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真人伴著肖胤從長廊盡頭走來，二人皆是面色嚴寒。

他行至眾人面前站定，目光如電地看向伏跪於地面的柳夕月，冷聲道：“這位便是葉師妹門下的柳道長吧，我記得你。當初的大典之上，伯容和晗玉身側，站著的就是你。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們整個玄琮教上下尋了你數月，今日竟然在別駕大人的家中偶遇，說來，算不算緣分？”

柳夕月聞言，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將頭伏得更低，暗暗氣憤自家掌門的眼神太好，怎麽就記住了認識了她。

一旁的封子羽卻突然出聲道：“稟告掌門，柳師妹這幾月顛簸漂泊在外，並不知教中為何原因將她認作妖女，更無刻意躲藏之嫌，望掌門明察。師妹她素來寬以待人，不會做出……”

“住口！”致一真人喝住他。

“我問你了嗎？若是與事實有悖，我必不會冤枉了她。何須你來指教？”他察覺語氣有異，漸漸放軟了下來，卻看見封子羽手中握著的布包之內，隱隱有金光閃閃透出。

“這是何物？拿來我看看。”

封子羽卻不敢動。

一旁的柳夕月急得滲出一頭汗水。

被肖胤扶起的“清漪”卻在一旁輕哼，捂著傷口不肯退下處理。

“掌門！這就是柳夕月叛逃的證據！她已在外同他人結婚，這包裏左不過一些婚嫁用品，這就是她不肯同子羽師兄結為道侶的真正原因，她在為自己的野男人守身守心！”

嫦曦的胳膊上滴著血，更不敢將玉石從骨頭之上摳下來，只得捏緊了四周的皮膚向中間按住止血，痛到牙齒都咬的發了麻，卻還是一字一句將事實呈報給致一真人聽。

只是這種痛，又何曾抵得上一刀刀地將面容五官從骨頭上剜開。

咬牙切齒的嗓音裏字字帶血。

“可是事實？”致一真人貌似沈痛地扭頭問向柳夕月。

她卻始終都不敢接話。

“如此。還讓我怎麽相信你與外人無有勾結？！先同我回去，待一切查明，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掌門！師妹她只是受妖人所迫，她對玄琮從無異心！”封子羽站起身面對著致一真人，擋在他和柳夕月之間。

柳夕月不可置信地擡頭看他，就連師兄，都說竹隱是妖人……

可他又怎麽斷定清漪說的話是真的呢？

也是，自己這副魂不守舍寶貝到極致的模樣，落在他眼裏，還會怎麽想。

“你替她求情，莫非是在替她隱瞞，見你同她一起，可是在包藏這個玄琮的叛徒！眼裏可還有我這個掌門了？！”致一真人聲音陡然放大，“叛徒”二字震天響。

柳夕月一腳踏出站起身來，從師兄手中奪過布包對著致一真人道：“掌門怎麽處置我，皆無二話。這事情師兄並不知情，還望掌門放他一馬。”

布包穩穩被她抱在懷中，透過掌心還能感受到木質的扇骨安靜地疊在一起。

致一真人道：“還不速速收拾了同我回去！”

封子羽眼中流露出擔心，被柳夕月看個正著，不自覺地閃躲了開去。

她對師兄道：“師兄，我相信掌門不會冤枉我的，玄琮會給我一個交代。當初我便不該躲著隱藏蹤跡。”

說完看了一眼憤恨地看著她的“清漪”，隨機又轉回頭對封子羽說道：“師兄，昨兒帶回的這個小姑娘，她叫李煙煜。”

她伸出一手摸了摸李煙煜的頭發道：“還望師兄帶著她找到家人，再來教中同我匯合，我便能放心了。”

“姐姐，我不要和你分開，你帶我去那個什麽玄琮吧，那是個什麽地方？”

她游蕩於人世之間，好不容易又找到了柳夕月，怎麽能再次面臨分離。

“黃發小兒！玄琮豈是你說去就能去的地方？”致一真人的怒火竟牽連到無關的小姑娘。

封子羽應下，攬住小姑娘的肩膀不讓她肆意跟隨。

柳夕月也給了一個警告的眼神讓她聽話。

倒是致一真人的怒喝將李煙煜嚇了一跳，她又偷偷放出一只比跳蚤還小的小黑點，卻在接觸了致一真人的瞬間，化為一陣輕飄飄的黑煙散開，只是形狀太小，凡胎肉眼瞧見不得。

矮了眾人一截的李煙煜，低著頭暗自心驚。

致一真人對肖胤道：“肖大人，讓你看笑話了，今日不是我無意商議此事，實在是內部問題還沒處理好。如此，便改日再談可否？”

肖胤扶著“清漪”道：“既然今日真人有事在身，不耽誤真人要事了。本官在此靜候，歡迎真人得空再來。”

“還不走？！”致一真人沖肖胤點了點頭，率先轉身催促道。

柳夕月只得亦步亦趨。

——

青山隱逸，雲霧浩渺。

柳夕月看著那座再熟悉不過的山門，並不十分的巍峨，卻浩大到正正好壓住她整個心口。

待見著那立於入口處的巨石，上書“玄琮”二字，筆鋒剛勁，見者皆被那兩字的氣勢滌蕩，胸中莫不升起萬丈豪情。

頂上鐘聲三響，震顫了整座後山的生靈，飛禽走鶴，昭示著掌門已經歸山。

致一真人並不會獨身出去，身邊倒是跟了幾個柳夕月十分眼熟的弟子，只是看上去位分並不如何的高，因此並無俗物絆身。

此刻他們一同跟在致一真人身後，將柳夕月擠在中間，她是一分都得不到空閑，更無路可溜，心裏暗叫淒慘。

上次回去，就連一向不清漪動怒的師父都打了她板子，這次背著罪名，那還不得脫層皮？

順著白色的石階連綿而上，高聳入雲，浩渺的煙氣直通天上的九重聖境。

一路上行，絡繹不絕的弟子競相參拜。

到達兩儀殿前的廣場，還是一如從前的模樣，巨大的鐘鼎之內燃著自建教初始便從未斷絕的香火。

越是往上，柳夕月越是心內發怵。

既想見著師父，又不敢真的讓她老人家瞧見。

雖是十分的想念，可又怎敢身背罪名令她蒙羞？

若是無罪之身，讓師父怎麽責罰皆可，只求她消消氣。

正想著，從兩儀殿後門踏出，正好瞧著有一背影好似仙雲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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