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餘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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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那個孩子的情況很嚴重,你知道嗎?”

西弗勒斯驚喘了一聲坐了起來,手裏的魔杖穩穩地指向那個突然出現的聲音。他有些困頓的意識掙紮著要跟上身體的動作,但真正做起來卻很吃力。他最近一直沒怎麽睡好——校長每時每刻都站在身後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的生活裏也很少會有平靜下來的時候。低喃了一句熒光閃爍,他已經意識到了這個聲音的主人,以及他怎麽會穿過所有那二十七道屏障輕松地走進他的臥室。

“薩拉查,”他陰郁地開口說道。城堡幻影狂熱地微笑著,站在他那張四柱床的床腳。整個房間顯得異常昏暗,周圍的墻壁和掛毯都是深藍的色調,床單和枕頭也是黑色的,配有海藍色的靠墊。床邊立著一個小小的床頭櫃,還有一扇打開來的衣櫥門。除此之外,房間裏就什麽都沒有了。

“今天早上你的行動可說不上很明智,西弗勒斯。你不一直都是心知肚明嗎?”幻影少年問道,猴子一樣的臉上掛著一個極度囂張的假笑。

如果詛咒那個家夥會有好處的話西弗勒斯一定毫不猶豫地付諸實施。“有話快說,然後離開這裏,你這個愚蠢的家夥。”

“噢噢噢噢,某人生氣了?而且我都還沒有嫌你蠢好不好,你才是那個沒搞清楚狀況的人。”少年聳了聳肩,棕色的眼眸四下裏游移著。“但如果你不想知道我手裏的信息…我理解。我馬上離開…”

“你都知道些什麽,還有你的條件?”西弗勒斯傲慢地問著,抓過自己那件深藍色的絲綢睡衣離開了床鋪——現在這種情況他也不可能再睡去了。無視了那個一臉得意的城堡幻影,他穿過起居室走進了廚房,打算為自己弄一杯濃茶。

“我傷心了,”薩拉查低聲嘟噥著抱怨,修長的手指按在心口。他漂浮著跟在那個男人身後,甚至都沒費功夫去直接現形在目的地。“我以為咱們已經是朋友了。朋友怎麽還會提條件?”

“薩拉查,你這是在逼我,”西弗勒斯低聲嘟噥著從茶杯上方瞥了幻影一眼,起身走到了廚房中央那張橡木桌邊坐了下來。

“我有嗎?”薩拉查輕笑了一下,跟過去坐在了魔藥大師對面。

西弗勒斯開始有些焦慮。他從未看到薩拉查這麽開心過。這孩子是有點屢教不改,但絕不是神經失常。唯一能讓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就只有哈利,可能是四個幻影又發現了些什麽,而西弗勒斯已經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壞消息了。哈利忍受的還不夠多嗎?他很清楚哈利又多疲憊。梅林,他自己都已經精疲力竭了。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人完全應接不暇:鄧布利多的陰謀,納威瀕臨死亡的折磨,黑君主,爭霸賽,還有哈利一直在面對的那些海量的精神狀況,他們都需要停下來喘口氣。

“現在幾點了?”西弗勒斯疲憊地嘆了口氣,輕輕揮了下魔杖,淩晨五點,禮拜五,二月二十六日。他閉了閉眼睛。不知為什麽,知道確切的時間卻讓他加倍地感到疲累。“為什麽你要這麽早把我弄起來?是不是有什麽緊急情況?”

“或許是,”薩拉查懶洋洋地回答,“我只是覺得你應該需要些時間來做準備,考慮一下接下來要怎麽做。哈利周日會出院,對不對?”

“如果他恢覆的好的話,”西弗勒斯睜開眼睛打量著那個幻影。少年看起來嚴肅了一些,但那雙黑眼睛還是有些幸災樂禍地四下亂看。

“你肯定需要些時間來做研究,”薩拉查點了下頭。“你應該謝謝我。”

“你什麽都還沒告訴我呢,”西弗勒斯指出當下的情況。

“沒錯,但你也還沒有答應我的條件。”薩拉查冷峻地微笑起來。

“那就提出來,然後弄完它。”西弗勒斯惱火地拍了下桌子。

“作為交換條件,你必須要盡力消除斯萊特林學院對德拉科.馬爾福的敵意。同意?”

