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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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九微失蹤了。

平安回到永安殿,卻忽然發覺徐九微不知何時不見了,連忙和杏兒一起把永安殿裏裏外外翻了個遍,可是連半個影子都沒尋到。

兩人正惶然不知所措時,魏謹言和湛清回來了,俊逸出塵的五官在淡淡的月輝下更顯出眾,覆在雙眼上的白紗帶在風中微微揚起,讓人有種畫中仙人從紙上躍然而出的錯覺,杏兒顧不得驚艷,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

“三殿下,求您幫忙找找小姐吧!”

魏謹言聽到是徐九微的事怔了怔,問道:“發生何事了?”

“三殿下,徐姑娘她不見了!”平安跟著跪下,低著頭道。

眉頭輕蹙,魏謹言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不是送她回來麽,怎麽回事?”

平安張了張口,腦子裏亂哄哄的根本理不出頭緒,他記得自己明明是陪著徐九微回來的,可是不知怎麽她忽然就不見蹤影,越是急迫越是不知如何開口,結結巴巴地道:“奴才……奴才也不知,徐姑娘她好像忽然不見了。”

說完他臉都白了,這種話他自己都不信。

雖說不知三殿下是把徐九微當作什麽身份,可他對她的縱容卻是永安殿人人都看得出的,若是三殿下因此怪罪於他……

意外的是,素來沈默寡言的湛清抱著劍上前一步,猶豫著道:“殿下,發生混亂時,屬下得到消息,有人看到表小姐跟太子身邊的宮婢走了。”

魏謹言霍然轉頭看向他。

微微彎了彎唇,那笑意卻止不住的發冷,他看似平靜地對跪在地上的兩人說道:“你們先下去,我即刻就去稟報父皇,讓他派人連夜尋找。”

“奴婢知道了。”

“奴才明白。”

各自松了口氣的杏兒和平安齊齊退下。

大殿門口一下子靜了下來,魏謹言靜默著看著湛清,嘴角的那一抹笑容淡雅非常,湛清卻清晰的感覺到他話中蘊含一絲淩厲的殺意。

“湛清,你膽子不小呵。”

湛清直挺挺跪下,臉色變也未變:“知情不報,屬下知罪。”

他一直看不慣這個不止一次禍害自家主子的徐九微,若不是有魏謹言堂而皇之護著,他早就一劍殺了她,所以今晚得到暗衛傳來的消息,他明知可能會出事,也沒有第一時間稟報給魏謹言。但如果能就此除掉她,他受罰也心甘情願。

對湛清是出於什麽心理魏謹言心知肚明,眉宇間多了一抹悵然,他悠遠的目光望向天邊翻滾著的烏雲,很快就要下大雨了,收回目光,他說出的話宛如嘆息:“湛清,你記住,在這世上若我還能信任一個人,那個人……”

湛清微微楞神。

他沒有擡頭,看不到魏謹言現在的表情,只聽到他緩慢而認真地道:“……便只能是阿九。”

那一瞬間,湛清心情異常覆雜。

他自幼跟著魏謹言,明白自家主子雖然對任何人都和聲和氣,但魏謹言從不信任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他一手培養的那些影衛,包括湛清,魏謹言也依舊保留著戒心。這樣的他,卻說他信那位表小姐,信那個不知道害了他多少次的徐九微?!

湛清有種如遭雷劈的感覺。

沒有理會他的反應如何,魏謹言薄唇微抿,聲音驀地冷了下來:“如果再有下次,你自行了斷。”說罷轉身就走。

在聽到他那句話時湛清的肩膀重重一顫,但他什麽都沒說,木著臉起身,握緊了手裏的劍快步跟上魏謹言。

***

沈香閣。

身穿鵝黃色宮裝的女子倚在貴妃椅上,她看上去三十歲左右,但因保養得宜,皮膚依舊滑嫩白皙,除了眼角那一絲細紋外幾乎看不出她的真實年齡。

她旁邊坐著個約莫十三歲的少年,一張臉粉雕玉琢的,俊得像個年畫娃娃,脖子上戴著一塊半個拳頭大小的寶玉,眨巴著雙眼,撒嬌道:“母妃,兒臣想去玩。”

女子也就是當今聖上的寵妃,藍妃娘娘,身邊的少年正是六皇子莫祁容。

藍妃笑道:“今晚宮裏亂得很,聽母妃的話,明日再去。”

莫祁容不情不願地扁扁嘴。

藍妃寵溺地摸摸他的臉。

眼角的餘光瞥見幾步以外的人還站在那裏,藍妃臉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得幹幹凈凈,尖著嗓子道:“你還不下去,杵在這裏作什麽!”

