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逃出生天

關燈
女童的雙眸之中倒映著火焰,燒灼著她的父母,映紅了她的整張臉,像是這場大火即將蔓延至天邊,即將燃燒她的整個世界。

她連日來空洞無神的眼睛此刻終於艱難地閃動了一下。

像蟲子一樣,扭動著,蹭了滿身的塵土。

飛騰的火焰帶出了灰黑色煙霧和灰塵,堆積在已然倒塌的土屋的門口,她的臉此刻看去,黑漆漆的只剩一對滿是火光的剪水雙瞳。

仿佛她的眼睛裏也燃了火焰。

她看著刺目的光,就像在清醒時看著自己的父母。

大火中,向她張開雙臂的,不正是自己的爹娘嗎?

娘的手上還拿著自己的撥浪鼓和攢了好久的錢才從集市上換來的糖人。

爹的手上拎著給自己逮到的小白兔,高聲叫著:“二丫快來!”

依賴、撒嬌、試圖沖上去拽著他們的腿求擁抱。

她遲鈍卻毫不猶豫地蹣跚爬進了火海,眼睛亮晶晶的,像閃著微弱的光的流螢撲火。

滾燙的溫度炙烤了她的皮膚,她卻沒有猶豫片刻,筆直地向火海中拱去,額頭被門口的石塊劃破了猶不自知。

大火瞬間就蒸騰了額頭上滲出的鮮血,隱在其中的數只蠱蟲被火焰燃燒,瞬間向後翻卷著肚皮,在劇痛中死去。

而她仿佛感覺不到自己的皮開肉綻。

隱在她皮肉之中的蠱蟲一只只都承受不了高溫的熏烤,紛紛化作毒水,在她的身體內隨著血液蔓延。

心裏只有一個信念,即使是劇痛,也要回到父母身邊。

近了,就在倒塌的床鋪那裏!

她握住了母親焦黑的手,此刻也只有一個骨頭的形狀,一碰就散。

但她失去了蠱蟲控制的身體,還是為了這一個動作,輕易笑了出來。

忍著最後的痛,她看見父母又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二人一起將她摟在懷中。

忽然就不痛了。

也不燙了。

“二丫,即使生命不在了,我們也希望你能在這個世界,繼續存在下去,要代替我們而活。既然新生了,就改個名兒吧,就叫煙煜。因火而生,在火海中重新站起來,記得,要站得頂天立地,不要辜負了‘日’字……”

她稚嫩地微笑著,沖著父母點了點頭,只感覺周身清涼無比。

一層層焦黑的,被蠱蟲的毒水毀壞的皮膚盡數脫落,其下有如重生般長出了新的一層細白的血肉。

這段時間的記憶在她清醒之後鋪面而來。

她不是失去了意識,而是被蠱蟲所左右。

她看得見,聽得見,卻不能自主的移動自己的軀體。

人如其名般的,她不再懼怕火焰,但也失去了為人的鮮活軀體。

現在的她,空有人的外表,實際上卻是自己在遭受這麽長時間的折磨之後,培養出來的頑強的意志,吸收了父母的魂氣和蠱蟲霸道的力量,成了魔。

這魔道一旦墮了,便是一條不歸路。

然而她還記著父母最後的話,“要頂天立地”。

為人有堅守,成了魔也是一樣。

她記得是誰殺了她的父母,更記得是誰拼了性命也要試圖將她救走,只是他們人呢,怎麽就突然消失了。

尋不得仇,報不了恩。

她要出去!

看著父母和她道別後漸漸消失的身影,她要出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從殘垣斷壁中爬出,她對著即將燃盡的火焰再次磕了三個頭。

雙手一揚,四周的塵土和破碎的建築就如同卷起了沙塵暴一般的,將小屋埋葬,掩藏的一絲不漏,堆積成一個巨大的數人高的墳冢。

李煙煜小小的身板光溜溜地從跪著的姿勢爬起來,深深看了一眼,隨即離去。

——

柳夕月在一陣眩暈中醒來。

她扶著仍有些鈍痛的腦瓜,環顧了下四周,又是一片幽深的樹林。

仿佛之前經歷的那一段奇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她和竹隱還安然無恙地身在北方寂靜的山林之中,還沒有走出這片人跡罕至的荒原,還沒有遇上李嫂一家人。

她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

再看看身邊隨意躺在地上的人——

竹隱還是和以前一般模樣,姿態灑脫,對她毫無防備。

只是兩人身上透出的陣陣腐屍的臭氣,提醒了她這一切都是真的,並不是大夢一場。

她見他還在熟睡,躡手躡腳地在附近繞了一圈,挑了一棵木質看起來最為緊實的樹,掰斷了其上的樹枝。

她看了看樹枝尖利的斷裂處,想起那次同他一起抓魚,然後用樹枝串了在火上烤,二人一同分食。

而這次……

她將鋒利的刺朝向自己的腳,緊緊握在手中,仿佛握著一把匕首。

若是不能走上正道,那擁有這般能力的竹隱,必然會為禍人間。

她或許應該在他釀成大錯之前了結了他的性命,畢竟將他從那處秘境中帶出來的人是自己,教導他為人的也是自己。

只是不知道為何他偏偏不受教化,走上了離經叛道的這條路。

這樣的思想,是會致命的!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竹隱身邊蹲了下來,看著他的睡顏,右手慢慢靠近。

柳夕月看著竹隱合得緊緊的雙眼,經歷了幾段生死,面上還是一如少年的天真,清秀俊逸。

只是疲憊和脫力讓他原本深邃的輪廓又加深了許多。

她看著讓自己心動之後又日久生情的面孔,眼角又滾落一滴淚。

他的一顰一笑,嗔癡妄念,都在兩人的認識加深後變得越來越鮮活。

朝夕的陪伴和他癡心的追逐,而自己就要在他全新的守護之後,毫無防備地將他殺死,將他們所共有的記憶和感情盡數抹殺嗎?

不!她做不到!

她丟下手中的樹枝,用盡全力拋到了最遠處,任由淚滴浸濕他的衣衫,而她伏在他的身上大哭。

此情此景多麽相似。

李嫂決絕又悲痛的模樣忽然浮現在她腦海。

可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對他妄動殺念了。

她做不到!

做不到親手了結自己喜歡上的那個人……

這一場眼淚似要將她在昏厥時積攢的淚水都發洩個幹凈,猶如大河決堤,轉瞬間就濕了竹隱的整個前襟。

她將臉埋在他的身上號啕大哭,十指揪緊他的衣料,幾乎要抓破好幾個洞。

頭頂一沈,有一只寬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腦勺,輕輕揉捏了兩下她散亂的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