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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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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箓炸起幾道燦爛火花,並未能令那威壓減緩多少。而枝葉已經沒多少剩餘的槐猛,也並未聽話地讓開來,依舊頂著大能的威壓堅持著,有個細碎而虛弱的聲音竄入趙坦坦的耳中:“當年蓮樂宮中蒙你點化,卻不曾有機會報恩,還眼睜睜看你靠在我的樹根上咽氣。如今終於能得償所願,得報大恩……我怎能讓開,令當年那一幕重現?”

趙坦坦怔了怔,卻一時想不起當年的蓮紋於何時點化過槐猛,便聽槐猛又道:“若我今日不幸消散,你便權當從無此事也罷……”

說到最後一字,似乎槐猛終於力竭,所有枝椏全都化作齏粉,在月光下紛紛揚揚飄散,唯餘一段紅紗在空中展開,最後擋了一下大能的攻勢。

望見那段紅紗的剎那,趙坦坦的腦海中驀然浮現一幅畫面。

那是一棵新栽於蓮樂宮蓮池畔的樹,細小的樹苗風大一點便搖搖晃晃似要折斷。

拖著一身累贅宮裝的蓮紋,路過時看到,揮退身後態度恭謹客氣,卻趕也趕不走、推也推不開的宮女們,令她們遠遠等在一旁,然後掏出一段紅紗綁在了樹幹上。

“可憐見的……這段軟紅紗曾經降服妖魔鬼怪無數,如今卻隨著我蒙塵,不如與你相伴,至少能同賞這世間的日月星辰。”小巧白皙的手指,小心地撫了下樹苗嫩綠的葉子,低語聲似那春日輕拂的風。

便是這段曾被化神期大能祭煉過多次的法寶軟紅紗,成就了千年後的樹妖槐猛。

千年前的小小細節未曾在那時的蓮紋心中留下印記,卻陰差陽錯有了今日槐猛的投桃報李。

趙坦坦終於在記憶深處捕捉到槐猛曾經的痕跡時,最後擋了一下大能攻擊的軟紅紗,也化為稀爛的碎屑。

雖然這些年似乎什麽樣的痛苦,她都經歷過了。但在這一刻,看著空中飄散開的碎屑,她的心中還是被猛然痛了一刀般狠狠一痛。

從第一次遇見槐猛到現在,他們從未有過多的交集,槐猛一直表現得似乎從前並不認識她,更不曾提過他們在千年前的淵源。她對槐猛的了解也始終停留在,那個曾經被她關在縛妖袋中的老樹妖層面。

然而這樣一個應該是沒有太多交集的樹妖,卻在生死關頭毅然選擇了保全她。

大能的威壓依舊潮水般瘋狂碾壓而來,崔塵給的符箓早已用完,趙坦坦來不及再為槐猛的事多想,自知逃不脫,她索性站在原地,急中生智大聲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四周的威壓驟然凝滯,趙坦坦在這短短一息之間,全身被冷汗濕透,她在賭一個可能。

“哦?那麽,我是誰?”空中的聲音仿佛興味盎然,就像逗弄老鼠的貓一般。

趙坦坦低下頭,聲音輕如蚊吶,似乎說了什麽話,卻又讓人全然聽不清。

“你在說什麽?”果然就算是大能也未能聽清楚她的話,隨即又厲聲道,“不要妄想耍花招!”

趙坦坦擡起頭,她哪裏能肯定對方是誰,不過是在胡亂猜測,賭對方是自己曾經認識的人。

此時看向被絲帶層層包裹起來的師兄崔塵,她小心地關註著對方的反應,將心中的推測一一慢慢說出:“你必定以為我不記得你了,但是像你這般美貌又聰慧的女子,我怎能忘得一幹二凈?在我的記憶深處,你美貌超群,在這世間難尋。然而紅顏易老,美人最怕遲暮。別人都當你修煉神功,是為了早日飛升上界,卻不知在多數女子心中,能在心上人眼裏維持青春美貌,才是最為要緊的事情。”

