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番外一:莫藍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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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假如莫藍鳶讀檔重來的第三世

十二月, 潯陽城。

這是位於大淩朝極北之地的一座邊陲小城,剛剛進入冬季, 城裏已經被皚皚白雪覆蓋,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純潔無垢的雪白。

天剛蒙蒙亮, 房中黑漆漆的一片,昨夜未來得及掩好的窗戶送來絲絲涼意,讓縮在錦被下的人忍不住把被子緊了緊, 恨不得全部裹到自己身上。

躺在床榻外側的人看著身邊把自己裹得像個蠶蛹的女子, 無奈嘆息一聲,伸手輕輕一攬,連人帶被子帶入懷中。

透過窗戶竄入房內的一縷微光照在他臉上,那張美得妖異的臉上看似沒什麽表情, 毫無感情的褐色眸子在低頭瞥見懷中人時, 卻迅速沾染上幾分暖意,薄唇牽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淺淡笑意。

他忍不住伸手觸碰她的睡顏,繼而撫上淩亂鋪撒在榻間的青絲, 四周靜謐無聲,這種從未有過的祥和安寧讓他冰冷的心都跟著沈靜下來, 滋生出一絲滿足感。仿佛就這樣直到生命盡頭,也不會有遺憾。

被人這麽一瞬不瞬盯著好半晌,徐九微再覺得困都睡不下去了。

她掙紮著掀開眼簾,望著一手支頤側臥在床上的男子,雪白的裏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露出大片精壯的胸膛, 蒼白得異常的肌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僅是看著就能想象到當初受過多少苦痛。

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交錯著的猙獰疤痕,她眉頭緊鎖。

“其實……倒也沒覺得疼過。”觸及她惶然失措的眼神,他捉住她胡亂放肆的手,淡淡地說道。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徐九微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她幹脆反握住他的手,微微支起身子,傾身靠近他懷中,臉頰緊貼著他身上那些傷疤處,如同一種無言的安慰,輕輕閉上眼睛,嘆息一聲:“以前是以前,都過去了……”

邊說邊在心裏把《炮灰逆襲成王》的作者鞭屍無數次,都怪她一個勁兒虐莫藍鳶,否則他怎麽會留下這麽多傷痛的痕跡。

她話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傷懷,褐色的鳳眸中漾起柔和的漣漪,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撫著她的長發,扯了扯唇角:“說得也是。都過去了。”

語落的同時,他忽而傾身在她發間輕吻了一下。

徐九微不禁楞了下。

莫藍鳶並不是個會說情話的人,亦不是那麽溫柔體貼的人,她曾一度認為他們兩人在一起鐵定會很奇怪,他做這些親昵動作時卻無比自然,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這個落在她發間的吻不帶絲毫旖旎和欲色,卻讓她瞬間覺得面頰微微發熱,不自然地扭過頭,刻意轉移了話題,朝窗外看去:“天亮了,我們是不是該起來了。”

莫藍鳶淡淡瞥一眼外面,若有所思地道:“平常的夫妻都是早早就起來麽?”

徐九微嘴角抽搐了下,心裏只有一個大大的囧字。

他們是昨日裏搬來這潯陽城的。當初他們在帝都成婚後,莫藍鳶見她整日在王府都興致缺缺的,在書房裏思考了半晌都沒得出什麽答案,看到正好過來的韓冰,便問他有沒有什麽解悶的法子。

韓冰一臉嚴肅:“主上,屬下近日聽聞,生活在帝王家的女子都羨慕平民百姓的生活,可能王妃是覺得在府裏困得太久?主上不若帶王妃出去走走?”說到最後,他其實也有些不確定了。

本是隨口胡謅的話,沒想到莫藍鳶卻上了心,獨自思量了好半晌。

後來回房時,莫藍鳶看到徐九微趴在桌前睡著了,她的面前還放著一本未看完的話。

他隨意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書上寫著一句話: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難道她當真是覺得王府的日子太煩悶了?

