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寧為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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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胸中一口悶氣，卻隱忍不發，只平靜了下心緒後說道：“自我在街頭第一次見你時，我們年紀相仿，記得你還穿著一身看不出顏色的衣服，粗劣的布料稀稀落落地掛在身上，我就覺得你好可憐……”
“誰要你的可憐？誰稀罕你的同情！”嫦曦沖她叫道，“你從沒有真正的可憐過我，只不過是把我當作玩物，來對比你的優越！”
清漪無視她的一通吼，在嫦曦的身旁坐下，幽幽說道：“那時我見你一身的臟汙，叫了下人將你帶回，沒讓你坐在車上與我一同走，只是怕被爹娘知道我弄臟了轎子，會被責罰，並沒有想那麽多……後來，你來我家之後，還少不了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我都替你掩蓋了下來，只說是我貪玩，命你去做的。我們倆年紀相仿，你卻比我瘦小得多，我便拉你做我的侍女，平日裏主仆相稱，實際上卻把你當作自己的親生妹妹一般疼愛。”
她回想往日，兩個小姑娘互相追來逐去，又喊又叫地玩耍嬉戲，這些過往，仿佛都如潔白易碎的瓷器一般，被嫦曦握在手上輕易就扔了出去，摔碎在地。
嫦曦聞言，面上更是狠厲：“沒有人讓你這麽對我！你卻如此虛偽，你們有錢人都是一樣！只看出生只看血統，我做了偷摸之事在你們看來也不過是因為生來卑賤，若是不做，才是不合常理！你知道你娘是怎麽跟我說的嗎？！奴婢就是奴婢，永遠也別想翻身做主人，就算你把我當作姐妹一般看待，也不過是出於同情，結一段善緣而已！”
清漪驚詫地看著嫦曦歇斯底裏的模樣，從未想過母親竟在她面前說過這樣的話，原以為兩人一同長大親如姐妹，沒想到嫦曦對自己的一切好都是出於隱忍，她還天真的以為那些親近的過往都是發自真心……
清漪不可置信地繼續辯駁道：“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那年我意外中毒需要到玄琮修道學武，修煉身心避開紛繁的世間來調養身體，是你主動說要同我一起拜師的，說這輩子都要同我在一起。”
“呵呵……”嫦曦不怒反笑，“若是我不這麽說，恐怕現在被賣到了哪裏都說不定，如果不隨著你，那不就等著被收拾嗎？我又能有其他選擇嗎？！”
“可是跟我在一起有什麽不好？我的吃穿用度，就算到了玄琮也不曾少你半分，就連貼身衣物被褥之類的，都是找了家裏人來安排一樣的，我亦不曾像丫頭一樣使喚你，若有瑣事，事必躬親，為什麽你還有這麽多怨言？”
“就沖你這句‘事必躬親’你不覺得就是最大的謊言了嗎？尋常小事，我就替你做得少了嗎？還不是惦記著你娘那句‘仆就是仆，需謹記自己的身份，在外切勿怠慢了小姐’？只是你自己從未留意這些細節而已！小到端茶遞水，守夜搖扇驅蚊，你又何曾為我做過這些？！這就是你口中的‘事必躬親’嗎！”
清漪驚訝了，她從未將這些小事放在心上，也從沒意識到這是嫦曦一個人在付出，但是點點滴滴匯聚起來，這樣不間斷的小事，需要耗費她多少的精力，未曾做過這些的自己也無從得知。
而現在，她只能裝作無辜地瞪大雙眼，將嫦曦的歇斯底裏都納入眼底，似乎明白了她的怨氣從何而來，心裏的愧疚越演越烈，這麽看來，自己的確是做了道貌岸然之人。
她從端坐在凳子上的姿勢中站起，走到仍坐在凳子上的嫦曦面前，彎下腰將她抱入懷中，輕輕地用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口中念念有詞地悄聲安慰道：“對不起嫦曦，我沒想到你這些年受了那麽多的委屈，都怪我沒有好好照——”