德拉科?西弗勒斯臉上仍毫無表情,心裏卻皺起了眉頭。看來德拉科已經不可避免地攪進這堆爛事裏來了,他必須要弄清楚那孩子和哈利之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麽,而且要快。“什麽敵意?”

“我想你肯定會弄清楚的,”幻影站起身來走到最近的一排書架旁邊,假裝對上面的大部頭產生了極大興趣。

“同意,”西弗勒斯地吼道,“你還知道什麽?”

“人的意識世界真的很迷人,難道你不這樣認為嗎?”少年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非常迷人。尤其是哈利。他的情況確實令人驚嘆。真的很不尋常,讓人印象深刻。他本來應該活不下來的,或者至少會瘋掉。”

“薩拉查…”西弗勒斯警告著,站起身來狂怒地瞪著他。

“發生在湖裏的那一切又是另外一個例子了。他本應該死在那裏的,相反,哈利的生存本能又一次占了上風。”薩拉查沖著那個男人微笑了一下。“難道你還沒猜出來?在甩開那群人魚之後哈利還是去解救了人質,並沒有一走了之。而奇怪的是他逃脫的手段卻很明顯是塞納斯的風格:不直接與敵人沖突,只用防禦屏障將他們擋在身後。非常不格蘭芬多是不是?

“但他也沒有不帶上人質就離開。這一點又非常的格蘭芬多。當然校長不會拿自己學生的命冒險,家長們也不會袖手旁觀。塞納斯沒理由會想不到這些,所以那個時候是哈利在支配而不是斯萊特林。或者情況並不是這樣?他放棄解救芙蓉妹妹的做法又非常的斯萊特林。當時他已經沒什麽能做的了,但哈利會為了做出了這種選擇而痛不欲生的,對不對?”

“梅林,”西弗勒斯喃喃了一聲,大睜著眼睛倒回了椅子。

“是的,”薩拉查有些饑渴地微笑著。“他們融合了。所有顯性的性格部分都重新整合在一起,不過遺憾的是並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完美。這次融合是在壓力的逼迫下勉強完成的。塞納斯並沒有完全準備好,所以現在正掙紮著想要調整。此時的他有點不知所措,這又微微加劇了這種狀態。”

“你怎麽會這麽開心?”西弗勒斯咆哮著,怒火又一次湧了上來。他搭在桌面上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拳,拼命地忍耐著不要沖那個幻影念惡咒。

“因為這很迷人,”薩拉查聳了聳肩。“我很喜歡研究他的情況。我沒有讓情況惡化,也沒有強行闖入他的意識,所以我可以毫無愧疚地觀察這些。而且現在他的大腦防禦很弱,只能勉強屏蔽掉共感。我很容易就可以觀察到裏面的狀況。”

西弗勒斯完全無視了那個惹人厭煩的幻影,匆忙地跑回臥室裏穿戴整齊,教授長袍只是松松地抓在手裏。等他再次回到起居室的時候,那個幻影已經離開了。他又瞪了一眼那面石頭墻壁,這才轉過身飛快地朝大廳走去。大概只用了十五分鐘他就來到了醫療翼,很慶幸其他人都沒有這麽早起身的習慣。

他安靜地走了進去,穿過正廳的時候沒發出一點聲音。所有的床鋪都是空蕩蕩的,只除了靠近浴室門的哪一個。波比辦公室的門在正廳的前方,靠近入口。希望她不會聽到他們談話的聲音。他可以設下隱私屏障,但擔心會幹擾到女巫醫為哈利布置的監控咒語。如果有任何一個咒語用在了他病人的身上,她馬上就會有所察覺。

