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隱抱著她在崖頂的雪地上落下，背靠一顆老松，松軟的雪面條瞬時被壓了下去，深陷出一大一小的兩對腳印。

他的身子忽然間壓在她的身上，就如同那次在山裏，她背著他的記憶。她右腿後伸，勉強支撐著他慢慢扶著坐下，山間的風刺骨地吹向他們浸濕的衣衫。舒張的毛孔透散著熱氣，接觸嚴寒後倏然緊閉，她不自覺地瑟縮了兩下，擡起肩膀，更是將體溫不同於常人的他摟緊，在竹隱懷中的就像一只尋到了母雞羽翼的小雛雞，半刻不得分離。

“冷嗎？抱緊我。”

“站都站不住了，不能少說兩句嗎？是不是很累？”她微撅著唇，頭還倚在他肩膀上，但風聲已告訴了他，她嗔怪的模樣。

“還好，只是使不上力，大概休息一會便好。”他吐字輕緩，透著劫後的輕松。

“竹隱，為什麽你的身上總這麽熱？就算發燒也達不到這個溫度啊，和外界差異如此之大，你不覺得難受嗎？”她手掌和胸腹貼在他身上，渾忘了什麽男女之別，只覺一片溫熱透體傳來，背部和腳上都暖了幾分。

“冷熱與我並無差別，看你泡在溫泉中很是舒坦的樣子，只是覺得你會喜歡。難道……不舒服嗎？”

柳夕月看著他漆黑的純色瞳仁，纖長的睫毛，因為看著自己微微垂下，像兩把羽扇襯托著他眼裏的大千萬象，配上他此時小心翼翼的話，像只滿臉流露出討好之色的大狗狗，別提有多讓人心生憐惜了。

“不不，這樣就好。既然你不覺得難受，那便只好便宜我了，反正這裏嚴寒，等你不累便一路下山吧？”

他微微點了點頭，滿心信任地環抱著她，暖熱的大掌在她背上游移摩挲，“還冷嗎？需要更熱一些嗎？”

柳夕月撲哧一聲不合時宜地笑開：“你是爐竈嗎？還不用添柴火的那種。”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只要能暖你，我是什麽都可以。”他身體越發的燙，身下的雪漸漸化去，滲進凍土之中。

柳夕月忽然覺得很暖，不同於師兄給的那種暖，輕飄飄地整個人浮在空中，深吸一口氣都是他身上清爽如竹的香氣，甚至還帶了絲絲甜味，面前冰天雪地的嚴寒仿佛都不覆存在，只剩下天地間最純澈潔白的美景。

感受著她的笑意，竹隱坐直了上身，松開一條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大手覆在夕月溫熱的下巴之上倏然擡起，如電般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她微微張開的檀口，就這麽輕易被他攻破。

瞪大著雙眼推拒，奈何男人的力量太大，她的小胳膊小手掌抵在他胸前，剛好被他全部圈緊。原本墊在她下巴之下的手，滑入她腦後，五指插入散亂的濕發之中，狠狠將她的頭向自己的方向壓去，不容她空出絲毫的間隙。

風聲不見了，雪也融化了，連同自己的靈魂都仿佛被他從唇齒間抽離了個幹幹凈凈。

是喜歡他的吧……

忘了他吻了自己多長時間，她腦中的這片空白經歷了很久才逐漸被理智見縫插針地塞入一點思緒。

竹隱壞笑著伸出拇指抹了把下唇，唇上的水色被他擦去，從她眼中看來，邪佞而又洋洋得意，一副占了便宜、心滿意足的模樣，哪裏有之前溫文倜儻的做派，完全是壞胚一個！

他口舌還殘存她的餘香，摻著之前的酒味，別有一番風情，是他早就想嘗試卻一直未達成的心願。

柳夕月還被他擁在懷中，只是盯著他紅潤的唇，再也吐不出半個字，原本拒絕的話仿佛都被剛才那一吻又塞回了她的腹中，甚至被消弭了幹凈。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像懷中揣了只小兔，蹦跳著幾乎要破體而出。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面對面吐出同一個字，卻又讓著對方，默契地收回了聲音。

不由得又同時咧開了嘴，看著彼此的笑意直達眼底。

竹隱笑著凝視她，不再吐出一個字，將首先說話的機會讓給夕月。

柳夕月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剛才這麽一下，忘了要說啥了……”

“那便繼續。”竹隱作勢還要貼上。

“哎哎，別！你……你還累不累？”

“不累。”他看著她剛被自己采擷過的嬌唇，粉嫩水潤。

“那我們走吧，總不能一直呆在這裏，更何況……”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咕嚕聲，自己都繃不住，轉瞬便又紅了整張臉。

竹隱早已知悉她這些普通人類的身體習慣，明白她是腹中空空，意猶未盡地站起身道：“衣服幹了，我們趕路吧。”

柳夕月有些忐忑地坐在地上擡頭看向他道：“你確定要走出山裏嗎？我怕……”

竹隱笑看她，等著她將但又的話說完。

柳夕月鼓了口氣：“我怕你妖怪的身份被世人發現，會成為眾矢之的。而且我是道家弟子，這樣的兩個人又怎麽能走在一起……”

話一出口，她的臉便耷拉下來，神色懨懨。

“怎麽？難道你還對山中隱居的生活有所向往？不是早已厭倦每日無所事事的清閑了嗎？”

“你如何得知……”

“浮華三千，我亦向往之。你若擔心我被人識破，大不了便答應你不用這異於常人的氣力便可。”

“你可不許背著我偷偷亂來哦！”她想到那只虎妖死狀淒慘，不由有些背脊發涼，一定不能讓他被別人發現異能才行。

“答應你便會做到”隨後竹隱話鋒一轉，“那我們以後都可以這樣嗎？”

“嗯？怎樣？”

他以食指輕柔地點上她的唇，蜻蜓點水後轉瞬彈開。

惹得面前的小嬌人兒心火直接燒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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