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打著哈欠走進了於是，背後的汗水已經開始發幹，他得趕在那變得發癢之前洗個澡。現在已經很晚了，他才剛剛從密室回來，所以一開始他並沒有意識到密室裏會有人，走到一半時才嚇了一跳。

納威正坐在角落裏，幾乎是蜷在最後一個水池的下面。少年正低頭盯著自己露出的前臂，一把銀刀在皮膚上劃出了一道印子。一條血線從傷口的兩側滲了出來，在純白的瓷磚地面和納威的睡褲上留下了猩紅色的痕跡。

那個圓臉少年並沒有發覺哈利在旁邊，完全集中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上面。哈利打開了自己的共感，就好像松開了一只攥緊著的拳頭。他以為能感受到的會是焦慮或混亂，但納威那裏散發出來的卻只是滿足，快樂還有寬慰。納威這種行為肯定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了，所以才會沈浸的這麽深。

“納弗？”哈利又走近了幾步，俯下身子來看著他。

他的兄弟猛地一驚，手上的刀刃又在傷痕累累的手臂上劃出了一道傷口，然後才無力地滑落在濺滿血液的地板上。他深棕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之前那種平和的情緒也開始分崩離析。屈辱，負疚，深切的挫敗，還有憤怒，這些情緒從他兄弟身上爭相奔湧而出。哈利不得不努力地穩定自己的呼吸，忍住不要過度換氣。

“哈-哈-哈利…你-你-你怎麽會在-在…？”納威沒有說完，趕忙拉下自己的袖子擋住傷口，然後把那把刀子踢到一邊。又顫抖地揮了兩下魔杖，所有的血跡也都消失了。

“出什麽事了？”他溫柔地問道。

羞恥和挫敗感戳刺著他的意識。“沒什麽。”納威的回答更像是一聲低語。他站起身來，哈利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蜷曲的手指拂過那些傷口。

“別這樣，納威。我不是來評判你，只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盯著自己兄弟的眼睛。“為什麽你又要做這些？是不是因為麥蒂根？難道她不能再幫你了？”

“不是，”納威垂下了頭，恥辱和無助像是煙霧一樣在他身後蒸騰。“我…這只是…只是唯一能讓我感到…平靜的方法。”

“什麽讓你這麽難受？”哈利低聲問道，魔力從握住納威的指間滲出，治愈了那些傷痕。

納威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羞愧感幾乎是在從他的皮膚之中向外滲。緊接著是憤怒，讓之前的那種顏色更加深重。“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割傷過自己了。幾乎有兩個月。我…有一些非常不合時宜的願望…但同時我也在盡力讓自己分心…或者冥想。麥蒂根和萊姆斯幫了很多忙…但是…我只是…當迪安說那些的時候…我感到憤怒，但卻無法反駁…我就是這樣的一個膽小鬼…”

“迪安說什麽了？”哈利問道，音調裏充滿了冰冷的威脅。如果那個蠢貨說了什麽傷害了他的兄弟…

納威縮了一下，又一次垂下了頭。“沒什麽。”羞恥混合著緊張又回到了他的身體裏。

“你可以告訴我。”哈利有意識地放軟了聲調。“相信我，兄弟。現在不要把我推到一邊。”

少年仰起了頭，透過棕色的劉海註視著哈利。圓圓的臉頰紅的就像是燒起來那樣，下唇也在不住地顫抖。哈利看到的既有痛苦又有快樂，但卻從未感受過如此的脆弱情緒。“你會覺得我瘋了。”

“什麽？”哈利吃了一驚。他趕忙俯下身去握住了自己兄弟的肩膀，不容分說地看著少年的眸子。“不會的。納威。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傷心。”

“是…金妮。”

哈利往後退了一些，雙眼睜得老大。他開始覺得有些摸不到頭腦。“金妮？…什麽…她怎麽了？”

納威的情緒糾纏的太緊，哈利完全沒有辦法區分他們。“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她…”他喃喃著，完全避開了哈利的眼睛。

“我不…”哈利無助地搖了搖頭。“我不理解這有什麽問題。”

