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鏡姐，‘問仙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把我單獨叫出來到底是……”小樹林裏，和莫空鏡獨處一地的金元寶感到十分困惑。

他並不認為此刻對方還會有什麽重大的事情要單獨與他細講。

除了……那件事！

莫空鏡微微垂下眼瞼，語氣緩慢，分析的頭頭是道：“我想你應該早已有所察覺，此次，純陽劍藉由‘問仙大會’的名義廣邀天下修士，為的就是借題發揮，出軍北冥。‘伏魔大會’的舉行，我想這些正道門派已勢在必行。雖然尚且不知‘天道使者’和仙盟的態度到底如何，但是……掌櫃的你，其實並不怎麽想參與其中吧？”

金元寶不得不點頭承認，她分析的很正確，仙澤和薔薇的想法暫且不明，就他個人來說，這些動則‘伏屍百萬，流血千裏’的‘天下大事’，他是一百個不願意參合其中。

見他點頭，莫空鏡放緩語氣說：“事態究竟會往怎樣的方向發展誰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毋庸置疑。短則半年，長則三年，北冥魔族定當會有所行動，是被動迎擊還是主動出擊，全看此次‘伏魔大會’的商議結果了。”

“這些是我最不願意細想的事情。”金元寶低著頭，語氣惆悵道：“見到薔薇時，我就知道這次‘問仙大會’定是另有文章。不管是薔薇也好，二哥也罷，就連媳……左盟主也對我守口如瓶。既然大家都不願意讓我牽扯其中，我就想，不如遂了他們的意，免得叫他們百忙之中還要擔心我。”

莫空鏡伸出手平放在金元寶的頭頂，語氣平淡卻又無比堅定：“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金元寶無奈一笑：“又要說什麽‘天選者’之類的話嗎？”

莫空鏡坦蕩搖頭：“我這個人吧，別的毛病沒有，就是不信命。‘天選者’也好，‘天道使者’也罷，依我看來，都不過是天道手中的一顆棋子。說是命運使然也好，天命不可違也罷，至少，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由我發自肺腑的選擇。為此，縱使萬劫不覆，我也毫不悔改！”

沒有過多的修辭，也沒有多餘的解釋。

她說自己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由她自己發自肺腑做出的選擇。

金元寶的目光中帶著些羨慕，羨慕那份坦蕩、真誠、熾熱、且忠於自己的俠肝義膽。

身為莫家最後一任家主，她向世人展示了獨屬於莫家的魅力，她性情坦蕩，擁有屬於自己的驕傲，從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不屑於世人眼中的‘高風亮節’，無愧於心，無愧於情，不管是內心還是實力，都強大到無懈可擊。

這樣的人，又要叫人如何不心生向往？

“我就不一樣了，我不僅信命，還認命。”金元寶笑瞇瞇地看向莫空鏡說：“我相信，命運給予我的，就是最好的。”

“是嗎？也許吧。”莫空鏡輕笑一聲，不予置評，眺望著演武堂的方向，久久無言之後，她道：“有一件事，我思來想去許久，認為你有知道的必要。”

金元寶一語中的：“是有關無雙城的事嗎？”

莫空鏡點頭道：“沒錯。雖然靈虛子曾多次暗示我不要在你面前提起，但是我個人認為，為免到時候你手無頓措，還是讓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為妙。屆時，不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我和芊芊都會站在你這邊。”

金元寶瞪大眼：“到底是什麽事？為什麽連芊芊姐都知道？”

莫空鏡冷漠擡首，語氣森然：“在你昏迷之後，無雙城曾出現過第三位九幽魔侯。縱使左盟主及時趕到，我們也不得不面臨一個嚴峻的考驗。合北冥三位魔侯之力，斷然沒有叫我們如此多人生還的可能。可我們偏偏毫發無損的活下了來。”

一陣刺骨的寒意自背後升起，金元寶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冷汗直冒。

原來……根本不是他們圍剿九幽魔侯。

而是——九幽魔侯放了他們一條生路！

到底——為什麽！！！

“我知道現在你心裏一定有很多的困惑，實不相瞞，其實我也一樣。”莫空鏡上前一步遙遙眺望演武堂，“按當時的情況看來，一心逃逸的話，我和靈虛子最多只能將你和芊芊救出，而仙盟主力必將全軍覆沒。這對我們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打擊，但是對北冥魔族來說，不是少了一大阻力嗎？我懷著這樣的疑問想要與左盟主問個清楚，卻恰逢一目……我實在想不明白。”

“為什麽隸屬於北冥九幽魔侯之一的雨魔竟會向仙盟左盟主仙澤拋出橄欖枝？並且說出那些荒誕無稽的話來！”

金元寶怔了怔，耳鳴頭眩，腦子裏一片空白，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直到許久之後才將其消化，“你的意思是說……仙盟和九幽魔侯，其實早已暗中勾結？！”