莫祁容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身紅衣的男子低著頭站在那裏,垂下的長長頭發擋住了他的臉,莫祁容嘟著嘴,眼睛沒有離開那人身上,話卻是對藍妃說的:“母妃,我想要他當馬給我玩。”

藍妃對這個兒子寵到沒話說,要什麽給什麽,當即吩咐道:“莫藍鳶,聽到祁容的話了沒。”

莫藍鳶沒動,像是什麽都沒聽到。

藍妃微怒,正要說話,一旁的莫祁容起身,拿著桌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莫藍鳶,你竟敢不聽我的話!”

砰地一聲,那茶杯狠狠砸在莫藍鳶的額頭上,那裏當即破了個口子,有鮮血流了出來。

莫祁容原本就是想嚇嚇他,誰知他居然不躲,見弄傷了他,莫祁容不知所措地望向藍妃:“母妃……我,我不是故意的。”

藍妃一向對這個過繼到她名下的兒子不喜,雖說平日裏總是責罵他,倒也沒打過他,此刻見他額頭被自己兒子砸出了血,柳眉微蹙:“你記著,祁容是無心傷你,你可不要出去胡言亂語些什麽。”

莫藍鳶低著頭,唯唯諾諾地道:“兒臣明白。”

藍妃暗自松了口氣。

弄傷莫藍鳶的那點不安,在看到他那副窩囊的樣子後也消失得幹幹凈凈了,她沒好氣地道:“還不快下去上藥,傳出去還不讓人說我如何苛待你。”

莫藍鳶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這才轉身出了內閣。

額頭上的鮮血順著眼睛流下,他仿佛根本感覺不到,任憑路過的宮人鄙夷地看著他,一路目不斜視回到自己的寢殿嵐音殿。殿中靜悄悄的,只有一個負責照顧莫藍鳶的年老太監何公公。是他的母妃留下的親信。

“五殿下,您的額上……”

何公公一看那傷就皺緊了眉頭,咬牙道:“肯定是那藍妃娘娘和六皇子又為難殿下了,他們怎麽如此歹毒,虧得蘭妃娘娘生前對他們那樣好。”何公公說完就轉過身,手忙腳亂找藥箱。

莫藍鳶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放松身體懶懶往椅子上一靠,在血流到唇邊時,順勢伸出舌尖舔了舔,當唇齒間嘗到那股腥甜時,他斜勾起唇角笑了。

忽地想起方才看到連鳳宮的方向亂哄哄的,他隨口問道:“今夜出了什麽事?”

何公公還在找東西,如實回道:“今夜宮裏鬧刺客,後來三殿下找皇上派人尋一位姑娘,說是不見了。接著又有人說太子殿下也不見了,皇上這會兒正命人四處搜尋兩人呢。”

“哦?”

微闔著的鳳目霍地睜開,明明是與在沈香閣時同樣的一張臉,此刻卻變得魔魅而妖孽,一舉一動都透著攝人心魄的艷絕。

“這可就有趣了。”

***

醒來的時候,徐九微就發覺自己的手腳被綁住了,後頸處隱隱還透著幾分疼痛,她難耐地動了動身子,掙紮著從地上坐起的同時不忘打量四周。

看樣子這是間密室,墻壁上掛著許多畫卷,她正要看上面畫了什麽,倏然瞥見對面有道熟悉的人影。

角落裏,少年抱著雙膝靜靜靠坐著,露在外面的臉和脖子上有許多淤青,看起來是被人毆打所致,俊秀的小臉上沒有表情,一雙漂亮的紫色瞳眸裏毫無情緒,仿佛對自己身在何處,受到過什麽樣的對待毫不關心。