這個念頭縈繞在心頭許久,莫藍鳶很快打定主意,第二日就吩咐韓冰去準備東西,知道徐九微喜歡看雪,便將外出遠游的目的地定在了曾經去過的潯陽城。這裏每逢冬日整日都是大雪傾城。

於是,在徐九微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她直接被打包帶上馬車,醒來時已經在來潯陽城的路上了。

聽到莫藍鳶不帶一絲表情說著這一行的目的,她滿頭黑線,嘴角狂抽。

她何時整日悶悶不樂了,不過是最近剛把杏兒那丫頭嫁出去,身邊突然沒了個能隨便扯閑話的小丫頭,覺得有些不適應罷了。不過,瞄一眼身邊那紅衣傾絕的男子,她覺得這個誤會不解開也罷,反正能遠離是是非非的帝都也好。

兩人來的路上,說好要如同坊間那些夫妻一樣生活,不要丫鬟和奴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體驗一段時間平民百姓的生活。

今日就是第一日。

兩人起床迅速洗漱好,期間都沒什麽特別覺得不適應的,畢竟徐九微從小到大都習慣了獨自生活,莫藍鳶則是潔癖到一個極致,尤其他們成婚後,除了徐九微外其他人觸碰過的東西若是給他,他都會直接毀了……

換好衣服收拾完畢,接下來便是做早飯,徐九微看著從未用過的爐竈有些發愁。

該怎麽生火?

門外,莫藍鳶一手支著下頜,冷冷盯著面前的一堆木柴。

斧頭就放在地上,這是韓冰早就準備好的。

看看那猶帶著泥土和木屑的斧頭,再看看灰撲撲的木頭,他陷入了沈思。

如何才能不用手碰到斧頭和木頭,然後將柴火劈好?

一刻鐘過去了……

徐九微被尚帶著濕氣的枯草熏出的煙霧弄得咳嗽不止,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咳咳……咳咳咳……”

院子裏,莫藍鳶已經圍著那一堆木頭和斧子轉了幾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地上的東西,剛要下定決心去拿,就聽到徐九微咳得撕心裂肺。

懶得再管這些木柴,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廚房,迎面撲來的嗆人濃煙讓他皺了皺眉,他用手在眼前揚了揚,快速把蹲在爐竈前的徐九微拉了起來。

“咳咳……”

徐九微還在咳嗽,直到被莫藍鳶帶到庭院裏,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她覺得自己終於再度活過來了。

“怎麽弄得這般狼狽?”莫藍鳶擰眉看著她淩亂的發絲,還有沾了不少灰塵的臉,骨節分明的手指替她輕輕拭去那些痕跡。

居然沒覺得臟?徐九微垂眸盯著在自己臉上拂過的那只手,十分意外地瞥他一眼。

“我很少用這種爐竈,所以不太會生火。”徐九微老老實實的交待,沒成功生好火,倒是弄得滿廚房都是煙霧。

“我來吧。”莫藍鳶道。

“你……?”徐九微那一聲的尾音拖得很長,不是很信任地掃視他一眼,尤其是看到地上那堆他完全沒動過的木柴後更加不信了:“你行不……”

莫藍鳶淡淡瞥她一眼。

徐九微立即乖乖噤聲。

嗯,還是別惹毛這位主兒了。

不過,她料想的完全沒錯,兩人待到濃煙散盡後再次進到屋內,看著爐竈,莫藍鳶一語不發了好半晌,站定在原地沒動。

徐九微一直緊盯著他的反應,待到看到他微微擡起手,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寒光後……

“慢著!”

她趕緊抓住他的手,疾聲道:“這是韓冰剛剛找人修好的,你別給毀了。”

莫藍鳶這才作罷。

徐九微偷偷松了口氣。

這貨簡直就是個敗家子,看不順眼的東西就想毀了,這毛病也不知道怎麽來的。

短暫的沈默後,兩人無聲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無可奈何。

徐九微不會生火,親自下廚做飯那是不可能了。

莫藍鳶直接看到就覺得這些東西礙眼,太汙穢了,恨不得就此毀得幹幹凈凈才罷休,同樣不可能劈柴做家務了。

最後,早飯是被十萬火急一樣召喚來的韓冰找人準備好的。

看著桌前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的莫藍鳶和徐九微,韓冰冷漠的面皮上頭一次出現一抹不確定的情緒。

這兩人獨自在潯陽城生活,真的不會餓死嗎?

這個疑問後來很快迎刃而解,在體驗了不到一上午的貧賤夫妻百事哀的生活後,莫藍鳶直接給韓冰甩了一錠金子。

後者無言地盯著那金子好一陣子,立刻就心領神會自家主上的意思。只不過……

他偷覷一眼紅衣男子的側臉,心裏想著也不知道是誰一撩衣袍,拂了拂袖冷笑著說:“尋常百姓的生活有多難,難不成本王還會做不來?”