話還未說出口，血液已一片冰涼。

再回到演武堂時，場上氣氛十分凝重，逍遙宗首席大弟子陸梓嶺正率領一幹逍遙宗弟子與純陽劍二長老聶華對弈，一旁的陸芊芊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眶倔強地站在那裏不肯輕易放棄。

“聶華長老，我再問一次，沐師兄當真已經娶妻？”

“芊芊……此事，是我純陽劍對不住你啊。”

金元寶和莫空鏡面面相覷，不明其意。

只見陸梓嶺神態自若地走向陸芊芊，將她拉向身後，以強勢不容人質疑的態度揚聲質問：“聶華長老，芊芊與沐兄的婚約普天皆知，如今，你純陽劍公然悔婚在先，知情不報在後，半分情面都不留給我逍遙宗，日後，天下人會如何看待逍遙宗，又會如何看待芊芊？這些——你可曾想過？”

面對陸梓嶺的連聲質問，聶華只是低頭不語，連聲嘆息。

“如果我不借此次‘問仙大會’提起二人的婚約，你純陽劍還打算隱瞞多久！”陸梓嶺低沈的聲音中壓抑著一股無名怒火，而從他心底升起的這股怒火，便是此刻逍遙宗上下所有人的怒火！

“澤聽年幼無知，一時糊塗犯下大錯，對此，我純陽劍絕無絲毫隱瞞之意，只是難以啟齒，這才一拖再拖，成了如今這般難堪的局面。”聶華輕輕一嘆，招手讓一名純陽劍弟子去將人帶來。

純陽劍弟子神情很是為難，吞吞吐吐了半響這才狠下心‘噗通’一聲跪在聶華面前痛哭流涕道：“二長老！您就原諒大師兄吧！大師兄已經被關了三個月了，無論怎樣的嚴刑他都一聲不吭，昨日、昨日甚至已經暈厥過去了至今不省人事啊！”

聶華痛徹心扉：“這孩子——唉！冥頑不靈！”

“聶華長老，此事……”

“夠了，夠了，已經夠了，師兄。”陸芊芊打斷了陸梓嶺尚未說出口的話，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光，通紅著一雙眼眶，身形卻站得筆直。

“不喜歡直言便是，我陸芊芊又豈是胡攪蠻纏之人？如今這般結局，難堪是難堪了點兒，卻是叫我心頭舒展了不少。我與沐師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卻始終都是差了那麽一點兒。既然沐師兄現今已不省人事，那也省下了請他出面與我當面對質的功夫。聶華長老你也不必再多加苛責沐師兄，指腹為婚一說，本就當不得真，怪只怪我二人之間有緣無分。”說完這些，陸芊芊決絕轉身，碧綠的裙擺隨風飄揚，像極了一片正要離開大樹懷抱的綠葉。決絕中帶著一絲令人呼吸為之一緊的淒美。

“陸師姐！”逍遙宗弟子齊聲呼喊，見人去意已決，便紛紛尾隨，負氣離去。

演武堂前，一純陽劍女弟子膽大包天，竟只身攔擋在陸芊芊身前！

“給我讓開！”

“不讓！若我讓開此路任你們離去，‘伏魔大會’該怎麽辦？天下眾生又該何去何從？”純陽劍女弟子執意要攔，滿口仁義道德天下蒼生。

而對純陽劍失望到極致的陸梓嶺只漠然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可知，為何純陽劍弟子三千，但出面阻攔我們的人，卻只有你一人嗎？”

純陽劍女弟子驚愕擡首，卻見面前的逍遙宗弟子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已經快要無法忍耐的憤怒！

“因為……被公然悔婚，被當眾羞辱，被欺瞞哄騙的人不是你純陽劍弟子，你們當然可以滿口仁義道德，甚至將我逍遙宗放置於棄天下蒼生於不顧的洪流中。可是——”

“我們捧在心尖上的人，憑什麽被你們如此踐踏？”陸梓嶺面帶微笑地走向純陽劍女弟子，明明在笑，卻令人不寒而顫，“如果你想引發兩大門派之間的戰爭，盡管攔著便是。”

會成為戰爭導/火/索的！

一定會的！

當腦海裏浮現出這樣的念頭時，純陽劍女弟子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身軀，眼睜睜看著浩浩蕩蕩的一眾逍遙宗弟子拂袖離去。

“你的劍……很漂亮。”緊追而來的莫空鏡丟下這樣一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後也向陸芊芊疾步追去。

“小師妹！你沒事吧？”眾多聞聲趕來的純陽劍弟子圍繞著小師妹噓寒問暖，而身為主角的她此刻內心竟然浮現出一抹覆雜的情感，腰間懸掛的流仙劍也亦如當年那般折射出璀璨奪目的光彩。

“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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