“難道你還沒明白嗎？”納威擡起頭來，懇求地望著自己的兄弟希望他能夠理解。“金妮是那樣的美好，我也很喜歡她，但是…但是她永遠都不可能會喜歡我，不會的。特別是在那之後，你知道的。我又蠢又笨，迪安要比我好很多。他掃帚騎得那麽好，人也風趣。所有人都喜歡他。我一點機會都沒有。甚至…甚至都不能告訴她…她有多麽美麗。我真是太沒用了。她是別無選擇才會和我一起去參加舞會！什麽樣的男人會讓女孩子邀請他出去？”

納威把臉埋進了手掌裏，哈利只能呆呆地瞪著他。他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但必須要采取行動。納威是真的很傷心。他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有些理解了自己兄弟的恐懼。洛哈特所做的一切也讓他感到自己被玷汙了。但重新開始一段關系比那更加讓人恐懼。他有些嫉妒納威。他能有這種想法說明他真的已經從那段往事之中走了出來，而哈利仍舊深陷其中。

“瞧，納威，金妮邀請你去舞會沒有任何問題。她肯定也喜歡你。金妮知道你很害羞，所以才沒有那樣大張旗鼓。而你也記清楚你並不蠢，也沒有笨手笨腳。你知道的！不要忘了這個暑假我們都學了些什麽，還有你的感受如何。更不要說你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阿尼瑪格斯。你沒有任何問題，也不缺少什麽東西，只不過是有點緊張和恐懼。我覺得這很正常。”

納威還是搖了搖頭。哈利嘆了口氣，此時他兄弟身上所散發出的希望和不敢置信幾乎是同等水平。他真的很不擅長於此，只能走過去做到納威身邊，仰起頭來靠著墻壁。他真的不想談起洛哈特，但此時似乎別無選擇。他想要讓納威感覺好些，不要再繼續割傷自己了。這真的很危險。

“我為你驕傲，納弗。真的。洛哈特並沒有阻擋你去喜歡金妮。你並不臟，發生的一切也不是你的錯，而你也知道那個。他才是那個變態，我們只不過…”

“是受害者？”納威安靜地問。

哈利縮了一下。“…才十二歲。”他還是說完了那句話。“我們還是孩子，看在上天的份兒上。瞧，不要讓那些事情征服，從此不再快樂。如果你喜歡金妮，那麽就應該表現出來。如果你讓那個混蛋洛哈特占了上風而放棄金妮，我會很失望。”

“但是…我不…我不能…”

“你到底要告訴我些什麽？”哈利突然強硬了起來，轉過去盯著自己的兄弟。“如果現在是我在煩心這個問題呢？你會不會覺得我不應該得到這些只因為洛哈特弄臟了我？”

納威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

“那麽你也是一樣。你不是一個人，和我並沒有什麽不同。我們比他更強大。難道你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他不能再碰觸我們，也不會再贏了嗎？他才是那個魔鬼！不是我們！我絕不會讓你為此責備自己而不是他！”哈利又深呼吸了一下，強迫自己不要再大喊大叫。這很不容易。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講，他此時也在勸說著自己。“他不值得，納威。我們必須要做出選擇，是否要他繼續影響我們的生活。不要選擇他。到金妮身邊去。在迪安之前向她告白。”

納威的臉紅了起來。他的情緒噴湧著，在意識的墻壁上潑灑著希望和恐懼。

哈利支持性地將肩膀靠了過去。“或者你想要我陪你一起？我不介意。”

“我不能！”他喘息著喊道。

“你必須去。必須去，納威。求你了？為了我？”哈利看著自己的兄弟，毫不掩飾地向他展示著自己同樣一直感受著的疼痛和厭惡。“如果你做不到，那麽我還有什麽希望？我甚至都不能想象自己和別人在一起。但你可以。所以你必須去。”

納威抖了一下，無意識地輕撓著手臂上的血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哈利幾乎可以感受到壓力在那裏面積聚。他伸出手去抓住了那個正在抓撓的手。