話未說完，背上忽然一陣劇痛，清漪緊緊抱住嫦曦，不可置信地轉頭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再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沒有貼上嫦曦的胸前，有一把貫穿了她身體的刀尖。
淚水悄然滑落。
疼痛幾乎要將她淹沒，清漪受了痛的臉緊緊皺起，謫仙一般的花容月貌驟然就失去了神采，委頓如泥的人換作軟倒在地的她。
她才剛剛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想要用以後的時間去盡力彌補嫦曦，彌補她缺失的尊重和親情，可是，貌似嫦曦再也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了……
她還有冤屈未曾洗刷，還有師兄沒有見到，師父也沒有見到自己一眼，還要讓家人白發人送黑發人……
想到多年不曾回過的家，不知爹娘是否白了頭發，家中老小都是她惦念的人啊！
種種想法化作“不甘”二字，看著嫦曦並沒有扶住從她身上滑向地面的自己，心如死灰。
終究是以命相抵，也不能贖去這份罪過嗎？
一同摔碎在地的還有清漪頭上插著的蓮簪，修覆了沒多久又逢此劫難，大概這次，真的要化為齏粉再也不可挽救……
耳邊聽到的最後一句，卻是嫦曦伏低了身子陰惻惻地貼近她面前說道：“如果後悔，就用你的餘生來換吧！”
嫦曦親眼看著她宛如頭上的白玉蓮花一般碎落雕零，看著清漪因失血過多昏死過去之後，嫦曦才開了門，她胸前腿上沾滿了清漪的鮮血，猶如地獄裏爬出的惡魔，頭上戴著的珠花張牙舞爪地在夏日焦躁的熱風中揮灑翻騰。
“怎麽會這樣？不是給了你藥讓你不要傷到她的嗎？這樣萬一有生命危險那計劃可就付之一炬了！”寅瀚站在門口見了一地的鮮血，氣急敗壞道。
嫦曦只當未聽見，呆呆地出了門，如同游魂一般，避著陽光，行走在陰暗的長廊之中，像是快要背棄了自己的肉身。
而這日頭慘烈地燙曬著大地，花草紛紛缺水一般失了生機，她似乎聽得見它們乞求的聲音，求雨水的滋潤，求一絲活下來的勇氣，哪怕是驕陽被烏黑遮蔽，哪怕愁雲慘淡，綿延無際，變幻莫測，烏煙瘴氣，只為了索要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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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你的可憐？誰稀罕你的同情！”嫦曦沖她叫道，“你從沒有真正的可憐過我，只不過是把我當作玩物，來對比你的優越！”
清漪無視她的一通吼，在嫦曦的身旁坐下，幽幽說道：“那時我見你一身的臟汙，叫了下人將你帶回，沒讓你坐在車上與我一同走，只是怕被爹娘知道我弄臟了轎子，會被責罰，並沒有想那麽多……後來，你來我家之後，還少不了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我都替你掩蓋了下來，只說是我貪玩，命你去做的。我們倆年紀相仿，你卻比我瘦小得多，我便拉你做我的侍女，平日裏主仆相稱，實際上卻把你當作自己的親生妹妹一般疼愛。”
她回想往日，兩個小姑娘互相追來逐去，又喊又叫地玩耍嬉戲，這些過往，仿佛都如潔白易碎的瓷器一般，被嫦曦握在手上輕易就扔了出去，摔碎在地。
嫦曦聞言，面上更是狠厲：“沒有人讓你這麽對我！你卻如此虛偽，你們有錢人都是一樣！只看出生只看血統，我做了偷摸之事在你們看來也不過是因為生來卑賤，若是不做，才是不合常理！你知道你娘是怎麽跟我說的嗎？！奴婢就是奴婢，永遠也別想翻身做主人，就算你把我當作姐妹一般看待，也不過是出於同情，結一段善緣而已！”
清漪驚詫地看著嫦曦歇斯底裏的模樣，從未想過母親竟在她面前說過這樣的話，原以為兩人一同長大親如姐妹，沒想到嫦曦對自己的一切好都是出於隱忍，她還天真的以為那些親近的過往都是發自真心……
清漪不可置信地繼續辯駁道：“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那年我意外中毒需要到玄琮修道學武，修煉身心避開紛繁的世間來調養身體，是你主動說要同我一起拜師的，說這輩子都要同我在一起。”
