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潭水邊，霧氣蒸騰，浩渺的煙波緩緩而上，仿佛和天邊的雲彩連成一片，隨著山谷內的微風緩緩流動。光影斑駁的天邊，一點透亮的黃逐漸擴散，暖了高處崖邊的殘雪，映得崖頂仿佛帶了一圈金色的光環。

谷內植物越發的密集，山風吹散了一陣霧氣，映著背景深深淺淺的綠意，恍如天上瑤池。水潭靠岸處隱隱約約坐了一人，背影纖弱，微微有些棕色、絲柔的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散著綰在腦後。

她側仰著頭，雙手掬起一片水花灑在肩上，熱騰騰的水汽順著她細微的動作飄散，迷霧中看不清她水下的身影，側顏清秀如常，美景下如同夢中純真的仙子。

就在剛才，柳夕月回頭掃了一眼，確定了竹隱不在附近，一件件褪下身上的衣服直至精光，冷風中環抱著自己的胳膊一路小跑跳下了水。

自從上次發燒之後，時隔這麽久，孤男寡女共處一片小天地，她就沒洗過澡，熬不住身上奇癢難耐。好不容易趁著竹隱打坐修煉時，叮囑了他一句不要過來，便自己下了水。這裏霧氣充足，就算竹隱站在附近，不到近前應該都看不見自己，只需在水下好好蹲著就行了。

她放任池水潺潺撫過身體，閉著眼感受流動的韻律，仿佛整個靈魂都得到了洗滌凈化，卻沒註意落在水邊的衣服被一陣陣風接連吹皺的浪花卷起，帶到水潭深處越漂越遠。

在屋內打坐的竹隱漾起一笑，睜開那驚世的一雙眸，利落地站起身，拍了下衣擺沾著的灰，瀟灑自如地擡腳便向外走去，似乎那經日的盤腿動作沒有給他帶來絲毫酸痛。

不久後，一只如玉透白又修長似竹節的手在水潭的另一側，從水中撈起了她的衣服，也不處理，落了一串串水滴在地面上，拎著走到她的背後。

落水的滴答聲連同腳步聲響起，在幽靜的谷內節奏宛如心跳，她似若聽聞，警覺地縮了身子回頭看去。

竹隱就拎著她小小的嫩黃純色肚兜站在不遠處，迷霧中他的身影挺直，亞麻粗布衣隱在昏暗的霧氣中仿佛合為一體。

“啊！！！你……你怎麽過來了，我在洗澡啊，男女有別快走開！”柳夕月猛地雙手環抱起上身，猛地轉回水池內。奈何一個沒蹲穩，腳下石板滑膩，她向身後邊的池水中仰去，頭瞬間就沒過了水面，尖叫著的夕月狠狠嗆了幾口水才被背後之人托著後腦勺，狼狽地在水底坐起。

“咳咳！你你你……快走！咳咳……”

竹隱依然站著不動，一手捏過肚兜，居高臨下地在她頭上抖了抖，肚兜的帶子隨著他的動作調皮地撓著柳夕月的頭。

她此刻臉頰紅透，擡臂過頭一手拽下肚兜就急著往深處游去，崴腳的疼根本不算事。

竹隱了然一笑，在夕月背後拎起她的外衣大力甩了過去，長身的男裝兜頭罩下，霎時就掩蓋了她嬌小的身軀，衣擺在水裏如孔雀魚尾般舒展開來。

她埋身在水中頂著水的阻力，閃電般地把雙臂穿過袖子合好衣襟，確認了從頭到腳都武裝完畢後倏然轉身，指著竹隱道：“你你你！一個男人，怎麽能偷看女孩子洗澡……”

竹隱的雙眸睜開，向下睥睨著她，他暗色的瞳仁似墨黑的鏡面，整個人如同一只潛藏在暗處的野獸，盯著狩獵的目標打量，看得柳夕月心裏直發怵，剛剛說出口的話聲音說到句尾越來越弱，幾乎無聲。

她有些緊張地擡起右手，伸出五指在竹隱面前揮了揮，似乎已經熟悉了很久的他，忽然間又變得陌生起來。

異於常人的純黑瞳仁，在她的動作下隨著五指轉悠，柳夕月透過指縫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靈活的眼珠子像兩顆玻璃球來回滾動，裏面還有自己站在水霧中的倒影，纖細的五指，透紅的雙頰。

“你你你你你！！眼睛看得見了？！”她的慌亂全寫在臉上。

男人揚起一側眉梢，嘴角勾起不露齒的壞笑，一手把過她細瘦的胳膊，抽回拉緊，另一只手環住懷中細腰。

居高臨下打量著她：“衣服濕了。”

柳夕月腦中仿佛打起了雷，“轟隆”一聲被閃電劈開無數裂縫，驚得她將“害羞”都拋諸腦後，雙眸如銅鈴般瞪大。

“我剛恢覆。”

這是他的答案。

聲音如清泉淙淙，在煙波渺渺的溫泉邊也沾上了萬點濕意。

竹隱這幾日的打坐越發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游動的氣息急劇膨脹，自己的身體不像任何書中所描述的那般難於修煉，反而讓他驚異的是，越往後修煉的進度越快，丹田氣海當真如同海般無垠，所能容納的真氣正爆炸式增長。

初初還只能憑借暴露在外的皮膚體會空氣和能量的流動，現在他已能憑借神識感受到谷中任何細微的風吹草動。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身體，但這種好事也並不讓他介意。

他想過自己的來歷，但一無所獲後索性不去研究。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見，名曰稀。”按《道德經》內記載，這股氣流大約就是天地混沌初始之時的“混元之氣”。往前追溯不知何時開始，往後跟隨不知何時結束，“持古之道，以禦今之有。以知古始，是為道紀。”

他猜測也許自己就是天地中一抹孤魂，無意間得到混元之氣才開始化形，既已為人，不求根源和初始，這便好好活著吧！

他摟緊懷中佳人，低低道：“衣服濕了，我帶你回去。”

擡起一只腳踏向水面，腳尖剛觸及，水面的波紋剎那間翻滾著浪花向後擴散開來，他抱著柳夕月身如急電，幾個探身便從潭邊準確躍入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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