“我很抱歉，不應該讓你感到所有的一切都壓在你身上。”哈利不耐煩地甩了甩頭。“我…我已經厭煩了這個。瞧。我知道你有多麽強大，也知道你有多麽勇敢。你能做到這個，納威。”

“如果她拒絕了怎麽辦？如果她覺得我們只能做朋友呢？”納威問，“更糟的是，如果她同意了，卻又發現了我其實是怎樣的人怎麽辦？她會…她肯定會嚇得夠嗆。她會恨我的！”

“才不會！”哈利喊道，雙手狂暴地扯著自己的頭發。“她可能會覺得恐懼，但絕對不是因為你，而是一位教授居然做出了這些事。如果她恨你，也肯定不會是因為這些，而是因為你們性格不合。如果她確實在你告白的時候拒絕了你，那麽…那麽你可能會覺得尷尬，但這不會要了你的命。你們還可以做朋友，或者你幹脆可以躲開她。這並不是世界末日，是不是？”

“是的，這就是的！”納威大睜著眼睛喊道。

“不！真正的世界末日是什麽都不說。然後你就會永遠懷疑自己。你想要那樣？這真的是你所希望的？”

“不，但我也沒有那麽好。我就是個失敗者。”納威呻吟著說。

“不要說了！”哈利扇了他的手臂一下。“你才不是失敗者。你到底相不相信我？”

“什麽？”

“你相不相信我？”他又重覆了一次。

“我…是的，當然。”納威皺起了眉頭。

“好吧，我說過你是個很好的朋友，很棒的兄弟。你又天分，身負強大而獨一無二的魔力。我們面對的事情是其他同齡人想都不敢想象的，然後我們活了下來。萊姆斯愛你。我也愛你。連西弗勒斯都尊敬你。你才不是愚蠢或是癡心妄想，納威。在你身上有那麽多美好的東西，金妮也肯定會看到。”

“你怎麽知道？”納威帶著哭腔問。

“我是個共感者，記得嗎？”哈利拖著聲音回答。

“真的？你…你能感到她，而她喜歡我？”

“你覺得呢？”哈利抱起手臂來挑了挑眉毛。

納威輕聲笑了起來。“你這種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西弗勒斯。”

哈利微笑了一下。“然後呢？”

“我…我會告訴她…在早-早-早飯之前。”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臉色也因為恐懼變得蒼白。

“你能做到的，納弗。我就在附近。”

“好吧。”他嘆了口氣。“謝謝你，為你所做的一切。”

“叫我暗影吧。我開始喜歡這個昵稱了。”哈利狡猾地笑了一下。

“暗影。”納威更正道。“這就是那個德拉科和你一起想出來的名字？”

“是啊，”哈利疲憊地仰起頭。“我才剛剛結束了同他的會面回來。”

“蛇怪快搞定了？”

“還沒。那家夥大的恐怖！”哈利呻吟了一聲，納威又笑了起來。

然而他的微笑很快就消退了下去，納威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兄弟。“我…我很好奇…是什麽讓德拉科改變主意不去為黑魔王和自己父親效忠的？”

哈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這麽問？你不相信他的誠意？”

“不，不是那樣的。”納威搖了搖頭。“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但…到底是什麽讓他回心轉意的？你不用非得告訴我。沒事的。”他馬上加了一句。

“不…我不介意。我相信你能守口如瓶。問題是，他從未告訴我都發生什麽。第一次他寫信給我的時候只是說我的那些神秘的言行讓他感到好奇，而一個私下裏同斯萊特林約會的格蘭芬多也透露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關於羅恩和赫敏是如何對待我的。但即使是在那個時候，他也並沒有對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感到開心。而就在同一封信裏，他還提出可以向我提供一些盧修斯的信息作為交換，只要我能解釋一下自己在格蘭芬多裏所處的立場，以及和鄧布利多的關系。”

“那肯定很糟糕，”納威喃喃著。“我已經好奇了有一段時間了。之前我根本無法想象同自己的父母站在對立面，而且他們…也並沒有在我身邊告訴我該做些什麽。所以德拉科的情況肯定是要糟上一百倍才會讓他背棄自己的家族。”

