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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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酷暑已過,入秋的天氣帶著涼意,吹散了數月的燥熱。

候府二小姐的事情一夕之間竟是傳遍了京都,饒是數月已過,那些流言卻並未消散。段隱容從前還出去玩,如今卻是整個人都待在房間內,不肯出去一步。

“殿下,你怎麽又在喝酒?”雲浮端著糕點邁進房內時便聞到一股子酒氣,擡眼一看,穿著藍色長袍的男子撐著手臂半靠在榻上,眼尾處泛著紅痕,連一張冷白如玉的臉都泛了紅,將男子身上的清冷氣息都沖散了去,乍一看,倒是惑人的緊。

雲浮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心裏暗暗念了句美色誤事,這才坐到一旁,將散落一桌子的酒壇茶杯一一拾起擺好:“玉白那裏傳信說陸先生來京城了。”

醉眼朦朧的晉王掀起眼皮,含糊不清的“唔”了一聲,雲浮無奈的搖搖頭,起身取過一旁的披風搭在晉王身上,轉身出了房門去煮醒酒湯。

房間裏的人瞇著眼睛有些茫然的看著透過門縫落在地上的亮光,腦子裏有些迷夢。今日是母妃的忌日。他不能去祭拜,只能把自己拘在方寸之地,借著酒麻痹自己的思念之情。

十幾年了,他已經記不清母妃的長相了,但卻記得母妃輕柔的聲音,一聲聲喚他,讓他好好活下去。不求大富大貴,只求這一世平安喜樂。

先是要平安。

曦光傾灑,白露沿葉脈滴落,在眉角泛開一片濕潤涼意,喚人曉夢醒。

直身四顧,這才發覺夜裏竟倚著窗子便沈沈入眠。竈上的藥罐子已用文火煎了數個時辰,熏出滿室滿院的藥香。算著時間恰好,往架子上取了塊墊布,只將藥罐一斜,琥珀色的湯便盡入了白瓷碗兒中。趁著餘溫,端了檀木托盤將藥送往客房。接下那位大人的生意已有半月,虧得一白大夫妙手,竟真把這半死不活的男子給治得活蹦亂跳。聽說前日有人來送飯,也不知這人如何相激,卻叫管事甩下話如何也不肯再管那白眼狼了,這才扔下個煎藥的差遣。他於此處住了數年,所見之人頗多,有畏死惜命者,亦有狂放輕命者。但這次被救回來的人…為人所傷而毫無懼意,為人所救而又有所得罪,如今到了替他治傷救命的地方,仍是這副不怕死的做派,怕是不能純以惜命輕命論,只是個冒進好戰的傻人罷了,只是可惜了那一副清俊至極的容貌。

端著藥的侍從站在門外靜靜聽了一會兒,察人未起便也不擾,只側過身以肘推門直入,托盤置桌,打量了一眼歪在榻上半睡半睡的人,躬身作了個揖請的姿勢,“公子,該是吃藥的時辰了。”

暖紅尚存的幾寸餘威,經連天細雨磨泡已不遺分毫。榻上的人緩緩睜開眼,是一雙黑沈如墨的眸子裏似是失了神采,終日混沌,按雜役所說:“那公子總一副惺忪形容,怕好不利索。”

推開的門帶進來了些涼風,勁風直搗溫柔鄉,半睜的眼終是睜開,蘇鶴驚覺而起,方知外頭已見天光。推窗望去,高木葉落,零星寒蟬,皆怏怏無力,不成氣候。再環顧屋中,藥碗器皿或躺或碎,橫七豎八,食案翻倒在地,承載自己久病難愈的怒氣——茫然自失,腦子卻塞了棉絮般飄飄然,難捕其中端倪。

半晌,思緒回籠,蘇鶴瞪著雙充血的眼看向端著藥的人,沒頭沒尾吐出句話:“何時我能走?”

交疊的雙手被緩緩收於身前,清風吹得袍袖微鼓,幾縷鬢發飛散撩頰。聞言亦不慌不忙,只掛上招牌的笑面,細細賞榻上人的怒容。 不知是否為重傷之由,其面色慘淡如霜,幾不似生人,唯眼白中數條血絲格外殷紅。幾日來其雖能勉力保持著清醒 ,可這般虛弱,加之肝經火勝,怎麽看也不像要痊愈的兆頭。

擱在桌子上的藥還在散發著熱氣,男子似笑非笑的挑起眼角:“露凝而白,陰氣日重。天氣以急,地氣以明。這秋收冬藏的道理,公子想必最明白不過。”

語半,側身將盛藥的白瓷碗兒端了來,一手持碗,一手用勺把藥攪弄均勻。瓷器相碰發出清脆聲響,藥湯隨之水渦似的旋了數旋,混成一色。

“您身子未愈,如此時節,該在這坊裏多養些日子。不然,在下也無法交差不是。”

看著一地的狼藉,也知這人並非是個聽話的病人。便也不詢人同意,直接在床沿落了座,舀上滿勺苦藥,俯身遞到人嘴邊。面上仍是待客的笑顏,一雙彎彎丹鳳望進人眼眸。

“先喝藥吧。”

清苦草藥的味道微微湊近,蘇鶴一雙薄唇抿成細線,一雙黑沈沈的眼瞳裏頗有幾分警惕地審視,見少年確實尋常,蘇鶴目光又挪開了,不是早前沒見過,而是不值;看人向來籠統地一掃

“以為有命活的,總能交鋒,不必費心勞神。”

心中很不耐,故而神色懨懨,盤算的都是些壞主意。賊風蕭索,速疾勢猛。恐傳音於外,將窗閉鎖以拒四竄流風入侵,甫一合攏,屋內悄然寂靜,只餘人叮嚀枯燥醫囑。及見直冒著熱氣的湯藥挨到嘴邊,輕垂眼眸,手上使著暗勁,低頭張口作勢要含湯匙——

“嘶,你做什麽?!”

兀的狠狠扼住人脖頸,翻身呈居高處,攜力鉗制住他整個頭顱往床沿上就撞,抑人咽喉許久,待到氣消。蘇鶴目光森森,見人不反抗,手勁方松緩下來,餘留他些氣力,惡狠狠道:“何時我能走?”

“嘩啦——”

瓷碗傾翻,碎裂之聲霎時劃破寂靜空氣。不知是閉了戶牖,還是這院子裏的人格外安靜,嘈雜聲響竟連護院也沒引來半個。

身上的衣衫被藥湯浸濕一片,泛開微苦草藥香氣。脖頸被人扼抵在床沿,長發披散至地,喉結在緊壓的指腹下急促起伏。待氣稍喘勻,男子嘴角覆勾起弧度,擡眸對上人狠厲雙目。

“公子可真是急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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