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誰家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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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頓時高速旋轉, 將滾滾而至的巖漿趕出包圍圈外。

秦意之警覺此處有異,握住傘骨, 凝神戒備。

耳邊傳來細小摩挲的沙沙聲,在這樣寂靜的地底世界, 突兀而又驚悚無比。

傘在他手中微微顫動, 秦意之“噓”了一聲,拍了拍:“乖,別動。”

暗流湧動,巖漿在身邊肆無忌憚的流淌。若不是有小心肝兒,秦意之絲毫不懷疑一瞬間他便會灰飛煙滅。

突然——

“哪裏來的野兔崽子,竟敢闖你爺爺地盤!不想活了是嗎, 找打!”

聞一少年聲, 聲音稚嫩還未脫奶氣,青綠光芒一閃,如穿梭的絲帶般“嗖”的一聲朝他而來。

破開層層巖漿,如若無人之地, 目標極為明確的朝他而來。

秦意之冷汗霎時便下來了。

不因其他, 他只是實在對這些繩子狀的東西怕了!葉雲堯總是拿著個捆仙繩捆他, 怎麽到了地底下他又遇到了一個使繩子的?

又見眼前青綠光芒閃爍,一個人影現了出來。

果然如那聲音一般, 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生著一張唇紅齒白的臉, 渾身青青綠綠, 眉間有塊孔雀翎般的印跡,瞪著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活像只炸了毛的孔雀,正橫眉冷對,偏生做出與他模樣不相符的神態來。

明明年歲不大,偏偏故作老成。

尤其身上穿的那青綠袍子,領口處毛茸茸,真是一只到處撲騰的孔雀。

秦意之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指著他道:“這地底下居然還有一只活孔雀?妙哉,妙哉,怎麽沒被烤成孔雀幹兒,好叫我嘗嘗鮮,飽腹一番啊。”

少年一聽,張口便來:“我去你爺爺的腿兒!”一甩手,那青綠繩子就朝秦意之飛來。

秦意之:“……”

拔腿就跑,還不忘教訓一番:“小小年紀,誰叫你罵人的!不學好,你家大人呢,快喊出來被我教訓教訓!”

“哼,你特奶奶的腿兒,你才沒那個本事教訓我家公子,你有多遠快滾多遠,否則我定將你打的滿地找牙,跪地求饒!”

“……”好厲害的嘴,秦意之狂奔間還不忘回頭來瞧一眼那個少年,見他藍綠絨毛紛飛,渾身被裹的奇奇怪怪,眉頭抽了抽,對他叮囑一番:“小子,我告訴你,再敢多說一句,我撕爛你的嘴。”說完,習慣性的瞇了瞇眼睛,迸射出絲絲危險的意味,狂追不舍的少年突然楞了翻,停住腳步。

那一閃而過的熟悉感,是什麽?

趁他楞神,秦意之食指間悄無聲息的現出一簇火苗。

猛地!

周圍溫度驟然上升,巖漿忽然朝外翻滾,如害怕似的不停打著旋的逃離。

少年一瞧,怒目而視,叫出的聲音都有些尖利,猛地朝他吼道:“你是何人!”

因為嗓門突然放大,嚇了秦意之一大跳。

少年瘋了般揮舞著手中武器朝他襲來,秦意之旋身騰挪,避過襲擊。

而手中的火在一分一秒鐘逐漸升溫,巖漿沸騰而起,那一刻,火無涯內部開始劇烈的震動。

那少年,眼中隱有波光,尤其被火光一照,更加明顯。只是秦意之看那小子這模樣,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該不是……哭了吧?

仿佛為了印證他所說的,少年睜大了眼睛不讓眼中淚水滑落,嘴角顫抖,兇狠的瞪著他,手中那條細細長長不知為何物的青綠繩子朝他揚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過巖漿,從後方突襲!

剎那間,秦意之看清襲來之物,一時無語……竟是一條鞭子?

少年聲嘶力竭,出招成風,每招每式若電閃雷鳴!

一盞紅蓮於無形間匯聚於秦意之手心,少年猛的頓住。

“那是我家公子的無量蓮華火!你!你從何處偷來!”