“他母親是支持德拉科背離黑君主的。她告訴過他伏地魔一直奴役者他的追隨者，並且將他們完全變了個樣，現在盧修斯身上發生的一切就能說明問題。”哈利沈思著說。納威提出的觀點他也很好奇。在之前他並不在意，只要德拉科誠心誠意就可以。但現在他們成了朋友，自然就開始關心這個暑假裏那個金發少年都經歷了些什麽。“我問過他為什麽要背離自己的父親。德拉科說盧修斯已經變了，變得盲目而毫無意義的殘忍，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他還說盧修斯在二年級的時候就開始變了，去年暑假更是變本加厲。”

“那聽上去可不妙，”納威皺了皺眉頭，不安地挪動了兩下。“我的屁股都麻了。”

哈利大笑了起來。“我的也是。來吧。”他站起身，拉著納威也站了起來。“而且真的…你怎麽能覺得迪安會比你更好呢？他就是個可惡幼稚的小混蛋。”

“他還不錯啦。”納威笑了一下。“而且…暗影？謝謝你。”

“沒什麽。”哈利也咧了咧嘴角，兩個人都回到了床上。

——

第二天一早，納威和哈利就坐在公共休息室裏等待著，所有的朋友們都被他們支到了一邊。他和納威此時都沒有心情去應付這群人，尤其是羅恩和雙胞胎。天知道他們如果知道納威打算要向金妮告白會作何反應？等到差不多半個學院的人都離開去吃早飯的時候，金妮才從樓上出現。

她長長的紅發編成了一條辮子，棕色的眼眸明亮異常，正開心地同另一位三年級的女孩聊著些什麽。黑色的校袍前襟微微散開露出了結實的雙腿，小小的胸脯裹在白色的棉質穿山裏。領口也並沒有收緊，一條金紅相間的項鏈漏了出來。長長的指甲塗了淡粉色的指甲油，雙唇也顯得極富光澤。

納威此時的臉色無比蒼白，恐懼就像是瀑布一樣奔湧不絕。這讓哈利的共感有些承受不了，只能緊緊地靠著椅背坐穩。他轉頭看著金妮，強迫著自己的共感向前張開，穿透納威的那片翻滾的情緒到達金妮身邊：她很開心，充滿愛意，在看到納威時還加上了些愛慕，停下來揮了揮手讓自己的朋友們先走，納威看起來就好像要炸開了一樣。

“早安，夥計們！”

“早上好，”哈利有些緊繃地回答著，關閉了自己的共感。納威一直在他身邊顫抖，他只能用手肘戳了他兩下。“我只是陪著納威。那麽等下大廳見？”

“好-好-好啊…當然。”納威磕磕絆絆地輕聲回答。

哈利起身離開，但立即又披著隱形鬥篷返回了休息室。納威正站在那裏傾聽著金妮興奮地講述某種火龍表演，臉色詭異地紅一陣白一陣。

“那麽…”金妮終於安靜了下來，然後微笑著開口說道。“我想咱們要下去吃早飯了…”

“我…我只是…我想…”納威額頭上冒出一層汗珠，哈利咬了咬嘴唇，祈禱著自己的兄弟能夠順利完成這一切。

“什麽？”金妮期待地望著他的雙眼，不過納威幾乎是立即就垂下了視線。

“我…”納威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一朵保存完美的紅玫瑰，臉色幾乎和那朵花一樣鮮紅。而金妮似乎在那一瞬間根本無法呼吸，一個大大的笑容綻放在她臉上。“我只是想…”

“這真是美極了，”金妮柔聲讚嘆著，接過花莖的時候輕輕地拂過了納威的手指。哈利翻了翻眼睛，但也忍不住輕笑了起來。他真是為納威感到該死的驕傲。

“你…你願意…你願意？”納威的聲音哽在了喉嚨裏；看起來似乎馬上就要暈倒。

“我很願意做你的女朋友，納威.隆巴頓。”金妮走過來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納威短促地尖叫了一聲，臉色變得更加鮮紅。不過金妮的許可也同時讓他放松下來，微笑著牽起她的手。“你知道玫瑰代表著愛情，而紅色則代表著浪漫嗎？它的好些特質還能用於治療。這個品種尤其是…”

