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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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交瘁,她頹然立在原地,摘下強硬的面具,不甘和委屈藤蔓一樣爬上心頭。

“我真的太糟糕了,對吧?怎麽所有人都覺得我在泡紀醫生,雖然我是真想泡來著。”她眼角掛起薄薄的笑意。所有人都覺得她配不上紀嵩,就算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麽,那一切也是因陸一溪而起。

最辛酸的往往是玩笑話。

陸一海突然不知所措,想說的話壓在喉腔裏,怎麽也開不了口。

紀嵩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知道她此刻懷著怎樣的念頭,那些藏在無言背後的失意,和今天重新又被翻出來的不堪的記憶,都在她心底壓下厚重一層郁結。

“這可是你說的,如果有一天我追你了,不準拒絕我。”

紀嵩的聲音波瀾不驚,似乎在不鹹不淡地說著一句玩笑話,光影中他的額頭、鼻梁、嘴唇和脖頸連成了一道修長精致的曲線,眉眼間有著溫潤的流光。

窗外的小涼風吹進來,輕輕撲在人臉上,微風正好,斜陽正好,眼前的人也正好。

陸一溪的心尖兒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嘴角剛剛收起的弧度又展開來。

她寫小說裏男主的原型是紀醫生,她覺得紀醫生是一個配得上全A+的好醫生,紀醫生也是她見過的少數幾個配得上黃金單身漢稱號的人,她不能否認自己從沒對紀醫生有過任何非分之想,但她自己都覺得,他們兩個之間從來沒有任何可能性。

但突然間,滿溢的情感快要把她腦子裏的那些條條框框清的一幹二凈。

這時候,陸一海非常不合時宜地開了口:“那醫生繼續說我們的事,你剛剛的意思是說我妹妹血糖狀況還行,可以出院了吧?”

紀嵩笑著看他:“是。”

陸一海的大嗓門響了起來:“太好了,謝謝醫生!”這一嗓子仿佛是用吃奶的力氣喊出來的,空氣似乎都被他震散了。

陸一溪有些泛白的唇角彎了起來,老天留給自己的時日不多,她原本很抗拒醫院,所有壓在身上的痛苦、無力和絕望都起源於這裏,不見天日的活著的希望,日覆一日磨滅著繼續愛這個世界的信仰,無聲的壓抑如陰雲般把人籠罩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裏,但有些人,總讓人產生一種想擁抱著時光一直走到盡頭的念想,生活有時候可真是糟糕透頂,把人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裏,但有陽光穿透昏暗黑雲的封鎖射進來的時候,總會有令人欣喜的光亮,也總會有驅散陰霾的暖感。

紀嵩好像就是那麽一道光。

好人

紀嵩下了班,直接開車去了父母家。

紀母沒有任何準備,忙讓保姆再多炒幾個菜。

紀嵩臉色嚴肅,剛進門便問紀母:“你找人打聽陸一溪的情況了?”

紀母圓溜溜的眼珠一轉,思忖了半天說:“找人問了一下,那姑娘……挺誠實的。”

紀嵩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媽,我都說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紀母委屈地坐在他旁邊:“我哪能不操心啊,和你同齡的人還有幾個沒結婚的,人家連孩子都有了,你別說結婚了,連個對象都沒有。”

紀嵩:“和一個不愛的人結婚有什麽好的?”

紀母:“一個人過好,是吧?”

一個人過好嗎?紀嵩不知道,自由的時候是真自由,孤獨的時候也是真孤獨。

紀母斜著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紀嵩一眼,問:“你和那個陸一溪,不是真的吧?”

“不是。”紀嵩答得痛快。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爭議,但紀嵩也不知為什麽,他每次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總有一種心慌的錯覺。

“這周末你周阿姨又給你介紹了一個姑娘,要不去看看?”紀母的語調輕快起來。

“不想去。”紀嵩看見紀母眼裏黯淡下去的光澤,輕嘆了一口氣,說:“好吧,去見一面。”

紀母立馬扭著屁股回屋拿手機和周阿姨聯系,敲定具體見面的細節。

夜幕被拉開,屋內的燈光照在紀嵩臉上,可以看到他緊皺著的眉頭上有一道深深的溝壑。

陸一溪晚上和陸一海回家吃飯,她這幾天一直住在醫院裏,已經很久沒回過家了。

吃完飯,陸母搶著要洗碗,陸一溪忙擼起袖子:“媽,你去客廳裏歇著,我來就好。”