熟悉的蓮華火,熟悉的眼神……

他的動作突然就這般停駐,秦意之擡頭看他,也隨之驚了翻。

方才準備出手將那鞭子燒成灰燼的秦意之驟然收勢,硬生生將掌風帶去了另一側。於瞬間,便將滾滾巖漿燒成了渣。

這番動作還未收,懷中猛然撲來一個人影。

他被撞的一個踉蹌,好容易止住身形。

什麽情況?

懷中軟軟和和的竄進滑溜溜的身體,將他抱的都快喘不過氣來。

“你……小子,你別激動,你放松點,放松點,快勒死我了!”這態度怎麽轉變的如此快,剛剛還喊打喊殺要將他打得跪地求饒呢,這一下就撲在他懷中是怎麽回事?

少年抱著他哭的奇怪,秦意之又不好對個小孩子出手,只能尷尬的舉著雙手放也不是,拿開也不是。

正犯著愁呢,少年擡起臉來,瞪著他,努了努嘴,示意他將手放下。

秦意之:“?”

又努了努,將眼淚在他胸口擦了個遍,冷哼了一聲,自己主動出手把他舉在空中的手拿了下來,搭在自己後背。

……真自覺。

秦意之維持著被動圈抱他的姿勢。

這少年認識他?可是他怎麽一點也不記得他了?他們……見過?

左看看,右看看。

上下將他打量了個遍,還是未得出結果。

這少年哭的夠了,吸著鼻子,瞪著大眼睛,說道:“你,你這死人,死哪裏去了!”

“……”

到底是什麽樣的長輩可以教出這麽喜歡罵人的孩子來?

有機會他一定要代替他家人教訓教訓他!

察覺到秦意之眼中的莫名其妙和疑惑,那裹著一身孔雀翎的少年氣呼呼的用力一跺,一腳跺在秦意之腳面上。秦意之深深“嘶”了口氣,他痛的彎下了腰。

“你到底是誰家的孩子,躲在這地底下,見人就打,張口就罵!我招你惹你了?”

“你!你!你這王八羔子,居然不記得我了!?”少年氣的鞭子甩得啪啪響:“我就告訴你一次!我叫桃鹿!桃鹿!”

桃鹿?

是誰?

完全對不上號。

少年見他仍舊沒想起來,氣的朝天嘶吼一聲——

頓時,尖聲厲吼變了調,身形逐漸龐大,毛發開始滋生。眼見著一位俊俏的小公子頓時化為了通天巨大的妖獸。

只是……

這下真的看著眼熟了。

這……

這是梼杌?!

秦意之睜大了眼睛,見眼前不耐煩刨著蹄子的大家夥。

桃鹿?梼杌?眨眨眼睛,他還有些蒙,這可是地底深淵,莫不是腦袋被火燒糊塗了?還是出現幻覺了?梼杌怎麽會在這裏?而且,他何時修煉成人了?

少年又恢覆成人身,哼了一聲,氣的扭頭不理他。

秦意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桃鹿根本不應。

嘆了口氣,攬過他抱在懷中,好吧,原來他的長輩是他……怪他這些年丟了他們,沒有好好教育,竟然見面都沒能認出,是他不對。

昔日,四大神獸跟隨他上天入地,什麽事沒做過。如此沒認出來昔日故友,是他的錯。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說不吃驚是不可能的,這火無涯不是一般人可以進的來的。但是,若桃鹿在此,那他該是知道自己身體存在何處的!

“我五百年前就到此了,跟著公子的屍體一起,沈入無涯底,日夜守護,怎麽,不行?”他揚著眉瞧他,秦意之連忙點頭:“行行行,自然行。我只是擔心你這麽多年在此地待著,多少會影響到你自己。”

“的確影響了。”他點頭,“你看,這不已經影響到修成人身了嗎。”

竟有此機緣,得成人身?