哈利沒有再繼續聽下去，那兩個人一起出了休息室，去到大廳吃早飯。他輕聲笑了笑，回到宿舍把鬥篷又放回了箱子裏。納威做到了！這讓哈利笑的更加看信。他甚至還讓金妮親吻了他的臉頰。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搖了搖頭，哈利也朝著大廳金發，臉上的微笑一直沒有褪下去。

——

“你們等下有什麽安排嗎？”哈利問，他們剛剛上過變形學。到晚飯前的時間他們都可以自由支配，他打算去圖書館繼續學習。

“金妮和我想去南邊的園子裏散步，”納威紅著臉回答。

“玩的開心點，”哈利微笑了一下，但其實他很想翻翻眼睛。

“謝了。”納威咧了咧嘴，腳步飛快地朝大廳走去。

吃飯時哈利一直在觀察著這對小情侶。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但也很可愛。金妮是個活潑健談的姑娘，同時令人意外地成熟，充分地發掘了自己兄弟身上鮮為人知的快活因子。納威則抵消了一些金妮的能量，讓她變得更為寧靜。哈利很好奇這兩人究竟會一起走多遠。

“你在想些什麽？”看著哈利走過來，赫敏微笑著問道。

“納威和金妮，”哈利說著坐了下來。

赫敏在學習的時候總是把頭發在腦後綁成一個巨大的馬尾辮，但最近她更喜歡把頭發編起來，大概是因為她約會對象的原因。威克多爾正坐在她旁邊，面前攤開了一本書。

“我得走了。”威克多爾突然開口說道，合起書本來朝赫敏微微躬身，然後大步走了出去。赫敏不由地皺了下眉頭。

“我猜他之前沒提過會在這時候離開？”哈利小心翼翼地問。

“不，沒有。”赫敏哼了一聲。

哈利若有所思地回過頭去看了一眼。“我想…他大概是在躲我。”他原本沒有考慮太多，但從第二個項目之後威克多爾就再沒和他講過話。或許這個保加利亞人在生他的氣？還是因為他不爽哈利和塞德裏克並列第一而他屈居第二。

“為什麽？”赫敏有些擔憂地問。“我以為你們是朋友。”

“我們是的，”哈利安慰著她，還微微笑了一下。“或許是我想多了。我等下會找他談談，我保證。”

“我們約好了晚飯後在湖邊見面。或者你可以過去找他。”她滿是期待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希望你們兩個鬧僵。你和羅恩的那次就已經夠糟的了。”

“不用。你去見吧。我之後再去找他。”哈利召喚出幾本有關山貓生理學的書籍，把它們整齊地碼在旁邊。“沒事的，赫敏。”

她點了點頭，但並沒有轉回去繼續學習。“我覺得納威和金妮很般配。金妮很開心。”她的眼神淘氣地閃了幾下。“幾乎一刻不停地說著納威有多麽甜蜜可愛。”

“真的嗎？”哈利拖著聲音問，“我得把這個告訴他。”

“你敢！”赫敏笑著捶了他一下。“她會尷尬死的。”

“我可不覺得有什麽能讓她覺得尷尬。”哈利噴了口氣。“不過說真的…你真的覺得他倆很配嗎。納威有些太害羞，她又太外向了些。”

“好吧，互補才有吸引力。”赫敏明智地總結道。

“但不管怎樣你們都需要些共同話題啊。”哈利反駁道。“像是你和威克多爾，都是純粹的書蟲。”

“納威和金妮都是溫和有同情心的人。對他們來說，家人和朋友非常重要。雖然納威很害羞，但他並不膽怯。金妮在不需要引起註意的時候也會收斂態度。他們會很好的，哈利。”

“如果你這麽說的話，”哈利聳了聳肩。“提問我吧？”

