣困在這深宮之中已經極為痛苦，但為了晉王，那時的她，別無選擇，她以為段長琛將晉王放了，可沒想到，段長琛竟然言而無信，說過的話竟然全是不作數。

入秋本就天寒，她雖是名門出身，但也知曉，牢裏自是不會有好待遇。自古成王敗寇，晉王平日裏又是個深陋簡出的，一朝入獄，還不知會面臨什麽樣的刑罰。

段隱容趴在桌子上，終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外面守著的流光和溢彩聽到聲音，對視一眼，眼瞳裏都是擔憂，但到底誰也不敢進去。房間裏的哭聲將這座院子都染上了悲傷。

“溢彩，姑娘她……我們要不要進去？”流光聽著一聲一聲的哭泣，忍不住開口看了看溢彩。

“姑娘讓我們出來，自是不想讓我們看到。就讓姑娘靜靜吧，這樣哭出來，她心裏也好受些。”溢彩看著緊閉的房門，搖了搖頭。

當初段隱容風風光光八擡大轎入晉王府，晉王雖有啞疾，但待段隱容卻是極好，這些她們做丫鬟的都看在眼裏，自然知曉，晉王對段隱容的重要性。段長琛領兵犯上造反的那一日，段隱容不管不顧的要去陪晉王，後來又為了晉王，跟段長琛離開。如今又突然得知，晉王被關在牢裏的消息，她心裏怎麽會好受。

段長琛心裏也不好受，想到段隱容看他時，冰冷厭惡的目光，他心裏便悶悶的疼。

他知曉自己此生可能再也不會愛上別人，從段隱容入他眼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他走上這條路，並不是貪圖富貴榮華，只是除了這條路，他再也沒有其他的方法，能將段隱容奪過來，所以哪怕他身負罵名，也不曾後悔。他能擋千軍萬馬，能面對敵軍面不改色，但面對段隱容的冷眼相待和不加掩飾的厭惡，他卻覺得難受的無法忍受。

可這些話，他不會說出口，選擇是他自己做的，也是他為了心裏的執念不惜背上謀權篡位的罵名，也要奪回段隱容，所以這些苦，這些難過，他都會壓在心底，一個人慢慢熬。

“來人。”段長琛負手站在廊下，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陛下。”暗一從暗處上前，單膝跪地，垂首聽令。

段長琛微垂著眸子，看著跪在地上的人，輕嘆一聲：“牢裏的人給我看好了，別讓他死了。”

雖然知道段隱容心系晉王，雖然他很想直接除去晉王，但他知道，他不能，一旦他出手，皇室血脈將所剩無幾，父親一生忠於先帝，若知曉他殺了先帝一直護著的儲君，一定不會原諒他。所以他不會殺晉王，但也不會放了他。

暗一拱手領命，起身離開時，又想起什麽，腳步微頓，折身試探著開口：“是。牢裏陰冷，今晚怕是會降溫，陛下可要屬下派人給牢裏送些禦寒的東西？”

段長琛神色覆雜的看了暗一一眼，但暗一一直低垂著眸子，並沒看到。段長琛無聲嘆了口氣，擡眸看著天空，知曉暗一所言不假，況且牢裏的那位晉王殿下雖不怎麽受寵，但皇室宗親該給的卻一樣不少，怎麽也算是養尊處優的，如今已是秋末，正是天寒之際，萬一再受了寒或者怎麽著，他還麻煩。思及此段長琛揮了揮手：“你看著安排吧。”

“是。”暗一領命退下，留段長琛一人，迎風而立。

風聲呼嘯，透過窗縫吹進屋裏，將一聲聲壓抑的哭泣吹散。

段隱容發洩過後，心裏的悲痛和悔恨被狠狠壓下，她擡起頭，擦了擦眼淚，看著鏡子裏形容枯槁，面色蒼白，眼眶通紅，無比狼狽的自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多了一份決絕。

她伸手打開梳妝盒，給自己描眉梳妝，縱然心裏萬般委屈難過，但她知道，她不能這樣，她還有自己想做的事兒。

一番梳洗妝扮，看著鏡子裏有了幾分精神的人，段隱容長長的舒了口氣，手指死死扣住妝臺，咬牙忍下滿心的難過，撐著桌沿起身，將房門打開。

“姑娘！”門外的流光溢彩看著明顯有了變化的人，都是無比驚喜。

段隱容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讓你們擔心了。溢彩，流光，你們去幫我打聽一下，殿下，如今在……在牢裏可好。”

她本想自己去打聽，但段長琛之前既然一直瞞著她，就不會讓宮裏的人告訴她。她也知道，流光溢彩打聽到消息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但她這個時候，已經別無選擇了。只要有一絲機會，她都想試試。這幾個月，她一直以為晉王如今在外面安好，就算心有牽掛，卻也還算安心。但沒想到，事實比她想的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晉王如今是不是還安好。她不知道段長琛和晉王說了什麽，也不知道晉王會被段長琛要挾著做些什麽放棄些什麽，但她知道，無論如何，她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晉王身陷囹圄，自己卻什麽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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