“這裏雖然兇險,但公子你的無量蓮在護著你的同時也是護著我的。我不會受涯底地心火的炙烤,相反還因此度了好些個劫,區區五百年就修成人身,哼,我一定在神獸裏是第一個成人的!”桃鹿面有傲色,活像個比武勝了的少年。

往常看見他們都是兇獸的模樣,此時一見成了人,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

“公子,你是真沒良心。”他瞥了眼秦意之,沒好氣的說:“我將你認出,你卻認不出我,呸,就你這德性,活該死了這麽多年。”

“……”

大概活了這麽多年也沒有這樣被誰當面指責過,作為不合格的長輩,秦意之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受了。好吧,他的錯。

“我是來找我自己的。”

找我丟的身體,找我曾經的記憶。

桃鹿道:“哼,你就謝謝我吧,要不是我好好看顧著你的身體,這涯底廣袤如深海,你一個人就別指望找得到!”

“好好好,小鹿最好了,可還行?”

秦意之見他模樣,心底也軟了幾分。

畢竟還是高興的,雖然被他這模樣弄的有些驚訝,但真的打從心底裏高興。

而桃鹿聽到那聲“小鹿”,面容劃過一絲不自在,扭過頭去招了招手:“少廢話,跟我來。”

直到此刻,看見前方那道陌生年輕的背影,秦意之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梼杌怎麽就成桃鹿了,神獸怎麽就成少年人了?

與他們最後的記憶是在何年何月……那一天,又發生了什麽事。

只記得那一戰轟轟烈烈,然後,他就丟下了一切,身赴黃泉。

葉九怎麽樣,阿修怎麽樣,明月怎麽樣,混沌梼杌它們怎麽樣……都不知道。

再見面時,物是人非。所有人都不一樣了,梼杌他……不,他現在叫桃鹿。

此番心情說不通,他竟然有些激動,就像長久沒看見自己的孩子,而再見面時,他已長大成人。

他不免偷摸笑了笑,若桃鹿真是他的孩子,娘是誰,爹又是誰?亦或者,他與葉九爭爹爹與二爹爹?怕又得爭個你死我活。

想到葉九,本氤氳笑意的眼睛忽然暗了下去。

他此番,是去尋找自己的。如果……真的魂歸正身,他不得不去面對葉九。

因為,當他魂歸之時,便是葉九想起一切之日。

如果……

如果葉九想起一切,想起他曾經做的事情,想起他們的不共戴天與正邪不兩立,想起曾經的是是非非。

他答應他的,會等他回來。這句話,還算數嗎?

只身入火無涯,不願讓葉九跟下來,便是因為,如果二人始終相處在一起,當他恢覆所有記憶的時候,怕是連一些溫存的時間都不給了。

他若看見他,只剩下厭惡,那該多傷心。

眼中哀傷一閃而過,他幾乎起了放下一切,什麽都不要,就這樣和他回無盡夢回不問是非的念頭。但是人生在世,有很多都是不由自已的。

今日他弱,便會被人欺壓,明日他強,才不叫被人玩弄鼓掌之間。

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有許多債等著他去償還。

僅僅一瞬,他動搖了三分,繼而擡起頭,眼中又是一片明亮。

他秦意之,天不怕地不怕,沒有什麽可以阻攔他,他喜歡的人,必然要奪到手,不論有多難,不論有多苦,等百年又如何,即使是千年,他也無怨無悔!

越靠近,越有些緊張。

天塌下來都不曾緊張的秦公子,手心裏攥出了汗。

不僅是因為他將會回到五百年的身體,更是因為當一切齒輪開始轉動時,一切,都不再是秘密。這麽多天他和葉九在一起看似幸福的簡單生活,終將會回到現實,化為泡影。

害怕,糾結,無助,又不得不為之。

遠處有紅光閃爍,靈魂被深深召喚。

看著曾經的自己靜靜的躺在那裏,秦意之的心忽的又定了。

無所謂,天塌下來,他也能頂著。

葉九不喜,他便讓他喜。

天不遂人願,他便與天爭!

葉雲堯站在火無涯被封層的入口處。

逍遙扇握於手中,骨節因為用力而越發蒼白,一絲血色也無。

他不發一言,冷漠註視涯底。

被封層後其實什麽也看不見了,只有黑洞洞一片,若在此時盲目下去,只會去往另一個空間。

下不去,他便在此等!

等他上來,好好教訓他,為何要在他背後下手,為何不讓他一同下去!

冷風徹骨,刮在他身上,竟比不得周身的寒氣。冰霜雪塑般的容顏,面對涯底無盡火焰仍舊寒冷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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