“好啊，”赫敏拿過他的書。“等下換你來提問我。”

——

哈利一直等到半夜才悄悄地溜到之前德拉科教他跳舞的那間廢棄教室裏。金發少年已經等在了那裏，微笑地看著哈利拉下了自己的隱形鬥篷。兩個人一起給房間下了靜音咒，還有幾個讓其他人主動避開這個房間的咒語。

“準備好了嗎？”哈利問。

“隨時等候吩咐。”德拉科回答，魔杖和視線都很穩定。

哈利點了點頭，擡手召喚了多比。小精靈劈啪一聲出現在房間裏，有些迷惑地四處張望著。看到哈利和德拉科，多比一下子變得非常不安。兩人一起朝前走了幾步，動作平穩。小精靈尖叫了一聲，但視線還是跟隨者哈利。黑發少年也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盡可能地放松。

“你好，多比，”他柔聲說著，“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先生？”小精靈尖聲問。“多比能為您做什麽？”

“你知道閃閃最近的行為非常可疑。她不但仍舊同自己以前的主人綁定，也沒有維護霍格沃茨的利益。”

“不，哦，我敢肯定閃閃不會傷害霍格沃茨！”多比大聲說著，手指更加用力地絞在一起。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德拉科慢悠悠地開口，杖尖輕敲著張開的手掌。

“而且還是你把她帶到這裏來的。”哈利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是個壞巫師強迫你這樣做，但我還是想要給你個機會來確定閃閃並不會做出什麽壞事。”

“怎樣做，先生？”多比含著眼淚問道。

“我需要鄧布利多的高腳杯。你能把那個帶過來嗎？我想要確定閃閃沒有做什麽手腳去謀害校長。”

“她不會的！不會！閃閃是個好精靈！”多比揪著耳朵大聲哭喊。

“多比，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哈利安撫道，“如果閃閃確實傷害了校長，那也不是她的錯，是她前任的主人命令她那樣做的。他應該在釋放她的時候切斷他們之間的綁定。”

“壞克勞奇！克勞奇是個非常非常壞的巫師！”多比一邊高喊著一邊用力地懲罰自己。

“多比，我們沒有時間了。你要幫助我們，然後回到廚房去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也不知道閃閃正處在一個壞巫師的控制之下。”德拉科冷冷地吩咐著，銀色的雙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微光。

“我們要想辦法打破克勞奇對閃閃的綁定，多比。但在這之前，我們要確認她沒有做什麽壞事。我們只是不希望她惹麻煩。”

“哦，哈利.波特是個偉大的巫師，”德拉科裝模作樣地嗚咽了一聲，“你對家養小精靈們太好了，先生！而且德拉科主人也一點都不想他的父親！哈利.波特是個好朋友，讓德拉科主人也變成了個好巫師！”

“謝謝你，多比。我只是很高興能幫上忙，”哈利微笑了一下，裝作沒看到德拉科在多比背後偷偷地翻兩個白眼。“你能幫我們拿高腳杯嗎，多比？我只是檢查一下，然後馬上就還給你。”

“是，先生！立即馬上！”多比大喊著劈啪一聲離開了房間。

“看起來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幫忙，”德拉科抱著手臂撅了撅嘴。

哈利大笑了兩聲。“別失落，我的王子。他還在叫你德拉科主人。你的出現也幫了我們的大忙。”

德拉科挑起了眉毛。“你的心情不錯。”

哈利轉過頭，臉上還微微地發紅。“我很慶幸能從鄧布利多手上保護我自己。”

“不過這還是會讓你感到有點扭曲，”德拉科精明地補上了一句。

哈利別開了臉，“或許有點。但我知道這是避免不了的。”

德拉科沒有來得及再說什麽；多比又回到了房間裏，發出一聲巨大的劈啪聲。哈利接過了那只高腳杯仔細地打量著，觸摸著，還用了幾個診斷咒語來檢測杯子的材質。想要在裏面下毒並不困難，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哈利又嚴正地把被子換了回去。德拉科在哈利檢查的時候一直在和那只精靈說話，哈利對此很感激。