空中似乎傳來嘆息聲:“是啊……他有極好的天賦,便是不飛升上界,壽元也會比一般人要長許多。我若是不抓緊提升修為,豈非會比他先老去又先死去?到時他仍是昔時模樣,我卻埋於一抔黃土之下。伴在他身邊的,又將會是哪個賤人?我縱然是想一下,都恨得想毀天滅地。如今不過是吸食一些少女的鮮血罷了,用她們短暫的生命,成全我的美貌與長壽,也算是她們的榮幸了。”

趙坦坦不過是猜了幾句,未曾想竟果真引出大能這番話,不由暗暗心驚。這大能說話雖然有些顛三倒四的感覺,但話裏分明絲毫不將他人性命當回事,這種用人命修煉邪術以永葆青春的修士,與魔修邪修又有何區別?也不知被她傾心之人是哪個倒黴蛋。

她這邊楞了一小會兒,那大能已回過神來,怒斥道:“陰魂不散的小賤人,巧言善辯如此狡猾,竟妄圖轉移我的註意力!你早晚被我吸盡鮮血,而後拆魂滅魄,便是拖延這半刻又有何意義!”

趙坦坦暗叫不好,正要再想法,驀地一陣尖銳笛聲急起,她身前閃過一排光弧,隨即被大能的威壓擊碎。而她的性命再度得救片刻,趕緊向後飛掠,同時看向笛聲來處,卻發現何雲寧面如金紙,正跪倒在地口中吐出血來,顯然剛才一擊費盡了他全身靈力。

“快跑!”何雲寧艱難地喊了聲,又將七星笛橫在唇邊,全力吹出尖銳如利箭的笛音。天音宮的音攻,在此刻發揮出了十二分的效果,竟在大能鋪天蓋地的威壓之中,硬是刺出了一個缺口。

何雲寧看到她總沒個好臉色,第一次遇見時,還故意選了《梅花三弄》曲,與岑雲鶴奏出滿山寒雪,差點害她凍僵。卻在這一刻,也是他比薛逸含、岑雲鶴更果斷地放棄自身防禦,助她突圍。

趙坦坦看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何雲寧,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也許是出自從前折騰她的歉意,也可能是出於同道之間的道義,但她絕不能讓眼前再出現平白的犧牲。

“你不是想吸我的血嗎?何必這般麻煩?”她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對著空中笑了下,然後低頭一口咬向自己的手,頓時指間鮮血淋漓,“我願意奉獻我全身的血液,只求你放過我身邊這幾人。”

大能顯然有些意外,頓了下才傳來聲音道:“你以為你的請求能有用?你全身的血液,我想吸幹便吸幹,完全不用理會你是否情願。”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大能的聲音裏明顯帶著因激動而來的微顫:“你可知我天天都想著將你千刀萬剮,想著品嘗你血液的滋味,讓你也成為那無數幹屍中的一具,最後把你那慘死後的醜陋模樣給他看看……”

說到這裏,空中聲音的主人仿佛突然失控般瘋狂地笑了起來。

趙坦坦只覺得手上一痛,渾身的血液似乎隨著大能的笑聲而沸騰,爭先恐後地自她指間傷口處,向著上空奔流而去,竟在空中直接畫出了一道鮮紅的線條。

隨著大能的笑聲,血液不斷地流失,令趙坦坦的臉色愈來愈蒼白。

旁邊薛逸含等人驚駭地看著這一幕,然而卻無力可施,正要閉眼不看時,意外卻又發生。

被大能吸向空中的血竟停止了向上,自行飛舞在空中劃出鮮艷的符文。

“你不是很喜歡女子的鮮血嗎?我便讓你瞧瞧什麽是真正的血祭。”趙坦坦蒼白著臉,口中低誦法訣。

鮮血化成的血符,極為乖覺地從何雲寧打開的缺口向前疾行,竟有突破威壓包圍,直接沖向空中向大能包圍而去的勢頭。

這是當年青竹峰頂,仍是慕白道尊的師兄曾教給她的秘術,以全身血液為祭,畫符為陣,與敵同歸於盡的血祭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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