“七皇子?”徐九微小聲喚道。

莫祁鈺漠然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沒了反應。

徐九微皺眉,暗罵莫沈淵真不是個人,居然這般禍害自己的親弟弟。

密室的正中間放著一口沒有封蓋的棺材,四周的地面上鋪滿了層層疊疊的梨花,潔白的花瓣上還有著夜露,看樣子是新鮮的,徐九微環顧四周發覺沒有其他東西後,便抑制不住好奇心挪動身子蹭了過去,結果看清楚裏面是什麽後,她魂都差點飛了。

裏面是一副完整的白骨,骨架上異常光滑,仿佛被人經常撫摸過。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頓覺自己的三觀也快碎成渣了。

訕訕地縮回腦袋,徐九微跪坐在地,不經意間看到墻上的畫卷,她眸光一滯。

這裏的所有畫卷裏都畫著同一個人,或姿態慵懶靠在美人榻上,或輕衣緩帶徐行於梨花從中,一張清秀素雅的容顏,嘴角掛著一抹嫻靜如水的恬淡笑意,而那畫中人的容貌,竟與她有幾分相似!

腦子裏突兀地閃現出平安的話,還有被莫沈淵打暈前她叫出的那個名字,徐九微心裏冒出一個既天雷滾滾,又異常荒唐的念頭,牙齒都開始打顫。

莫沈淵他他他……他的確不是個人啊。

他是個神經病!

“看來你發現了。”

莫沈淵穿著一身玄衣,提著一盞燈從密室入口的臺階走下來,看到徐九微目露驚恐地看著他,反而扯著唇笑了。

其實他長得不錯,笑起來帶著幾分儒雅君子的味道。偽君子也算是君子不是?可當他一臉溫柔地撫摸著棺材裏的白骨時,徐九微看到那張笑臉,渾身的寒毛都倒豎起來了。

她扭過頭,恨不得自戳雙目,什麽也看不見。

《炮灰逆襲成王》是本讓人三觀盡毀的奇葩小說,但徐九微把腦袋想破都想不到,作者扭曲到如斯地步,竟然在裏面穿插了一段隱晦的禁忌之戀。

原作中,扶搖夫人比太子大五六歲左右,徐九微只看過莫沈淵對她有著非同一般的執念,但她從未往別處想過,因為這位扶搖夫人對他委實不好。她對任何人都非常溫和,哪怕是路邊的野貓野狗,可唯獨莫沈淵,她一直狠心得跟白雪公主她後媽一樣……

莫沈淵是怎麽對扶搖夫人生出那些大逆不道的念頭的,徐九微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目前很危險。

手戀戀不舍的從白骨上收回,莫沈淵的目光緩緩落到了她身上,手腳都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她用膝蓋抵著地面,跪行著一點一點往後退。

莫沈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垂死掙紮的螻蟻,她退一步,他便前行一步,直到她最後退至墻角,再也無法逃開,他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笑著說道:“徐九微……這個名兒與她也像。”

這個“她”字兒讓徐九微腦子裏迷糊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如鯁在喉。

扶搖夫人的閨名,叫徐有微。這實在是個狗血的巧合。

莫沈淵的眼底已不見清明,取而代之的是渾渾噩噩的迷離,他伸出手試探般地觸碰了一下她的臉,在她還未有所反應時,又飛快縮了回去,喃喃道:“差點忘了,你不喜歡我觸碰吧,我要是不小心沾到你的衣角,你都要拿去燒了……”

他自顧自說著,眼底閃過幾許追憶。

忍住內心的驚慌,徐九微暫時沒有動。

“我以前總是不懂,你為何總是這樣對待我,為何我做什麽你都覺得我錯了,可是後來我想通了,只要你死了,就會乖乖待在我身邊,所以我才會給送來那一杯蓮子羹。”

徐九微狠狠呆了呆。

扶搖夫人的死居然不是患病去世的,而是……

莫沈淵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徐九微,卻又明顯不是在看她。

“那天夜裏,看著你毫無聲息躺在我懷中,我其實有些後悔,可是若是重來一次,我還會這樣做,因為只有這樣你才不會推開我,不會指著我說我是魔鬼,更不會避我如蛇蠍。後來我有時候想念你了,就找與你相似的人,但現在不用了……”

說到這裏,他倏然頓住,緊盯著徐九微的臉,嘴角扯開一抹陰森的笑:“我知道了能代替你的人,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徐九微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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