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夢掃了一眼從地上狼狽爬起來的幾人，不置一言地繞了過去，對著竹隱擡頭道：“公子早安，這是蘇媽媽命我送來的給二位公子換洗的幾身衣服。”

“出去。”竹隱丟了話，一眨不眨地盯著在場的眾位姑娘。

紫夢不敢看向他，只委下身子，將一疊衣服放置於桌上，輕輕柔柔地繼續道：“媽媽說了，讓二位公子試一下，是否合身，若是不合身的話，我再讓人拿去裁衣坊換。”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柳夕月自知和竹隱身在別人的地盤，還沒掏銀子，心裏總歸有些虛，還是待主人家禮貌些好，便躲在竹隱身後啞著嗓子說道。

幾位姑娘懾於竹隱能吃人的目光，紛紛退了出去，門一關，又開始大廳起來。

紫夢輕聲道：“一個個偷偷摸摸的，可聽到了什麽？”

“就是沒有才更急著聽的，怎麽，你也是來偷聽的嗎？”那位活潑的姑娘又道。

旁邊另一位長相清純淡雅的姑娘拽了拽她的衣袖，讓她少說兩句。

紫夢被她們說得拉不下面子再待在這裏，沖她們瞪了一眼道：“我做什麽，還輪不到你們來打探。一會他們換好衣服，你們記著看看合不合身。”

姑娘們被她一訓，紛紛低了頭，目送紫夢穿著華服飄然離去的身影。

“橫什麽橫，不就是狐媚子本事比較多嘛，看你這年紀還能混幾年！啐！”

“少說兩句吧，不怕蘇媽媽責罰嗎？”剛才拽她衣服的姑娘又輕聲細語地提醒道。

正說著，柳夕月和竹隱換好了衣服將門開了下來。

幾位姑娘向房中看去，不由得呆了眼。

竹隱一身玄色長袍，寬袖緊身繞襟深衣，更襯得膚白如雪、面如冠玉，長發垂在身後，頂端用發簪在腦後挽了一個髻子，整個人如同一幅水墨畫，風雅至極。

他款款踱出，不似凡間之物，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去，飄忽千萬裏。

身後的柳夕月失了全部的存在感。

二人出來時，門口的幾位已然看呆，直到柳夕月滿臉暴怒的甩著食指，一個個對著她們的腦門戳去，才從驚艷中霎時清醒，揉著腦袋瓜嗔怪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她。

她知道竹隱的吸引力，哪怕是和他一起度過了這麽久，也依然在他換了衣服之後再次的被驚艷到。

但令她討厭的是，別的姑娘停駐在他身上，流連忘返的目光。

“額……柳公子莫慌，我們只是看看……”那位活潑的姑娘率先解釋，緊接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問道，“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喚我竹隱便可。”

“竹？有這個姓嗎？”另一姑娘問道。

“人家省了姓不可以嗎？看他一身的氣度，沒準是什麽皇族貴胄也說不定，故意的隱姓埋名來邊塞巡城，嘿嘿……”又一姑娘湊在她耳邊嘀咕，卻一字不落的落入了竹隱和柳夕月的耳中，眼睛還在竹隱的身上亂瞅，不時拋去個媚眼兒。

柳夕月幾乎快被這小妮子氣得吐血，自家的男人是由得別人亂看的嗎？

她厲聲道：“看什麽看，再眨你那小眼睛就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那姑娘被她這麽一兇，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裝模作樣的躲了開去不去看他們。

“柳公子，柳公子別急，這妮子也就是喜歡看長相俊俏的男子，我們幾個姐妹都知道的。看蘇媽媽這架勢，以後我們可能是要共事的，還是不要弄得太難看的好，我替她給二位公子道個歉。”那位眉如遠山的清秀小姑娘忽然說了話，聲音也是柔柔的，態度不卑不亢地對著她們行了個禮，倒是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模樣，不像個青樓女子。

柳夕月見她這個態度，也不好為難，原本就是自己的一時之氣，當著這麽多人發作本就不太光彩。

她上前幾步將這姑娘扶起，矮著嗓子說道：“剛才是我唐突了。”

緊接著又補充道：“共事什麽，我才不會與……”

她還沒說完，面前這姑娘神色一滯，逼得柳夕月生生將話咽了回去，不該與她們開這個口。

“我才不會與整天對著陌生男子拋媚眼的姑娘生氣呢！”她瞬間改口道。

那小家碧玉模樣的姑娘懂了這其中的善意，對著柳夕月甜甜笑開，眉眼一咪，恬淡的面上多了幾分活潑色彩。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柳夕月沖她問道，她對她很有好感，她身上有種不同與其他青樓姑娘的氣質。

“小女子花名魚雁。”

柳夕月細品了一下，“‘關山魂夢長，魚雁音塵少。’果然人如其名，很有飄渺的意境，是個好名字。

魚雁聽了這句，也不多言，面上有一剎那的恍惚，神色郁郁地低了頭，覆又無奈地笑開。

只這一剎的沈默，站在一旁較為活潑的姑娘嬉笑道：“我瞧著柳公子身上的這套也煞為合身，天藍織錦很襯你。”

柳夕月也對幾身衣服中的這身最為滿意，很像她當時在教派中穿的道袍，只是這個顏色，卻是她上不了身的，因此心裏頭微微有些得意，卻有更多的是嘆息。

“柳公子不必嘆息，令郎雖有天人之貌，但我們也是有職業操守的，斷斷不會搶你命根子上系著的人兒！”

說完好笑般用袖遮了嘴，身邊另有幾位姑娘跟著吃吃笑起來。

邊塞之地的煙花女子，也同這裏粗獷豪放的民風一般，直言不諱，頗有些不懼矜持的潑辣，這位姑娘尤甚。

她又說道：“奴家名喚錦瑟，二位公子隨意叫便可。衣服可還合身？我看著是恰恰好的，若有不如意之處可要告訴我哦！”

“不勞姑娘費心，還請姑娘帶路去一趟蘇媽媽那邊。”

“阿嚏！”柳夕月話說完，打了個噴嚏，雖說這些姑娘們卸了攬客的一身裝扮，餘香還殘存空氣中，幾人哄哄鬧鬧的擁堵在這裏，香味混雜在空氣中停滯不前，讓她這個噴嚏憋了好久才得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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