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衣服後，柳夕月又走了進來，全然沒了初見時的一次次羞赧。

見他扔呆立著不知在思考什麽，眼睛依然緊閉，就當他什麽都看不到吧。

環顧了屋子一圈，果然和上面無一次差別。

她大剌剌地向廚房走去，同上次一般，做了點吃食送下肚，緊張的心境已慢慢平覆。

“餵，你要吃嗎？”

仍是沒有回答。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麽法力將衣服上的水烘幹的，不言不語不聲不響的像個呆子，關鍵時刻倒也能做點事。

做的勉強還都算好事……

她盛了一碗粥，端到他的面前，碗沿靠向他的唇邊，男人倒是不躲不閃地接受了。柳夕月墊腳看著碗裏的粥滑向他的唇，是這碗太破了嗎？怎麽有點玷汙了他的意味……

只是他怎麽連張嘴都不知道。

“張嘴啊！吃的！”

她一手按住男人的脖子，端著碗的手用力，用碗沿撬開他的嘴，米水順著微張的雙唇流入他的口中，唇色淺淡，他閉著的雙眼，睫毛一顫、喉結滑動，將粥吞咽了下去。

一點都不反抗，乖得像個孩子，但長這麽大個，因此看著卻像個弱智的傻子，連吃飯都不會的那種。

“夠嗎？”

不說話。

這麽溝通真的累人！

柳夕月雙眼上翻長嘆了口氣，將他按著坐在了桌邊的長凳上，又盛了碗粥擺在他面前，擡起他的胳膊，讓手碰上碗邊。

“吃不吃隨你，我出去找路。”

說罷便穿著幹透的棉襖，快步走了出去。

沿著谷底轉了一圈，累得體力透支，這處地方根本沒個路，四面八方峭壁環繞，掉下來如果沒入水便是個死，自己剛剛可能還看見了幾具屍骨，只是不知是人還是獸，離得遠遠的不敢湊近看。

她回到溫泉潭水處，頹喪地抱著腿坐了下來望著山崖，和一個妖怪一起呆在這裏，也不知道最後會怎麽樣，那處房子裏也就那麽多吃食，吃完了可如何是好……

屋子的來歷也甚是奇異，難道是仙人曾經在此地居住，留下了一個救濟之處，如何又能和上邊一樣呢，就連擺設也是同上邊一樣被自己那次來後動過的樣子。

太多的謎團困擾著她，這瞎子又是怎麽知道屋子在這的，難道這屋子和竹林和他有關是他帶來的？

活人變戲法？該不會他知道這裏摔不死，只想把我在這裏養肥了當作肉食吃了吧！

溫泉煙霧繚繞、被風吹得時濃時淡，映得這山谷千姿百態神妙莫測，一會恍如雲臺仙境般縹緲，一會又如幽冥地獄般陰森。

柳夕月頹喪著，失了逃出生天的希望，面露愁苦地呆望著這一小方天地，衣物被水汽浸濕，冷冷的也不曾察覺。

忽然感覺垂在身側的右手被人牽住，她轉頭望去，近在咫尺的玉白面容，又是那個又聾又瞎的怪物，也不知他怎麽找來的。

只見他合著雙眼，觸摸到柳夕月的手後微微蹙了蹙眉，長而濃密的睫毛沾著凝結而成的細密的水滴，純澈得像個孩子。他雙掌合十將她的手夾在自己的手掌中，暖意沁人，是熱的，泉水的溫度。

十指連心，她忽然就不覺得冷了。

“走吧呆子。”她也沒抽回手，就這麽任他夾在自己的手掌中，自己走在前面拖著他回了小屋。

“你隨意吧，我睡了。”

哪還會有什麽戒心，柳夕月沾了床便面對著墻面呼呼入睡，沒看見男人在她睡後擡起手臂，舒張著十指感受周遭氣流的湧動，蹙起的劍眉和緊緊合著的雙眼透露了他此時極度專註的心境。

隱在無光角落的他，側臉如刀削斧鑿，輪廓深邃得讓人看不透，亦神亦魔。

——

睡了半宿，柳夕月昏昏沈沈地翻了幾個身，昨天的一番折騰終究還是讓她著了涼，她感覺身上一會有如火燒、熾熱無比，一會又如墜冰窟、寒涼刺骨。

“水……”她無意識地呢喃著。

喉嚨仿佛被人撕開，灌了滾燙的鉛水般卡著燒灼，連聲音都像是用石頭在金屬上打磨般的刺耳。

男人感受著氣流的抖動和她意識的波動，摸索著握到了她的手，對她此刻的狀態疑惑不解。

有人碰著她，柳夕月努力地睜開了沈重的眼皮，見是這個木訥的呆子，頓覺人生也墜入了谷底。

她頂著如同被鐵錘砸頂的昏沈感，艱難地爬向他，雙手如同抱緊救命稻草一般掛在他的脖子上，“帶我去溫泉……”

他疑惑不解地看著她掛在自己身上，就在夕月脫了力正要下墜的剎那，他伸手接住了她。

“出去，去溫泉……”

男人依然不解地呆立著，神情懵懂，只是雙臂上多了個人。

急的夕月對著屋外溫泉的方向直揮手，恨不得敲死這個傻子，兩手無力的拽著他的兩邊耳朵將他的頭也轉向那個方向，嘴裏氣憤又虛弱地叫著：“過去，過去……”

似乎這呆子醒悟了過來，抱著她出了屋子穿過竹林走到了池水邊。

夕月此時已經用光了自身的力氣，昏昏沈沈地連眼皮都擡不動了，環著他脖子的雙手下滑，垂在身側暈了過去。

他似乎感覺到她遇到了麻煩，見她醒不過來，便自行抱著她穩穩地走入了溫熱的水中。依著她之前的模樣坐在了水中，將她靠在自己胸前只露了頭在水面。

柳夕月昏沈著貼在男人的懷裏，被他橫抱在腿上，臉面側對著男人的衣領，短促的呼吸噴在他挺直的脖間，只感覺周身被熱水環繞，毛孔舒張著蒸騰體內的病氣，舒服得像只小貓，不覺哼出聲來。

發病後滿身的汗水隔著衣服逐漸被溫泉沖洗幹凈，口幹舌燥的她也顧不得臟，靠在他肩上低頭輕啜著溫泉的水，滿腦子的昏亂和惶恐慢慢都消失無蹤。

她低著頭註視了會環在腰間的兩條手臂，看似清瘦，箍在身上有如鐵棍，似乎分毫都容不得她掙脫，於是她帶著放松下來的安全感，陷入了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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