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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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一道縫隙,紀嵩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覺得這個問題很幼稚,可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你覺得你幸福嗎?”

陸一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點一點消退下去:“說真話呢還是說場面話呢?”

紀嵩:“隨便。”

陸一溪笑著搖頭,用最輕松的語氣說:“不幸福。”

波瀾不驚的回答,溫和的語氣,讓紀嵩覺得她眼裏的光亮正在一點一點隱沒。

陸一溪接著說:“我要回去了,謝謝。”

紀嵩:“明天見。”

陸一溪打開車門:“明天見。”

陸一溪走後,紀嵩望著她遺留下的忘帶走的保險公司宣傳單,陷入了沈思。

陸一溪回到家,和媽媽在哥哥家一起吃晚飯,吃了止痛藥之後,胃已經舒服很多,但依然總覺得不適,飯桌上,陸母關切地問她在醫院過得好不好,被她一笑帶過,說了聲好便敷衍過去了。

哪能好呢?別人住院誰沒有至親陪在身邊,誰沒有親人守著看吊瓶什麽時候快滴完讓護士換下一瓶,誰不是天天吃著被精心準備過的飯菜,可是她,自己一個人待在病房,困了也不敢睡過去,怕誤過換藥的時間釀成大錯,一直撐著精力死守,中午要麽吃提前買好的面包要麽吃護士帶回來的飯菜。看著王老太一家其樂融融,喜笑顏開的樣子,她不知道有羨慕,又有多委屈。

可是她不能怨任何人。

媽媽每天靠輪椅生活,哥哥賺錢養家不容易,工作也很忙,嫂子每天要操心兩個孩子的生活,接送他們上下學,況且再怎麽說,即便是一家人,沒有血緣關系,也親密不到哪裏去。

你身上的每一寸痛苦,對方會覺得小題大做,你每一次的絕望,對方也不能感同身受。

每天為她準備早飯,讓陸一海送到醫院,偶爾給她買些水果過去,幫自己照顧年邁行動不方便的母親,嫂子已經盡到了作為這個家一員的本分。

生活有時候就是在明目張膽地和你開玩笑,你越沒什麽,它越想從你身上帶走什麽,你越缺什麽,它越不給你什麽。

晚上陸一溪是和陸母在一張床上睡的,從上次回家開始,她每次都要和陸母一起睡,像小時候那樣,依偎在媽媽身邊。

月亮高懸,星河搖曳,一夜無夢。

第二天陸一溪起了個大早,打車去了醫院,每早空腹測血糖是每天必不可少的項目,測完血糖,她閑來無事,繼續更新自己的小說。

桃子小姐的抗癌日記第二章:在桃子小姐胃疼絕望的時候,路辰醫生開車把她送回了家,桃子小姐很開心,在網上做直播,直播做了布朗尼甜點,送給路醫生,Happy。

寫這章的時候,陸一溪滿腦子都是紀嵩,他的側臉,他握方向盤的手,他遞過來的一杯熱白開,和他溫潤低沈的聲音。

她打字打得飛快,似乎自己不是在進行思考和創作,只是在覆現某個場景和畫面,路辰和紀嵩在某個時空裏魔幻的重合到了一起。

陸一溪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把,自言自語道:“想什麽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王老太耳朵極尖,忙豎起耳朵:“什麽癩□□?什麽天鵝?你想吃誰?”

陸一溪:“……”。

她當然不是天鵝,那就只能紀嵩是天鵝,可她對紀嵩沒什麽非分之想,也不能有什麽非分之想,她和他,完全是活在兩個世界裏的人,就算她沒有身患這些絕癥或者要伴隨自己一輩子的病,她和紀醫生之間,也隔著億萬光年的距離。

紀嵩身上任何一個條件拉出來,都能甩她十幾條街。黃金單身漢這個名號不是白叫的,況且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他莫名給她一種安心感,他的人品,他的涵養,他的盡職盡責和他的慈悲善良,都讓陸一溪覺得紀嵩身邊值得站上一位優秀的女性。

王老太熱情地開始說媒:“小陸啊,阿姨認識不少人,你雖年紀輕輕離了婚,可生活還長著呢,要不要阿姨幫你介紹?”