哈利正側身躺在那裏熟睡,一只手壓在枕頭底下,無疑是在攥著自己的魔杖,而膝蓋則微微蜷起靠向了胸口。西弗勒斯開始擔憂起來。他已經看過很多次哈利熟睡的樣子。在加百列融合之前,哈利都是仰躺在那裏,放松且安寧,完全地無憂無慮。加百列融合之後,少年的睡姿仍舊很輕松,只不過雙手永遠會放在魔杖旁邊。但像這樣攥著?這孩子睡覺的樣子顯然非常防備,就好像隨時會遭到攻擊一樣。擔憂且不確定。

西弗勒斯試著想象作為塞納斯的感覺。智慧,多疑,偏執,害怕被再次利用,不相信自己的直覺,只因為在洛哈特的事情上判斷失誤;塞納斯喜歡隱藏在暗影之中。他不想要別人註意,並且全心全意地恨著巫師世界強加在哈利.波特身上的要求。而此時他被拉上了前臺,站在舞臺的正中心,再也無處可藏。之前那種保護性的冷漠也被敲的粉碎,然後被哈利和羅絲的那種深切溫暖的情緒所充滿。加百列則讓他覺得對他人負有責任,所有這些一定讓塞納斯憂懼不已。

“西弗勒斯?”

困倦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低下頭,一對惺忪的綠眼睛正定定地看著他。哈利的魔杖沒有再放到枕頭底下,而是拿在手裏擱在了床單上,隨時都可以擡起來發動攻擊。不過那孩子一眼就認出了他,拿著魔杖的手也跟著放松了下來,身體則又微微蜷起了一些。

西弗勒斯有些吃驚。這一連串的動作裏所表達出的信任讓他幾乎擡不起頭來,他感到有點超出現實。或許他應該先去查一查心理學的文獻,而不是匆忙地跑到這裏來親眼確認這孩子的情況。不過現在有些太遲了,他只能直起身來問道。“你感覺怎麽樣?”

“還不錯,”哈利柔聲回答著,一邊坐起身來盤著腿,手指耙了耙自己桀驁狂亂不服管束的頭發,又皺著眉頭揪了兩下。找到眼鏡帶好,他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導師。“那些傷口在幾個小時之後就完全愈合了,但那些讓我的血管充分愈合的咒語還在工作。我很容易就會疲憊,但已經能下地走動,恢覆的還算不錯。”

“那你在禮拜天就可以出院?”西弗勒斯問道,仍舊仔細地觀察著哈利。清晨的微光讓他看不到太多,但哈利還是顯得很憔悴蒼白。

“是的,”哈利聳了聳肩,不過眼神裏還是帶著些擔憂。他不想回去上課。

西弗勒斯畏縮了一下。哈利此時會對身處格蘭芬多學院有什麽感覺?會不會擔心和韋斯萊還有格蘭傑見面?他還會那樣關心納威麽?現在應該是個試試水深的好機會。他走過去在床腳坐了下來,暗暗地嘲諷了一下純白刺眼的床單。他恨醫療翼的床鋪。哈利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身體也保持著同他相對。這是個好現象。至少他沒有退縮。

“有什麽你想要告訴我的嗎?”西弗勒斯柔聲問道。這招開局讓棋並不算漂亮,不過此時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

看到自己導師表示認可的眼神,哈利感到一股陌生的想要流淚的沖動。咬了咬嘴唇,他把手臂收回來抱在胸前。從兩天前剛剛恢覆意識的時候開始,他一直在思考著自己的感覺,整理著自己的記憶,但當這一切真正發生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了重重一擊。蜷起身體,他顫抖著默默流著眼淚。雖然也在努力地控制著情緒,但收效甚微,他只能不停地輕聲抽氣。一只溫暖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就像是一根牢固的支柱。所以當下一波情感風暴奔湧而來時,他毫不猶豫地靠了過去。

