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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哥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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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板賣的梅菜扣肉燒餅很是不錯, 姓林,蘇宓姿還記得他。

喚來春箋上茶點,林老板正睜大眼睛打量這院子。院子不大, 但處處透著古樸精致, 吃的用的,一應不錯,有個嬌媚的主母, 兩個丫頭環伺左右, 片刻不離身, 院子裏還有兩個精裝的男仆。

“沛山, 這……這可真是人上人了吶。”林老板撫掌嗟嘆。

他常年走街串巷, 皮膚曬成了古銅色,青衫洗得發白, 掛在他身上顯得十分別扭。

蘇宓姿這才得知, 林老板與年沛山還真大小就認識。

當年,年著淳為了救皇上而犧牲,年沛山才只五歲。林老板說, 他見到年沛山時,這小子已經十歲,是京城周圍有名的混混。

長得人模狗樣的, 個子高, 精瘦有力, 幾個姑娘娃都喜歡和他一起玩,即使他穿得破破爛爛。

蘇宓姿沒想到年沛山也有這樣落魄的時候。難怪他曾寫了情信也不敢署名,說怕他配不上她。

她以為,他說那些話不過哄她開心。

蘇宓姿聽著開心,林老板就把壓箱底的陳年爛事都講出來, 比如為了法華寺裏頭一棵大杏樹的歸屬,他們一群孩子打過架,十分慘烈。

年沛山他母親喜歡吃杏子,年沛山只有有空,日日都要去法華寺去守著,除了寺廟裏的僧人,不許別人摘一顆。

想象年少時的年沛山,一身襤褸在法華寺摘杏子,蘇宓姿的眉頭漸漸皺起來,再次確認:“林大哥可說的是京城的法華寺?”

林老板點頭,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說的都是真話:“怎麽了?”

“沒什麽。”蘇宓姿想起十二歲那年,她在禪房門口,見過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

少年瘦高瘦高的,神情冷峻,生人勿近。他在樹上摘杏子,十分自在,他……臨走之前,還給蘇宓姿一顆杏子。

仔細想想,那少年的眉眼與年沛山很有幾分相似,都是高眉骨,山根挺拔,眼光銳利,顯得很傲。現在的年沛山腰背更加寬闊,看著更有用氣勢。

那時的少年身邊出現過一婦女,神色匆匆,蘇宓姿沒仔細看,現在一想,那婦女的腿是瘸的……而她的婆母年老婦人正需要拐杖才能行走。

某些隱隱約約的線索,正以混亂的方式尋找到彼此。

林老板講得眉飛色舞,不知不覺到了晚飯時間,蘇宓姿留他吃飯:“沛山應該快回來了。”

林老板特意來一次,應該是有話想對年沛山說。他話多,但能看出來不是壞人。人總有難處,可能他有事找年沛山幫忙,蘇宓姿願意幫他一把。

林老板卻擺手謝過:“他今時不同往日,必然忙得很。我也還要趕回家去與內人擺燒餅攤。”

蘇宓姿有些搞不懂了,卻只能送他出去,讓春黛給他包了一些銀錢。

一看那包銀子,林老板趕忙擺手:“不不不,我不能收。今日我來,是想對他和他母親說聲謝謝,當年我父母突然離世,是他們分了一口糧給我才能活到今日。”

原來,林老板當年是孤兒。

蘇宓姿驚呆了:“那這錢更應該給你了,做生意總會用到。”

林老板趕忙退出門外:“當年我差點誤入歧途,進了土匪窩,要不是沛山,或許活不到現在。”

送走林老板,竇智又跑回來稟報,年沛山今晚上不回來,留在衙門裏,不必等他回來吃飯。

春箋在一旁,她問:“為何不回來?”

爺每晚上都要回來陪夫人的。

竇智抓頭:“剿匪有些進展了。”

“哦。”蘇宓姿沒放在心上,她本來也沒想等他一起吃晚飯。

竇智一溜煙又跑去衙門,年沛山給他吩咐了其他事。

晚上蘇宓姿洗漱了,躺在床上,她琢磨林老板說的那些話,難道當年那個摘杏子的小哥哥,就是年沛山?

年沛山早就認識她?卻不告訴她?

許是白天睡得太多,也有可能是身邊少了一個人,蘇宓姿躺在偌大的床上,空蕩蕩的,風吹起窗簾,怪嚇人的。

又來了一陣疾風,怕是要下雨。窗戶還開著,蘇宓姿喚春黛來關窗。

春黛就在隔壁房裏值夜。

蘇宓姿叫了兩聲,竟然毫無回應。

這丫頭向來挺上心的呀。蘇宓姿從床上起來,扶著肚子,披上外衣,趿拉上鞋去開門,剛走沒兩步,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春箋被人扔進來,手被綁在身後,嘴巴裏塞著布巾,說不出話來。

那春黛呢?難道已經被害了?

屋子裏暗,外頭又下起雨來,蘇宓姿只依稀看到對方的身姿魁梧,隔著一丈遠,仍舊能聞得到對方身上的臭味。

“快叫年沛山放了我哥哥!”對方嗓門極大,手裏握著一把長刀,在夜裏晃眼睛。

刀上沒有血跡,或許春黛沒事,只是被打暈了。

蘇宓姿捂緊肚子,她保持冷靜:“年沛山不在這裏。”

對方一步步逼近。

蘇宓姿慢慢後退,偏離床的方向,靠向櫃子:“我說了,他不在這裏。”

聲音發顫。

對方揮著手裏的長刀,抵住蘇宓姿的下巴,刀片反射清冷的月光,正好照在蘇宓姿的臉上,嘖嘖嘖,這漢子吐了一口唾沫:“小娘子可真是嬌美。”

這人的體型、神態十分猥瑣,讓蘇宓姿想到了圍場狩獵那一回,不自覺身子打顫,腿發軟。

年沛山不在這裏。

方才響動極大,家裏兩個男仆都沒有反應,說不定……指望不上了。

蘇宓姿決定和他好好談:“你說的哥哥是誰?”

