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了衣服踏入雨霧之中，正看見竹隱懷抱著小白貓，輕輕順著它的毛發，面上有溫良無害的笑。

小貓兒在他的輕撫之下瞇著眼，仿佛極為享受。

柳夕月放下心來。

竹隱面上帶著笑，眼神緊鎖住自己，頗有些異常。柳夕月低頭一看。

不知怎的，肚兜居然上挺了許多？！

她伸手上去覆蓋了一下，手掌之下溫厚綿軟，竟然是真的？！

竹隱面上笑意更甚，眼中又星星點點的小火苗即將被點燃。柳夕月忽然反應過來，立刻轉過身去。

“你做了什麽？！”她驚聲道，慌不擇路地又跑回被子中去，一臉羞澀的紅雲。

竹隱不以為意地說道：“難道不是你做了什麽嗎？若不是你咬了我，又怎麽會喝了我的血二次發育？”

“二次發育？”柳夕月偷偷又摸上自己的胸，這麽分明不是自己的尺寸啊！

再摸摸胸部以下，蜂腰肥臀，想必身材已經變得非常惹火了。

可她萬分的不適應！

這還是她柳夕月嗎？！

“快將我變回來！”她從被子中探出頭，朝竹隱怒吼。

竹隱雙手一攤，故作無奈道：“是它自己要變，與我何幹，更何況，我也沒那本事將你變回去。其實你現在這模樣也挺好，相比之前沒有發育完全的樣子，我更喜歡現在的你，對於我來說，更有誘惑力。”

“你夠了！”柳夕月臉上紅的像能滴出血來，抓起枕頭像他砸去。

她忽然想到什麽，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果然。

原本圓潤的下頜，肥嘟嘟的面頰，竟在一宿之間變得線條纖長了許多。

她一股腦兒坐起，往水邊跑去。

河水緩慢流淌著，將她全新的面容投射了個清清楚楚。

鼻子還是鼻子，眼睛還是眼睛，全然相似可又全然不同了一般，仿佛花骨朵在一夜之間綻放，芳華正盛，春光大好。

游魚從水中游過，背水面之上的柳夕月驚到，一個甩水下潛致深處，晃花了一池水鏡。

柳夕月如同身在夢中一般，怎麽自己，竟長成了這般禍國模樣？

她擡頭微怔，正巧前方與海水的邊界處瑩瑩亮起一抹微光。

美麗妖嬈的人魚趴在邊界之上。

柳夕月這才看清了采薇的手，手背之上仍有魚鱗，如同龍鰭一般的東西貫穿了她的胳膊，透明的，卻又泛著和她魚尾一樣的紫色螢光，嘗嘗的魚尾隨著靜謐的波濤在水中蜿蜒徘徊，繾綣舞動，妖異又美麗。

而采薇瞧著柳夕月，才是忽然讓她眼前一亮。

那小小的不起眼的一張臉，原本還算是青春可愛，沒想到一夜之間竟然成熟上許多，女性的特質袒露的顯而易見。

秀眉含顰，星目流波，面如朝霞，容光照人。再襯上一身柔肌媚骨，玉態珠輝，越顯得儀態萬方。

采薇的眼中流露出一抹驚艷。

她沖柳夕月擺了擺手，將她招來。

柳夕月上前了幾步，隔著些許距離和一個透明的罩子同她說話。

她冷冷道：“我幫你去叫他。”

轉身就想往裏面走。

采薇在海水中叫住她：“不用了，你過來，我不找他，我就是來找你的。”

柳夕月不解地回望，她從沒有得罪過采薇，采薇反而戲弄了她一次，她沒找采薇算賬就算不錯了，怎麽的她反倒好意思先來叫住自己？

柳夕月下意識地不想搭理，冷冷地又轉回臉去。

采薇眉目間卻有光暈一流轉，婉聲說道：“夕月姑娘，聽我說幾句話。”

柳夕月這才轉了身站定看向她。

“上次那件事，是你誤解了。”采薇解釋道。

柳夕月冷冷看了她一眼，原本該是小女孩生氣的模樣，面容長開了之後，平添了冷峻之氣。上次那冰棺之中沈睡的龍身，分明就不是竹隱。

她說道：“誤解什麽？分明就是你故意戲弄與我。”

采薇沈默地笑了笑道：”沒錯，我確有此意，但這次來，我不是為了來道歉的。”

她上下將柳夕月打量了一圈，嘖嘖稱奇：“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功力，還是原本就將你封印了美貌？跟我說說，你這裏，是怎麽變大的？嗯？”

采薇用手托了托自己的胸部。

柳夕月沒想到世間居然還有這般不害臊的女子，相比之下青樓裏的姑娘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這大尾巴魚到底是怎麽當上妖王的……

本以為妖王應該是威風凜凜，渾身男子氣概的雄壯可怕妖物，沒想到竟然是身姿柔美，體態豐腴的俏麗美人魚。

“這樣吧，你若是告訴我這個秘密，我願意用另一個秘密來交換。”