“沒什麽問題。我為閃閃感到驕傲。她一定是在努力地抵抗著那個惡魔克勞奇。”

“哦，是的！是的，閃閃是個好精靈！”多比狂熱地解釋著，那只高腳杯也被他緊緊抱在胸口。

“好好看著她，多比。不要讓她做出後悔的事情。”哈利又囑咐了一句。

“是的，哈利.波特！我會幫助閃閃，她是個好精靈！”多比不停地點著頭，哈利幾乎有些擔心他的脖子會因此斷掉。

“謝謝你，多比。你為霍格沃茨做出了很大貢獻。”德拉科低聲喃喃著。

“謝謝您，德拉科主人！”小精靈感動地抹了抹眼淚，啵的一聲消失了。

“那就明天吧，”德拉科嘆了口氣，伸手耙了耙自己披散著的金發。

“明天。”哈利讚同著，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金發少年，直到德拉科懷疑地挑起眉。“我只是想知道…你能告訴我暑假裏發生了什麽嗎？放假三個禮拜之後你才開始給我寫信。能告訴我原因嗎？”

“你不相信我？”他有些僵硬地問道。

“不是。”哈利搖了搖頭，眼睛也瞇了起來。“你也知道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發生了什麽。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你會告訴我你的意識究竟是如何分裂的嗎？不會。”

“我告訴了你鄧布利多的事情。”哈利瞪了他一眼。

“可那並不能讓我了解究竟是什麽造成了這種狀況，”德拉科得意地笑了一下，不過笑意並沒有傳到他的眼睛。兩個人都知道這並不是什麽笑話。

哈利盯著他，整個身體姿態都顯得僵硬緊繃。他確實從未解釋過這些。沒錯，他確實曾經暗示過需要從鄧布利多手裏保護自己，只因為那個老男人要把他送回到德思禮家，但要告訴德拉科關於羅絲或者波爾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不用說還有暗魔。他真的想要真麽做嗎？他能應付知曉一切內情的德拉科嗎？如果他做不到，那麽也就沒有權利詢問德拉科的家事。

“你是對的，”他生硬地點了下頭。“或許我應該告訴你。”

德拉科震驚地長大了嘴。他原以為自己的行為只會讓哈利放棄這個話題。但哈利沒有。那個格蘭芬多是真的打算說出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同時也希望德拉科投桃報李。德拉科的心臟開始在胸腔之中狂跳起來。他一直在努力地不去想家裏的事情，不去想這個學期結束之後會發生什麽。他感到羞恥並且恐懼，也為自己的軟弱感到尷尬。他應該說出來嗎？如果他不能，那麽哈利有可能又會離開。

“好-好吧，”他有些磕絆地說著，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這種軟弱的表現讓他臉紅。“現在嗎？”

“再合適不過，”哈利慢悠悠地指了指邊上的桌子。

兩個人坐了下來，彼此之間隔著三個座位，顯然都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間。哈利甚至把本來就很昏暗的光線調的更暗，幾乎接近於完全的黑暗。德拉科放松了一些，周圍的一切讓他感覺到仿佛這個房間只有他一個人。清了清嗓子，但哈利沒有任何反應，這更加強化了他的感覺。

“我父親…他教給了我如何成為一個純血。告訴我如何操縱，如何謀劃。他帶我參加會議，給我演示魔法。在晚上，他還會給我將偉大的黑君主的故事，以及他是怎樣在偽善的光明力量中隕落。每當我掌握一個新的黑魔法是，他都會為我驕傲。他會微笑著擁抱我，把我高高的舉起來，然後在我母親面前吹噓著我的技巧。甚至連我的第一次飛行都是他指導的。”

德拉科閉起眼睛，努力地忍著不要哭出來。“他是個嚴厲的父親，但也是個好爸爸。他愛我，我也很清楚這個。但是…在我來霍格沃茨之後他就開始慢慢地變得樹眼。我希望在我回家的時候說他會說想我；可他…他只是因為一個麻瓜種的成績比我好而大發雷霆。他說那些人就是渣滓，直到十一歲才知道魔法的存在。我怎麽敢辱沒馬爾福之名？這簡直是可恥。