“你這婆娘問什麽?”對方神態語氣極其粗魯。

“你不講清楚條件,我怎麽幫你達成目的?”蘇宓姿咬緊牙關,昂起頭顱,“實不相瞞,我當年與林哥有婚約,我不嫌棄他賣燒餅的,只要他能養活我。誰知道……被年沛山搶了先。”

蘇宓姿的臉上劃過一行清淚,她撇過臉十分倔強的模樣,簡直讓人心疼。

大漢似乎有些動搖了:“就是下午來的那個男的?”

蘇宓姿頭埋得更低,不甘願一般,從喉嚨裏哼出一個“嗯”來。

好久不對年沛山演戲,演技都生疏了呢。

大漢盯著蘇宓姿良久,似乎想起什麽往事,嘆一口氣,把自己的傷心事講出來。原來他當年也有一門婚事,和春頭的桂花。桂花長得不好看,但桂花也不嫌棄他窮,兩個人一心過日子,卻還是被桂花她父母反對了。

最後,桂花被逼著嫁給了一個瘸腿的老男人做繼室,換了一大筆錢。別人是窮得家徒四壁,他是家裏的良田都被人占了,無奈上山當了土匪。

土匪窩裏有個二當家,對他相當的好,帶著他在土匪窩裏晉升,吃香的喝辣的,知遇之恩,不可不報。

這次年沛山捉了他的二當家,他便是來救人的。

蘇宓姿認真地看著他,傾聽他的傷心事,不時點頭:“誰說不是呢?都是苦命的人啊……這亂世上,有誰是容易的呢?有誰願意做土匪呢?”

這易地而處的一番話,可真是讓土匪打心眼裏感動,他那麽大一個人抹眼淚:“所以,拼了我這條爛命,我也要救了二當家。”

漢子的刀松了許多,蘇宓姿點著劍鋒,微微退遠一些。

“可你這樣進了年沛山的宅邸,還傷了他的下人。年沛山怕是不會善罷甘休,而我在他心中本就……只是個女人罷了,”蘇宓姿掩面哭起來,“他就算是願意放了你二當家,你也難逃一劫。我們都不容易,我曾想著逃跑,偷偷攢了些銀錢,不若給你做盤纏?”

漢子吸一吸鼻涕,看著蘇宓姿,似乎有些動搖,隨即又緊了刀口:“不行,我不能背叛二當家。我的命是他救的……就委屈你陪我演戲,到時候給你個機會,殺了年沛山,跟我回到山上,自由自在,如何?”

蘇宓姿兩眼亮晶晶,感動得幾乎哽咽:“好,謝謝哥哥。不過,到時候我能帶上林哥一起嗎?”

演戲就該演全套。

“那必須的。”漢子答應得很幹脆。

這時候,年沛山從外頭回來,帶了很多人,人人舉著火把,將庭院照得如同白日一般亮敞。

年沛山說:“汪青山,你給我出來!”

春黛一路跑來報信,說是有不軌之徒闖進院子裏。一想到蘇宓姿懷著身子在家裏,年沛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他最怕的是,她已經遇害。院子裏一片靜悄悄的。

汪青山押著蘇宓姿慢慢出去,大刀擱在她雪白的脖頸上。

蘇宓姿咬著唇,忍住向年沛山呼救的急切。

年沛山提著的一口氣終於放下來,冷靜地說:“你不是要救人麽?”

“是,放了我哥哥們!”汪青山敞著嗓子喊。

反正他這次也跑不脫,能救幾個是幾個。

蘇宓姿有些傻眼,不是說只有二當家嗎?現在怎麽是哥哥“們”?

若是放一個人還好說,放許多土匪……以年沛山的權利也很難吧。

正在這時候,徐州的知縣衣衫不整地跑過來,明顯是半夜從床上爬起來的。徐州知縣的意思是,這次剿匪的對象十分頑固,好不容易抓到二當家這樣的角色,怎能輕易放過?

若是被皇上知道,事情可大可小。

年沛山毫不猶豫:“所有的問題我來擔。”

說著,年沛山揮手,叫人帶過來幾個囚犯,蓬頭垢面,手上腳上脖子上都有枷鎖。

“哥哥,小弟我來救你了!”汪青山的喊聲十分粗獷。

對面的一個男人搖開頭上的碎發,欣喜地應了一聲:“多謝弟弟!”

“放了。”說放就放,年沛山十分爽快。

他不想聽這些人廢話。

一個個燒殺搶掠,手上人命無數的土匪頭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捉住的,這一下解開枷鎖放虎歸山,以後再想捉住可就難了,徐州知縣直嘆氣。

汪青山歪頭,看了看刀下的小娘子,這嬌嫩可愛模樣,騙人可是極有優勢的:“你這夫君真愛你。”

本來,他出來一趟,沒想著全身而退,但手上握著如此好的棋子。拿捏著她,和保命仙丹一個道理。

蘇宓姿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掙紮一下:“他是還沒玩夠……”

汪青山露出下流的笑容:“那正好,你隨哥哥去山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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