“呵呵……”嫦曦不怒反笑，“若是我不這麽說，恐怕現在被賣到了哪裏都說不定，如果不隨著你，那不就等著被收拾嗎？我又能有其他選擇嗎？！”
“可是跟我在一起有什麽不好？我的吃穿用度，就算到了玄琮也不曾少你半分，就連貼身衣物被褥之類的，都是找了家裏人來安排一樣的，我亦不曾像丫頭一樣使喚你，若有瑣事，事必躬親，為什麽你還有這麽多怨言？”
“就沖你這句‘事必躬親’你不覺得就是最大的謊言了嗎？尋常小事，我就替你做得少了嗎？還不是惦記著你娘那句‘仆就是仆，需謹記自己的身份，在外切勿怠慢了小姐’？只是你自己從未留意這些細節而已！小到端茶遞水，守夜搖扇驅蚊，你又何曾為我做過這些？！這就是你口中的‘事必躬親’嗎！”
清漪驚訝了，她從未將這些小事放在心上，也從沒意識到這是嫦曦一個人在付出，但是點點滴滴匯聚起來，這樣不間斷的小事，需要耗費她多少的精力，未曾做過這些的自己也無從得知。
而現在，她只能裝作無辜地瞪大雙眼，將嫦曦的歇斯底裏都納入眼底，似乎明白了她的怨氣從何而來，心裏的愧疚越演越烈，這麽看來，自己的確是做了道貌岸然之人。
她從端坐在凳子上的姿勢中站起，走到仍坐在凳子上的嫦曦面前，彎下腰將她抱入懷中，輕輕地用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口中念念有詞地悄聲安慰道：“對不起嫦曦，我沒想到你這些年受了那麽多的委屈，都怪我沒有好好照——”
話未說完，背上忽然一陣劇痛，清漪緊緊抱住嫦曦，不可置信地轉頭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再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沒有貼上嫦曦的胸前，有一把貫穿了她身體的刀尖。
淚水悄然滑落。
疼痛幾乎要將她淹沒，清漪受了痛的臉緊緊皺起，謫仙一般的花容月貌驟然就失去了神采，委頓如泥的人換作軟倒在地的她。
她才剛剛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想要用以後的時間去盡力彌補嫦曦，彌補她缺失的尊重和親情，可是，貌似嫦曦再也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了……
她還有冤屈未曾洗刷，還有師兄沒有見到，師父也沒有見到自己一眼，還要讓家人白發人送黑發人……
想到多年不曾回過的家，不知爹娘是否白了頭發，家中老小都是她惦念的人啊！
種種想法化作“不甘”二字，看著嫦曦並沒有扶住從她身上滑向地面的自己，心如死灰。
終究是以命相抵，也不能贖去這份罪過嗎？
一同摔碎在地的還有清漪頭上插著的蓮簪，修覆了沒多久又逢此劫難，大概這次，真的要化為齏粉再也不可挽救……
耳邊聽到的最後一句，卻是嫦曦伏低了身子陰惻惻地貼近她面前說道：“如果後悔，就用你的餘生來換吧！”
嫦曦親眼看著她宛如頭上的白玉蓮花一般碎落雕零，看著清漪因失血過多昏死過去之後，嫦曦才開了門，她胸前腿上沾滿了清漪的鮮血，猶如地獄裏爬出的惡魔，頭上戴著的珠花張牙舞爪地在夏日焦躁的熱風中揮灑翻騰。
“怎麽會這樣？不是給了你藥讓你不要傷到她的嗎？這樣萬一有生命危險那計劃可就付之一炬了！”寅瀚站在門口見了一地的鮮血，氣急敗壞道。
嫦曦只當未聽見，呆呆地出了門，如同游魂一般，避著陽光，行走在陰暗的長廊之中，像是快要背棄了自己的肉身。
而這日頭慘烈地燙曬著大地，花草紛紛缺水一般失了生機，她似乎聽得見它們乞求的聲音，求雨水的滋潤，求一絲活下來的勇氣，哪怕是驕陽被烏黑遮蔽，哪怕愁雲慘淡，綿延無際，變幻莫測，烏煙瘴氣，只為了索要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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