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兒。”傅雲易拂開大夫的手，轉頭看向病床上的人。

卓青凡靜靜躺著，呼吸輕微，面容憔悴了很多，唇瓣失血蒼白。

“醫生。”男孩有點焦灼地轉頭問道，“不是說我哥沒事兒了嗎？他怎麽還在昏迷，他什麽時候醒？”

“你別著急。”醫生解釋道，“他失血過多，現在身子很虛，再加上手術的麻醉還沒過，肯定要睡的，但不是昏迷，只是休息，你不用緊張。”

傅雲易長出口氣：“也就是說，他現在，沒事兒了對嗎？”

“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理論上應該沒什麽事兒了，只是，病人脾肺都因為猛烈撞擊有所損傷，往後一定得慢慢調養，不然，落下病根就麻煩了。”

傅雲易心頭緊了緊，默了會兒點頭：“我明白了，謝謝。”

卓青凡陷入深睡眠。

明明醫生說過，已度過危險期，睡眠只是身體虛弱，最多兩天，他就會醒來。

可，卓青凡連著睡了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都處於昏迷狀態。

傅雲易急得就差把主治醫生拽過來掐死了。

“你不是說我哥最多兩天就會醒來嗎？”傅雲易拽著醫生衣領，失控地低吼，“我哥都睡了一個星期了，為什麽還沒醒，你是不是在騙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哥治好！”

“傅先生，你先冷靜一下！”醫生甩開男孩的手，緊皺著眉道，“卓先生現在心跳，脈搏，血壓各項都正常，他恢覆的很好，他現在是個正常人，如果他想醒來，現在就可以醒。”

“那為什麽他還昏著！”傅雲易低吼。

“那在於他自己。”醫生皺著眉道，“病人潛意識裏不想醒，所以他強迫自己睡著，這種癥狀在心理學中常發生，說實話，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救治，而是心理醫生，我們幫不了他什麽。”

“或者....”醫生神色嚴肅地繼續道，“作為病人家屬，你們應該想想，病人為什麽不想醒，他不想面對的是什麽，他害怕的是什麽，他想逃避的是什麽，心病還須心藥醫，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給他輸營養液，其他的，也幫不了什麽了.....”

說完，醫生整了整被男孩拽的褶皺的白大褂，深深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後，嘆口氣，走出去。

傅雲易僵在那兒，不知所措。

卓青凡，不想醒來嗎？

不想面對的人？

呵，男孩扯起唇角，無聲的苦笑了下，不想面對的人，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

溫暖的午後。

傅雲易坐在床頭，一邊給男人按摩著手掌，一邊低聲道：“哥，這都第七天了，你怎麽還在睡呢？你到底要睡到什麽時候啊？”

“哥，醫生說，你醒不來，是因為不想看見一些人，你是不想看見我嗎？”

男孩聲音染上顫栗：“哥，你就這麽討厭我嗎？寧願睡著，也不想見到我？”

“我不怪你。”傅雲易握著男人微涼的大手放在自己臉上，“哥，就算你那些天的溫存和主動，只是因為想騙取我的信任，我也不怪你，就算你選了小南放棄我，我也不怪你，你知道的啊，我喜歡你，我那麽那麽喜歡你，你做什麽我都舍不得怪你的，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能陪在我身邊就好。”

“哥。”男孩眼角濕潤地抽噎，“你別避著我好不好，你醒過來，我什麽都不要，我只想讓你陪著我而已。”

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男孩沙啞的低語。

卓青凡靜靜躺著，好像周遭的事兒，都跟他無關。

傍晚。

傅雲易回了趟家。

他想給卓青凡熬點兒粥喝。

一連一周，卓青凡滴水未進，完全靠著營養液活下來。

醫生說他現在是可以靠著人餵，吃點兒流食的。

以前都是卓青凡照顧他，現在，也應該由他來照顧他了。

在家裏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傅雲易總算是熬了點兒像模像樣的白米粥。

男孩把粥放進餐盒裏，一刻也不敢耽誤地提著餐盒趕去醫院。

可是，當他打開病房門，看到眼前景象時，心底一寒，手裏的餐盒，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病床上空蕩蕩的，原本應該紮在男人手上的輸液針已經拔掉，靜靜地懸在半空中，滴滴答答地掉落著液體。

傅雲易邁著僵硬的腿，一步步走到病床前，把被子掀開。

沒有人。

床上靜靜躺著一張紙條。

男孩把紙條拿起來。

“小易，當你看到這張紙條時，我應該已經走了，別找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咱們倆的關系。”

“你對我越好，我做過的那些事兒，就越是如夢魘般糾纏著我，我沒辦法忘記那一個星期我在你面前的偽裝和欺騙，不管是被逼還是其他，我騙了你，這是事實，就算跟你發生關系，也只是心存愧疚。”

“小易，躺在病床上的這幾天，我一直醒著，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是真害怕你哭啊，那麽驕傲的一個孩子，不應該哭的，不應該為我這樣的人哭的。”

“小易，我越發覺得，我成了你人生道路上的一個絆腳石，一個拖累，就像這次，如果沒有我，你怎麽會被褚湘雲威脅呢？沒有我，你活的肯定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就像在國外那幾年一樣，我不在你身邊，可你把自己養的那麽好，你有抱負，有志向，有才華，那時，你的人生像一條筆直的路，一眼就可以看到，前面是繁花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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