陸一溪急忙擺手:“不用,王阿姨,真不用,這事兒我自己上心著呢,我現在還不急,過些日子再說吧。”

王老太臉上急出了褶子:“你們現在這些孩子怎麽都這樣,紀醫生也是,三十好幾了跟我說沒關系,他這個年紀是還行,可人家連孩子都有啦。”

陸一溪想起昨天下午紀嵩相親的畫面,不自覺翹起了嘴角。按紀醫生那種令人窒息的操作,要不是自身條件撐著,說不定連媒人都不想搭理他了。

突然,樓道裏傳來了尖銳混亂的爭吵聲。

碰瓷

王老太和陸一溪面面相覷,兩人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護士小賈探身進來,安撫她們的情緒。

小賈一臉的雲淡風輕:“沒事兒,有病人在鬧。你們待在屋裏別出來,有紀醫生處理呢。”

王老太和陸一溪異口同聲:“發生什麽事兒了?”

陸一溪又補充道:“和紀醫生有什麽關系?”

人類的好奇心是永無止境的,就算這事兒和紀醫生沒關系,也想把它攤開來看個清楚。

小賈眨眨眼睛,整個人進了病房,端出一副知無不盡,盡無不言的架子,清了清嗓子說:“有個富二代想用錢收買紀醫生,被紀醫生拒絕了,紀醫生把新空出來的床位分給了一位家庭條件不太好的病人,然後二代不幹了,口口聲聲說要找主任、找院長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總理關系也不錯呢。”

小賈繪聲繪色地給她們演繹整場風波,她學著富二代的樣子,單手插在兜裏,粗聲粗氣地說:“你別不識相啊,我和你們科長關系好著呢,他都說要給我留床了。”

小賈又學擺出一張面癱臉,嘴裏說:“紀醫生說……紀醫生說……”

王老太催她:“快點,紀醫生說什麽了呀?”

小賈:“紀醫生什麽也沒說,就這樣冷冷地看著他。”說著,小賈的臉更癱了,差點就快抽起來了。

陸一溪能想象到紀嵩面無表情的那張臉,頓時莞爾,眼角斜斜地飛了起來。

小賈繼續模仿:“然後二代就說,你算哪根蔥啊,我四舅爺的身體出了問題你能負責嗎?把你家賣了你也賠不起。”

小賈換了個方位:“紀醫生開口了,你四舅爺身體好著呢,回家乖乖吃藥就行,血糖波動是正常的。”

王老太打斷了小賈浮誇的表演:“所以二代家四舅爺沒啥病啊?”

小賈:“對啊,身體倍棒,吃嘛嘛香,胃口太好了,自己作的把血糖升起來了,不過吃點藥,打點胰島素就能降回去。倒是另一位沒錢的大爺,真的挺嚴重的,需要盡快住院。”

陸一溪一直在安靜聽著,她興致勃勃地問:“後來呢?”

小賈繼續講料:“後來二代開始嚷,跟磕了藥似的,什麽你別給臉不要臉啊,我把錢砸你臉上讓你叫爸爸啊等等,我懷疑他出來之前是不是喝多了,要不就是腦子被門給擠了,蠢萌的不像話。”然後她撇撇嘴,像是隔著厚厚的墻壁都嫌棄了病房外的人一把:“再說了他開個寶馬拽什麽拽啊,我們紀醫生也是個小二代好麽!紀醫生他爸媽住在碧雲區的別墅裏,他自己也每天住在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高樓裏,市中心!兩百平!”

紀嵩成長的家庭環境不錯這點陸一溪很早之前就感覺到了,他對身邊人的涵養和風度反映出他小時候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他雖然平時沒什麽架子,但從他的穿衣打扮和談吐氣質,能看出他的銀行卡餘額絕對要比她至少多幾個零。

小賈還沈浸在自己的表演裏,只聽陸一溪的聲音又響起來:“在醫院裏,這些事情發生的多麽?”

小賈托腮想了想說:“還行,我們科不是外科那種動刀子的,也沒有經常,但偶爾碰上一次覺得特別心煩,社會上什麽人都有,遇上那些不講理的,分分鐘能讓你懷疑人生。”

陸一溪眉毛清揚,唇邊漾著的笑意漸漸收起來,她的耳邊還回蕩著樓道裏一浪高過一浪的罵人聲,但想起紀嵩那張哪怕末日來臨也能一如往常鎮定自若的臉,翻湧而起的情緒便漸漸被壓下來,她緩緩靠向柔軟的床墊,耐心地聽小賈講了在醫院裏發生的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小賈上午說的話仿佛是遭到了詛咒,她說這些事情不常發生,結果下午紀嵩辦公室門口就來了兩個醫鬧的。

那是一對中年夫妻,兩人如同進城務工的民工,穿著打扮十分樸素,女人臉上自帶天熱的腮紅,男人渾身黝黑,皮膚像是常年在日光下曝曬,有著紅黑的輪廓,頭發亂糟糟的,看上去附著不少揚塵,褲腿是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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