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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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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過數年,自他二人年少相遇,少年相知,再到如今,沈書白更名玉白,不再是那個俠肝義膽的少年,每個和他接觸的人心裏都罵他一句奸商。

奸商,無奸不商。

被他丟在記憶深處的少年已經面目全非。

晉王一個恍惚,竟然想起了塵封的往事,閉了閉眼,將那些往事又塞了回去。

不過六七年的時間,與他們而言,卻好像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

七年前朝他伸出手說要送他回家的沈書白,在那一年冬日沒有了家,偌大一個沈家,被滅了門,沈家小公子尚來不及反應,便被追殺,成了喪家之犬。昔日沈家主派著保護他的人,真的是拼死保護著他。

好在他不算運氣太差,元雲深從來都不是個會因一次挫折而放棄的人,偷溜出宮是常事,不過有了上次的教訓,他知道帶幾個侍衛。只是他沒想到會遇到被追殺的沈書白。

當沈書白渾身是血的倒在他腳下時,他下意識就掏出了防身的匕首,在看清少年的臉時,楞了楞,隨即讓侍衛把他帶回皇宮,親自照料。

兩個少年在冰冷的皇宮裏,一個從世家公子成了喪家之犬,一個身為皇子卻患啞疾,被人遺忘在深宮裏。

那麽冰冷的夜,凍的人血液都涼了。

好在帝王對這個小皇子不看重卻也不會讓他死在後宮的陰謀算計裏,時不時的暗中護著他。

所以他和沈書白如今才能這般湊在一起瞎扯。

“王爺這是想誰家美人了。”搖著扇子的人涼涼開口。

晉王睜開眼,不著痕跡的松了口氣,再看向笑得一臉燦爛的人,無奈的擡手揉了揉眉心。

七年相交,玉白早已將晉王的性子摸得透徹的很,輕咳一聲收斂了一些,手上的扇子卻還是不知疲倦的搖著,火紅衣袍隨著走動而帶起小小的弧度,玉白站在晉王面前,穩穩當當的擋住了他的光線。

晉王:……

有些嫌棄的伸出兩根手指頭,將湊過來的,不知道尊卑為何物的男子推開。

趙公公瞇著眼睛站在一旁,玉白眨了眨眼,轉頭看向他:“趙公公,可否勞煩取一壇好酒來?”

趙公公見晉王點了點頭,一拱手,轉身就去尋酒。

玉白頗為自覺的搬了個椅子,坐在晉王身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書上,眼底有些懷念。

突然間,他問了一句:“王爺可還記得答應過我的事兒?”

正在看桃花的晉王轉過頭,一時間有些怔楞,不過下一瞬間,便想了起來,看著男子緊緊盯著他的視線,晉王點了點頭。

自然記得,七年前的冬天,當時還叫沈書白的人突然直直的跪在他面前,對他說:“若我助殿下得天下,殿下可否答應幫我殺了滅了沈家的人?”

當時的他還是個小皇子,卻已經在皇宮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學會了利用和偽裝。

和當時一樣,晉王極緩慢卻也極鄭重的點了點頭。

玉白好像松了口氣。

晉王利用帝王對他的愧疚,順理成章的讓帝王助沈書白在外面闖出一片天地。

沈家少主再貪玩,也掩蓋不了他的驚才絕艷。文武雙全,文韜武略,就算是參加科舉,也能得到個好名次,可是他卻毅然的選擇了經商。

從什麽時候起,那個會哭會鬧會笑的少年一瞬間長成了大人,玉輝齋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鋪子,變成遍布各地的玉石鋪子。那一夜的寒風,好像也把一個叫做沈書白的人帶走了,只留下個玉白。

昔日風光霽月的少年,有一腔熱血都沒來得及揮灑,便成了個背地裏被人念叨的奸商。

錢財乃身外之物,這道理,他懂。可他除了錢,還有什麽。

玉輝齋的老板名玉白,至於沈書白,早就隨著沈家的滅門消失了。

“殿下,玉老板,酒來了。”趙公公的話打破了寂靜,玉白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從懷裏掏出個檀木盒子,放在元雲深面前。

晉王元雲深看著精致的譚木盒,又看了看一臉不耐煩的的玉白,沒忍住嘴角露出個笑。

把盒子帶來的人此刻手裏端著個酒盞,一只腳曲著,另一只腿大大咧咧的伸著,看到晉王扭過頭,有些無奈的晃了晃酒杯。

“不打開看看嗎?”玉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意味不明的哼了一聲。

晉王也不客氣,但盒子打開的那一刻,還是有些出乎意料。

盒子裏赫然裝著一個蓮花樣式的白玉筆洗。

玉白舒展眉心,一條腿晃了晃:“這是陸景然派人送來的,瞧著樣式不錯,也精致,估摸著大概入的了你的眼,便借花獻佛了。”

晉王緩緩從軟榻上起身,接過玉白遞過來的酒杯,沒有急著喝。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難得的陷入了迷茫。

這個人,什麽時候起,成了這樣了呢。

七年間,玉白一步步踏上不歸路,從他第一步邁出去時,已經沒有退路了。

一個本來想仗劍走天涯的少年,懷著一顆赤子之心,在名為江湖的棋盤上輸的一塌糊塗。

手中的白玉蓮花筆洗觸手冰涼,晉王低下頭,手指拂過上面的紋路,都說玉白玉老板愛財如命,可上好的東西,他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揮揮手,大方的送人。

用了七年時間,晉王終於明白,這個人,不再是沈家的少主了。沈書白這個人,再也不存在了。他是玉白,是愛財如命,風流浪蕩,恣意妄為的玉輝齋老板。

桃花樹被風吹得枝葉莎莎作響,粉白花瓣從樹上落下。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無情更護花。

鬼使神差的,晉王想到了這一句。玉白不是那個嫉惡如仇的沈家少主,但骨子裏的傲氣卻不曾被磨滅。他想做個俠客,卻被逼的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玉白手指戳著石桌上的茶杯,挑了挑眉:“雲浮今日不在?”

晉王按住他的手,將茶杯奪下來,放到一旁,趙公公卻依舊笑吟吟的:“玉公子可是想念雲浮姑娘了?”

玉白順勢收回手,擡頭看了看天,幽幽的來了一句:“找她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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