“得了吧,這事兒又不累,剛剛誰在飯桌上嚷著說自己的手指頭成篩子來著,別碰水了,把病養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將來可還指望你養老呢,你別讓自己垮掉了。”陸母搖著輪椅走到池子旁,把陸一溪擠開。

陸一溪楞在原地,隔著廚房的窗戶她能看見遠處浩瀚的燈海,漆黑的天幕下,萬家燈火閃爍著,那些窗戶裏,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笑。

陸母的手很瘦,甚至有青筋爆出來,每一個斑點都在講述著一個滄桑的故事。潔白的瓷盤在她手裏流轉,陸一溪就在旁邊看著發呆。

碗碟碰撞的聲音,水流沖洗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陸母坐在輪椅上洗著洗著,感覺有人在鼓弄自己的頭發。

陸一溪拿了一把梳子過來給她梳頭,沒做什麽造型,單純地來來回回從頭頂一下一下往下梳,陸一溪記得陸母說過這樣梳頭特別舒服,特別是別人幫你梳的時候。頭頂的血脈被疏通,感覺全身都舒暢了起來。

陸母剛開始有些意外,身體都僵硬的坐得更直了一些,後來慢慢放松。

“你這孩子,一會兒地板上得落一地的頭發。”

陸一溪笑著,沒停下手裏的動作,“我一會兒收拾了不就好了?”

一個很溫情的夜。

陸一溪住院的倒數第二天,這一天沒怎麽安生。

從一大早開始,就有小道消息在人群中傳播,索性聽到的消息最後結果都是好的,小張給她們普及了昨夜的驚魂兩小時。

先是有孕婦要跳樓,產期將近,發現自己的老公出軌了,死活聽不進勸,要帶著孩子一屍兩命,談判和情感專家和她周旋了半天才把她說動,讓她先把孩子健康平安地生下來再和渣男好好算這筆賬。

孕婦這邊的情緒剛穩定下來,又有人發現醫院的花叢裏有個被拋棄的嬰兒,經檢查,該嬰兒的一個身體器官有缺陷,親生父母嫌後續的治療麻煩,便把孩子丟棄在了醫院。醫生和護士們費了很大的勁把孩子的親生父母找出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告訴他們現在的醫療技術和醫療設備都很先進,孩子會得到很好的治療,小孩兒才被領走。

在醫院裏,每天進進出出很多人,人間百態和覆雜人性經常在這裏上演,各式各樣新奇的事都能成為平淡無味生活中的點綴。

王老太今天換了只手輸液,她手上的血管不太好找,左手手背上已經被紮的慘不忍睹,不得已換了只手。

“如果我懷孕的時候,我老公出軌,我可能也不知道怎麽辦。”小張蹲在床邊給王老太紮針頭。

“還能怎麽辦,離啊。”陸一溪的聲音懶懶的傳來。

“可是如果他還愛我,只是特殊時期難忍犯了錯呢?”小張說。

陸一溪笑著說:“妹妹,醒醒。”

王老太嘶了一聲,針頭紮了進去,然後她說:“你們現在還年輕,我是說萬一啊,萬一將來你們身上發生這些事,要考慮的東西可多,決定可不是說做就做的。”

陸一溪臉上的笑意並沒有消,“兩個人在一起,別想那麽多,舒服就一起過,不舒服就分開。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啊。”

小張擡頭輕聲說:“你和你老公是不是因為出軌離的婚啊?”

王老太就差對著小張當面罵一句棒槌了。

這時候,紀嵩進了病房。

小張開始去給陸一溪紮針。

陸一溪沒有任何隱瞞,她語氣波瀾不興,說:“是啊。”

小張背對著門,她並沒有看到紀嵩走了進來。她十分頹喪地問道:“男人怎麽都這樣啊,你說這世上還有好男人嗎?”

陸一溪擡起頭,看著紀嵩身穿一身白大褂立在病房裏,他臉上映著一道熹微的晨光,眼睫投下的陰翳裏,罩著眼底的疲憊,可能昨晚沒睡好。

她眼神天真,神色溫柔地說:“有啊,比如我們紀醫生。”

小張一回頭,手一哆嗦差點把針頭扔出去。

陸一溪被嚇了一跳:“哎小張啊,別一驚一乍的,沒想和你搶紀醫生。”

紀嵩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今早測的血糖有些高,昨晚亂吃了?”

陸一溪昨晚在家裏吃的飯,自然吃得很香很豐盛,她剛剛還想嘴甜一下賣個乖,沒想到一眼被紀嵩看穿了。

紀嵩似乎從來都對這些玩笑免疫,不管說什麽他都無動於衷,可能是聽多了吧。

陸一溪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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