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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新婚合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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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清亮的圓月掛在墨藍色的夜空之上,月光如水傾瀉而下,映照在遠處河上波光粼粼,放河燈的人們散去之後,道路集市上恢覆了空寂,唯有稀稀寥寥的幾聲蛙叫和蟬鳴。

柳夕月在房中枯坐著,左等右等等不來所思之人,萬般焦灼地推了窗,圓月捎帶著暖暖的熒光,斜映進屋,晚風中,似乎還留著陣陣荷藕香,稍稍寬慰了她紛亂的內心。

於是她就著夜色吐出了那一句:“皎皎兮月明。”

帶著自己的名字,又更像是對以後的祝福,從今夜起,就不一樣了。

皎潔的明月,願借你一剎輝光,讓我看清往後的路……

城郭那頭,竹隱的視線如疾電穿梭,雷霆萬鈞不受絲毫阻礙,掠過重重街道,層層屋簾,鎖定在柳夕月開了窗正對滿月的側顏。

少女的臉上有期許,有惶惑,更多的是被月色浸染的淡淡瑩潤,水汪汪的眼睛,從側面看去如貓眼般通透明澈。

她張望了多久,竹隱便也面朝向著她,在街道上行走了多久,只是她在望月,人在望她。

待得敲門聲響起,柳夕月這才反應過來,嚇得慌忙將擱在一旁的扇子囫圇抓起遮在了自己的臉前,又不放心地奔至房內的梳妝臺那兒,細致地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一番後,輕輕正了正衣角和頭飾,才放下手去開門。

按照紫夢所教,她已將擦幹的頭發精心挽了個百合髻,象征了百年好合,又換作新娘穿戴,金翠花鈿,纓絡垂旒,著一身玄色百花襉裙,面上脂粉不施,卻因紅潤添上幾分天然喜氣。

唯獨花唇紅翹,也是學著紫夢那般,著唇脂細細描畫了形狀,襯著粉面桃腮,卻是剛好。

這一切物事,皆為紫夢托陳碩偷偷采辦來的,拿油紙包著跳入水中,出了水後再來尋一間房換上。她不說,也只當竹隱不知道。

竹隱在門外將手中的同色金縷衣臨風一展,便如同燕子那黑色尾翼般挺括,動作間已然穿上身。

他敲了幾下門,見房內沒了動靜,只佳人輕聲一應,才緩緩推開。

桌上的紅燭結著燭花,因這一下開門的動作,微涼的夜風竄入尚有些悶熱的屋內,燭光搖曳,晃得室內明暗交替,柳夕月身上的大紅色喜服和蓋頭也被潤透一層橙黃色暈光。

她靜立在燭臺的一側,手中執著一柄團扇,眼含秋波,冉冉向竹隱看去。

新列齊縱素,

鮮潔如霜雪。

裁為合歡扇,

團團似明月。

半透的真絲團扇在幽微的火光下映照出她躲在背後的朱唇,暗夜裏看去,稚嫩的臉上又多了些許可人,因這一身打扮,越發凸顯了女兒家嬌態。

見竹隱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眉目深沈,更是低了頭。

兩人之間相對無言了一陣,柳夕月只覺萬分的尷尬,搜腸刮肚地想擠出點話題緩解緊張,索性問道:“怎麽這麽長的功夫現在才來?”

話一出口便後悔了,臉上更好似紅得滾燙,這不就是催著他來結婚嗎……

竹隱聽聞後輕笑,走過去站在她的身邊與她並肩而立道:“這不是剛剛好趕得上良辰嗎?怕你時間不夠,給你多準備著些,若是嫌我來得晚,那現在便開始吧,咱們快點結束。”

話說著,竹隱已先向臺前扣拜。

雙方既無高堂父母,又是天地為媒,身邊的柳夕月也搖晃著一頭的金釵碎玉流蘇盈盈彎腰,竹隱轉頭看去,她面前的團扇橫在半臉之下,面上恭謹又虔誠。

他忽又笑開來,眼中金芒燦燦,這一刻已經等了好久,卻一直未同她說,分分毫毫都和他夢中所見一致,恍惚有種與記憶交疊的感覺,讓他恍惚中有些疑惑這是否又是置身幻境之中,但身旁的她,真實到不能再真實。

燭火映照下,一對璧人面上含著笑,靜悄悄完成了這場只有他們二人的婚禮,關了窗後靜默的紅燭偶然因為蟲蛾的接近爆個燈花,燃著了一只只向往光明的小生命。

而人啊,也是一樣,飛蛾撲火一般向往光明,向往幸福。

而此時的屋外……

“陛下,他進去了。”

躲在屋外墻根處的一名黑衣人正在對另一位身形窈窕的人低著頭壓了嗓子說道。

即使知道她施了最高等級的遁身術,亦是不敢大意。

“我知道。不要在外面叫我陛下。”

“主人……”

“主人,我們什麽時候動手?”那人還在聒噪。

妖王采薇不耐地皺了皺眉,狠狠瞪上那人,示意他保持安靜。

“閉嘴!靜觀其變。”她道。

那人聞聲後再不挪動分毫,如同死物,四肢無骨一般吸附在墻上,不敢動用絲毫的術法,唯有聽從老大的號令。

細細看去,他貼在墻面的手腳之間,隱約有一個個吸盤狀的東西,肉鼓鼓地夾在自己和墻中間,分外駭人。

采薇凝神,卻絲毫不敢向內查探,利用她隨身所帶的寶塔造型的海螺的加持,在竹隱蔓延了幾裏的神識間隱蔽了二人的真身,想躲開他的探查何其艱難,幸而自己還有這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紅燭高照,細碎的金光在柳夕月璀璨的流蘇間瀲灩不止,她放下手中扇子,隨後捏起桌上的白瓷酒杯,另一手捏緊了繁覆的袖口,將金絲溜邊的黑緞緊貼在手腕之上,擡眸看向竹隱。

竹隱亦同樣,兩人視線膠著,像是中間牽了根永不散開的繩子,相望著彼此對飲了合巹。

流蘇的輝光映得竹隱幽暗的眼神中星芒璀璨,有星辰有大海,柳夕月在其中清楚的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從今以後,這眼裏就是僅屬於她的世界。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妻。”

竹隱說著,與柳夕月共同放下酒杯,從旁拿起剪刀,剪了自己的一縷頭發交到柳夕月手上。

而她也也絞了自己的一束,交握之後,用兩人的發共同挽了個同心結,輕巧又小心地收納進自己早已準備好的鴛鴦荷包中,依稀記得,這荷包還是清漪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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