“從那之後，我的父親甚至再沒有好好看過我，除了那種厭惡的冷笑。我…我感到羞恥。我…在那一個禮拜裏幾乎沒怎麽吃飯睡覺，全身心地恨著格蘭傑。我母親盡力地安慰我，但我只在乎父親。所以當他命令我在開學前一個月回到地窖裏學習深層黑魔法的時候，我幾乎想為他做任何事情。”

德拉科停了下來。那些景象似乎就近在眼前。那段日子裏所經歷的一切至今還會出現在他的噩夢之中。他很感激哈利並沒有催促他繼續，只是在那裏耐心地等待，但這也沒有讓他的講述變得更輕松。又深呼吸了一下，他開口繼續講述了下去。

“我之前從未去過那裏，只知道在我們的莊園裏有這樣一個地方，但是…”他搖了搖頭，手掌在腿上攢成了拳頭。“他抓了是個麻瓜，每一個都堅持不到三天…”德拉科重重地壓了下嘴唇，血腥味讓他幾欲作嘔。顫抖著施放了一個治愈咒，他又把手臂抱在胸前。“他讓我看著他把他們一個個殺掉。他讓我記住那些暗黑的魔咒，哪怕我並不能真正地使用他們。唯一能讓我撐住沒有崩潰的方法就是一次次地告訴自己那些只是麻瓜，他們並不算真正的人類。他們就像是猴子，像是動物。”

說到這裏他猛地捶了下桌子，幾乎嘶喊出來，但最終只能發出幾聲嘶嘶。“我將這一切都怪在格蘭傑頭上，想象著這都是她的錯。如果她不是那麽該死的聰明，我父親也不會對我這麽生氣，也就不會命令我這樣證明自己的價值。回到學校之後我只感到更多的憤怒和憎恨，還有一夜接著一夜的惡魔。然後密室就打開了，裏面的東西開始攻擊學生。我…我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種感覺。這些都是我認識的人，和我一樣的人。在一切結束時我只覺得松了口氣。

“但我的父親…他是那樣憤怒。當初是他把那本日記送到了韋斯萊手上，希望密室的開啟能把那些不夠格的學生都解決掉。可我卻為此掉了不少體重。他為了這種軟弱表現沖我大喊大叫，還發誓會讓我變得堅強起來…”

德拉科顫抖著捂住了臉。“整個夏天我都生活在奪魂咒之下。他讓我一天吃三餐，晚上睡九到十個小時。但剩下的時間裏…我一直呆在圖書館裏看書。等那些都看完了之後，我又開始研究黑魔法和第一次戰爭的歷史。快開學的時候他才拿掉了咒語，冷冷的告訴我這才是一個純血統應有的樣子。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我才真正開始懼怕他。”德拉科的低語變得沙啞起來。

“生活在奪魂咒之下簡直…痛不欲生。就像是我已經死了。我甚至滿足於再也不去飛行，或者不吃甜點，或者不去擁抱我的母親。這之前從未有過。我感覺…”德拉科的聲音開始破碎，粗噶的就像是一堆沙礫和碎玻璃。“…似乎沒有了靈魂。”接下來他又沈默了很長時間，只是單調地一呼一吸。等他再次開口的時候顯然已經冷靜了很多。

“然後我又回到了學校，卻跟本不知道該怎樣裝作這一切都都沒有發生…就好像我再也無法融入其中。我不能…我感到自己似乎是隱形的。但然後…然後你就開始不時地做出奇怪的舉動，就好像你能夠看透我和其他人之間的那層隔膜，直接感到真實的我，向真正的我說話。而且你說的那些…讓我開始思考我的父親，還有我的母親。

“等我再次回到家的時候，我和她談了很久。她哭喊著自己有多麽愛我，父親傷害我有多麽深——他的靈魂已經完全獻給了黑君主。所有的食死徒都是黑君主的奴隸，因為那個人根本不知信任為何。”

德拉科無力地癱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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