“那你先說。”柳夕月道，反正交換了也不是自己吃虧。

“你想知道哪個方面的？”采薇眼中赤裸裸的引誘。

柳夕月沈默了片刻道：“……他的。”

“他？哪個他？”采薇滿臉揶揄。

“關於竹隱的。”柳夕月臉上有熱起來。

采薇的視線越過她，悄悄落在她身後的那人身上，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竹隱？那我便告訴你一個吧。你且湊過來聽好了……”采薇沖著柳夕月招手。柳夕月便毫無防備的靠近。

她貼在罩子上，湊近了柳夕月的那張臉，用嘴巴做著唇形卻不發出半點聲音。

竹隱的神識無法透過這陣，便無從得知她說的是什麽。

她只對著柳夕月做口型道：“他其實是我的父親。”

柳夕月驚疑著看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問道：“父……親？”

采薇篤定地點了點頭。

柳夕月感覺心口有什麽東西松開了一般，濁氣頓出，原來她不是什麽情敵，他倆更不是什麽戀人關系……

剛打算說自己只是喝下了他的血，卻忽然有一只手貫穿了氣罩，牢牢扣住自己的嗓子眼。

柳夕月大驚，不敢掙紮，感覺有什麽東西正透過采薇的手鎖在自己的頭頂上，仿佛輕微移動，就要將她的靈魂從肉體中抽離。

“父神，你寧願將神血給她也不肯救下你自己創造出來的親生兒子應龍？”采薇的聲音突然妖異。

“父神？應龍？”柳夕月忽然想到那具龍屍，原來並非虛妄，只是另有其人!

``“心頭之血萬年方能匯聚一次，您竟然全數都給了她，讓我怎麽再相信你？！今日應龍無救，便是她的死期！”

柳夕月不敢出聲，用眼神向竹隱遞送求救信息，他不是偉大的神嗎？采薇都稱他為父親，一定有辦法救下自己！

竹隱卻說：“應龍本就是逆天出生，收了他的能力，方能陰陽和諧，還以天道。你做再多無畏的努力也無用。況且就算你手上的柳夕月死了，我還能動用自己本體的骨血魂靈再造一個她出來，十數年過後，她依然會按照命運將我解救。”

采薇看著竹隱滿不在乎的模樣，歇斯底裏道：“如此，那便等著收她的全屍吧！”

沖天的妖氣在她手上匯聚，奈何這陣中的她原本就是個幻影，竹隱亦不能動他分毫。

而柳夕月的眼中，一向雲淡風輕的他，此刻冷血到真實，就這麽看著自己消亡，未曾施以半點援手……

她安心的閉上眼睛等死。

一顆慢慢被捂熱的心，陡然間冰封，胸口一陣惡寒後，再無半點知覺。

她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耳邊忽然響起小貓兒由遠及近淒厲的尖叫聲。

叫聲連同它軟白的身影都化作電光，腦海中發出一陣劇痛。

再睜眼時，她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看看手腳，毛絨絨的雪白，腳趾是粉嫩的微紅。

而采薇的臉上數道血痕，連帶一口壓印，都是這只孱弱小奶貓的傑作。

她捂著臉尖叫，喪失了防備之心，被竹隱剎那間襲上天靈蓋，化為一縷青煙被吸入腹中。

柳夕月心下大震，看向原本站著的那個屬於自己的軀體，在采薇的身前歪歪扭扭地倒下。

熟悉卻又陌生的臉上有疼痛過後釋然的笑，一剎間，她仿佛看到了李煙煜。

她孱弱的唇形仿佛在說：“姐姐珍重，永別了……”

柳夕月不可置信地用手腳強撐著，妄圖站起身接住那原本屬於自己的肉體，卻最終雙手向前一癱，沒能起得來。

暈過去前的最後一眼，她看見竹隱隨意地一擡手，撤去了她肉身左肩的封印，藍色的蝴蝶瞬間化入他的掌心。

而他隨手拎起一個小木人，將那蝴蝶打入木偶的假體，那木偶便仿佛活了過來一般，化作一個小嬰兒的模樣無知地囈語。

原來他愛的從來都不是自己，而是那個他心中執著糾結的伴侶……

如果能讓她選擇，她志願永遠不曾上這章尾山，永遠不曾遇見竹隱。

但這又豈能輪得到自己選擇呢？

也許每一場相遇，鬥不過經年的輪回，逃不過“註定”二字罷了……

竹隱收回了身上流失的神力，施施然便懷抱著嬰兒走出了海底的這片“世外桃源”。

從他出去的那一刻起，這裏的一切都開始崩塌。

星光碎落了滿地。

海水傾覆了橋下的漣漪。

柳夕月卻在小貓兒的身體中定定地看著他越走越遠，釋然一笑。

就死在這裏好了，陪著煙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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