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羽皺著眉看向窗內，空氣中是有一抹不同尋常的氣息，但轉瞬即逝。

他面色凝重地摸了一下窗沿，那裏刷了清漆的木質結構明顯缺了一塊，缺口很新，露出來的中心透著淡淡的乳白，平滑得像是用刀砍過，卻又明顯是一個弧形的模樣。不知是何物所傷，但明顯插入說書先生喉嚨之內的木片就來自於這個缺口。

他一個閃身從黑洞洞的窗口跳入屋內，發現只是一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臨街住宅，房間空置著，僅有一些必備的家具。

又環顧了一圈，開了衣櫃檢查床底，在墻壁上細細摸索了一陣，確認沒有任何其他機關暗道的痕跡。那人陰冷的氣息就這麽憑空消失，仿佛之前原本就沒有存在過。

他放輕手腳開了房間的門，發現這一家都被空置著，像是剛剛搬離不久，只是一些生活上的小器物還沒有來得及搬走。

封子羽仔細在房間內又搜尋了一便，並沒有發現其他的異常，索性放棄，打開大門出來，剛好正對著說書先生躺著的那一處。

所以那房內再沒有其他出口，而木片激射而出的那一瞬間，他便已經留意到了這個方向，敢肯定的是，並沒有人從窗口或者門內出來。

那麽襲擊說書先生的到底是何物？

這麽一番探查之後，他的疑惑越發濃重，何人有此功力？竟然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失蹤。

憑他現在的能力實在搜尋不到只得放棄。

只是那發動襲擊之人臨走前留在空氣中的那抹詭異的氣息，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

見清漪一人在說書先生旁邊，他快步走過去想核對一下說書先生脖子上插著的碎木片，果然與那窗口的缺失毫無二致。

清漪雖是第一次見死人，而且是當著她的面被人刺殺而亡，心裏說不怕那都是騙人的。

事發之後，她不曾離開半步，守著說書先生的屍體，看到了推門而出的封子羽後，沖著他問道：“師兄可有發現？”

子羽沈默著沖她搖了搖頭，面上是從未見過的凝重。

漸入夜色的街道上不見行人，就他們兩人隨同一具屍體停在牌坊邊。

忽然不遠處有一扇門打開了，門內之人朝外潑了一盆水，“嘩啦”一聲，灑在被烈日灼傷的石板之上。

那婦女正要關門，隨意的朝這邊望了一眼，見有人躺在地上就細看了片刻，正好望見說書先生死不瞑目、大張的眼，和脖子上插著的作案工具，驚駭到大叫一聲：“啊——！殺人啦！救命啊，快來人啊！”

然後“砰”的一聲將門緊緊關了起來，隨後就是屋內“哐當”聲響不停的撞擊聲，應該是她將桌椅全都抵在了門上。

兩人對此樁暗殺詫異不止，正打算上門辯解一番之時，街道拐角處隱約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向這邊急奔而來，原來是守城的一列官兵換崗交接班，途經附近的一條街道時，正好聽見那女人如同河東獅的求救聲。

帶頭那將士從腰間抽出大刀，率先沖在前面沖他們喊道：“放下那人！”

清漪和子羽暗道不好，此番就要被人誤會了，急忙解釋道：“人不是我們殺的，但他死時確實同我們在一塊兒。”

清漪焦急地指向那扇黑洞洞的窗口：“那攻擊的物體邊是從那裏出來的，速度極快，直插而入。我們都沒有反應過來。”

那人輕蔑的一笑：“小道姑，你當我們傻呢，這麽遠的距離，木頭也能當做暗器？二者著根本就未經切割打磨削尖！”

子羽補充道：“可以查驗他的傷口上的兇器，便是來自那個窗臺上的木條。”

那人顯然認出了他們二人便是今日進得城內的玄琮弟子，眉目間閃過一抹訝色，雖知他們是大宗之人，仍毫無懼色的上前扣住的封子羽的手道：“隨我們走一趟，是黑是白，判過便知！”

清漪和子羽自詡打小習武、功夫不差，經年累月的修道更是讓他們五感都強於常人幾分，這般尋常武將斷斷不是他二人的對手。

但身為玄琮弟子，葉坤道之門人，怎麽也不能擔了這殺人的汙名。

他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出了認同。

微微點了點頭便隨他們去，相信事實會還他們二人一個清白。

官兵直接將他們帶到了囚牢，鎖在臨近的兩個牢房之中，待開堂時再被帶出審理此案。

昏黑的囚牢之內，陰暗又潮濕的鋪著一層供犯人臥躺休息的稻草，黴味和汗濕後常年未洗的餿味熏得清漪幾乎睜不開眼，更遑論呼吸。

她從小便是嬌生慣養，也就入道門之後學到了幾分清苦，但仍然有家裏扶持，源源不絕的送來物資供自己揮霍與送人，如何能習慣這囚牢之苦。

但她看著數尺之隔的師兄，偏偏就覺得這汙墻高窗之外的月色，比平日多了幾分可愛。

是夜夜空晴明，月光透過頂上那一小寸方孔投射進來，傾斜著撫過師兄的臉，還有他衣冠楚楚，連絲合縫的門襟。

喉結的陰影在月色下清晰可見，她從未這般仔細的打量過他。

以女兒家的姿態。

以他成為一個男人，而不是師兄的身份。

如同今夜這般在月色下的獨處，似乎是第一次呢。

周遭那些汙糟不堪的囚犯和環境，以及見了清漪的模樣之後，時而響起的口哨聲。

她都可以無視的一幹二凈。

無論刀山火海，亦或雲淡風輕。

只因心中惦念的，唯面前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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