親自做家務這一事最終在韓冰找來侍奉的丫鬟後終結。

期間徐九微憂心忡忡地盯著莫藍鳶好半天,十分懷疑這個人真的能在坊間活下去麽?

殊不知,背後的韓冰同樣滿懷質疑地盯著她:王妃真的能保證她自己和王爺在坊間活下去麽?

這個疑問剛剛冒出來,韓冰陡然感覺到一陣濃烈的殺氣襲來,他猛地擡頭,正好對上莫藍鳶的視線,那雙一貫冷漠的褐色眸子裏,此刻彌漫著鋪天蓋地的寒意,仿佛只要再盯著身邊的人多看一眼,眼前的人就會直接剜出他的雙眼……

狠狠打了個冷顫,韓冰連忙低下頭。

莫藍鳶微微瞇起雙眸,冷冷盯視著他片刻,才不緊不慢收回目光。

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動靜,徐九微扯了扯莫藍鳶的衣袖,嚴肅地道:“問你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很有錢麽?”

韓冰:“……”

這次他十分識趣,就算再無語也沒再盯著徐九微,頂著一張被被徐九微吐槽過無數次的“如喪考妣”臉默默聽著。

莫藍鳶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眸底卻蘊含著似有若無的縱容之色,薄唇間溢出兩個字:“尚可。”

眼珠轉了轉,徐九微繼續道:“那我們為什麽要體驗平民百姓的生活?”

莫藍鳶依舊冷漠臉,語氣倒是明顯帶起了些許不確定:“你……不是很喜歡這樣的?”

徐九微有點傻眼:“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這樣?”

莫藍鳶:“……”

沈默半晌,莫藍鳶驀地擡眸沖韓冰丟去一記冷得足以凍死人的眼刀。

韓冰:“……”

是……是他的錯嗎?

一直以來都不曾輕易動搖過的冷面侍衛韓冰,看著莫藍鳶那殺氣騰騰的模樣,再看看徐九微懵懂不知的臉,頭一回對自己產生了一絲懷疑。

哦,他差點忘了,不能隨便盯著王妃看。

後知後覺的同時,韓冰突然想起懷光王府裏前陣子少了好幾個奴仆,無一例外都是去過徐九微的院子……

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極其驚駭的想法,韓冰心中一驚,很快又把這個念頭給壓了下去。

不對,主上雖然素來殘酷,卻不會無緣無故去殺無辜之人,那些奴仆就算無意間看了徐九微幾次,也不至於把人殺了才對……

他自顧自想得出神,完全沒有註意到,正靜靜凝視著徐九微的莫藍鳶,眼底那轉瞬即逝的暗光……

……

在床榻上睜開眼睛時,莫藍鳶望著頭頂的帷幔久久未起身。

想到那些陌生而遙遠的畫面,他忽然有種想要伸手捕捉到的意念,然而,張開手的瞬間,落入掌心的只有一片冰涼的空氣。

他緩緩支起身子坐了起來,往窗外一看,才發現原來外面下雪了。

帝都的冬日其實鮮少能看見雪,昨夜的雪卻下得非常大,紛紛揚揚的雪花仿佛要把整個天地都覆蓋。

隨手拂開擋在面前的紗幔,他一手把外衣扯過來披在身上,大步朝房外走去。晶瑩剔透的雪花不斷落在他的發間,衣上,最後留下一片冰涼,他恍若未覺,一步一步走在雪地裏。

冰天雪地中,那一抹紅影分外孤寂。

想到睜開眼睛前看到的那些畫面,他薄涼的唇畔劃過一絲毫無溫度的笑。

真是荒唐的夢!

如他這般的人,又豈會有那些遙不可及又惡心的感情,想來是最近幾年都未見到那個女人,昨日突然去看過她,所以才會做出這等不切實際的夢。

夫婦,尋常生活,這些字眼在他看來簡直可笑至極,不過是毫無利用價值的東西罷了。

雪花融化後的涼意不斷侵襲著他,他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覺,獨自一人走在雪中,只是……那喉間溢出的一聲悲涼的笑,卻怎麽也掩飾不掉。

一手覆住雙眼,他無聲扯了扯唇角。

是啊,這只是個夢,只有在夢中,他才能得到從前可望而不及,往後也絕無機會觸碰到的東西。

終此一生,孤獨都將與他相隨左右,永墮煉獄。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解釋一下,就是現在這第三世讀檔重來的一個妄想番外,不要當作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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