謹慎地擦了擦臉,哈利慢慢地坐起身,小心地不去看自己導師的眼睛。西弗勒斯的手撤了回去,但仍舊放在他們中間以備不時之需。哈利微笑了一下。不久之前西弗勒斯還對身體接觸感到別扭呢。或許他們兩人都有了些進步。他苦澀地笑了兩聲,手指伸到鏡片下面揉了揉眼睛。

“抱歉,”他終於開口說話,聲音緊繃嘶啞。這讓他感到有些陌生,畢竟他已經很久沒有弄出噪音了。

“我懷疑你的情緒在可能會有段時間不太穩定,”西弗勒斯毫無起伏地回答著,語調平滑且低沈。

“老天,殺了我吧,”哈利開了句玩笑,轉頭對上了自己導師的視線,驚訝地發現裏面居然還有擔憂。“我很好,西弗勒斯。真的…我只是必須…重新思考很多事情,你知道?”

“當然,”他的導師低聲說道。

“你想要和我談談這些嗎?”哈利有些緊張,他現在還沒準備好去描述自己腦中那一片混亂。

“等你準備好再說吧,”西弗勒斯點了下頭,“我來這裏是想聽你說說話,什麽都好。我一直會陪在你身邊。”

哈利又咬了下嘴唇,一股愛意和感激在他的胸腔之中炸開。他又一次伸出了手臂,有些顫抖地握住了自己導師的手。他抓得很緊,很驚訝西弗勒斯居然允許了他的動作,但更讓他意外的還是他,他自己,居然能夠容忍這種碰觸。在這之前,任何身體上的碰撞都會讓他驚懼不已,所以他此時能夠主動向自己的導師尋求安慰簡直就是一個奇跡。但這也因為他信任西弗勒斯,其他成年人都無法企及。

“謝謝你,”他輕聲說道,眼神定在他們交握著的手上。“為了你能過來救我。大概校長不會對你太滿意。”

“那沒有什麽,”西弗勒斯讓那孩子不要介意,但想挪開手臂的時候卻發現哈利還沒打算放開,只能有些別扭地挪了下身體。哈利微笑著看著自己導師的動作,眼神裏滿是寵溺。西弗勒斯清了下嗓子,繼續說道。“要我給你那些什麽嗎?”

哈利搖了搖頭,但隨即猶豫了一下。“事實上,我想你是對的。我的情緒確實有一點…狂放。正常情況下它們大概不會這麽快就從一件事轉換到另一件事上。有什麽魔藥可以改善一下這種情況嗎?”

“有的,”西弗勒斯承認道,“但我不認為在此時壓制你的情緒是個明智的做法。它們會提醒你還有事情需要去面對。”哈利剛要張開嘴反駁,魔藥教授就舉起手臂來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我還是會給你幾瓶,在回去上課之前你可以小劑量地攝入一些。但我希望你能盡可能地保守使用,同意嗎?”

“是的,”哈利嘆息著放開了自己導師的手,向後挪了幾下靠在了床頭板上。

“我還會幫你重建大腦防禦屏障。應該也會有些幫助。”西弗勒斯建議道。

“我的屏障?可我已經立起來了啊,”哈利皺緊了眉頭,閉上眼睛檢查著自己的防禦屏障。它們還在立在那裏,就像之前那樣。一個熟悉的存在輕輕地掃了過去,他只猶豫了一下就允許了西弗勒斯的進入。在感到對方熟練地接管了自己的屏障時他不由地驚喘了一下,但馬上就放開了已經搖搖欲墜的防禦。一陣純然地寬慰立即沖刷而過,他這才意識到之前在維持這些的時候有多麽吃力。

慢慢地,輕柔地,西弗勒斯在他的意識裏建起了一個強大緊密的屏障。哈利緊緊地跟在後面,觀察著,學習著。他的意識空間比以前大了很多,裏面盛滿了各種各樣的想法和感受,攪在一起不斷地相互沖突。就好像他的腦子裏有一片大海,幽深而又有些難以捉摸。

而在那黑暗之下,直到一絲亮光都沒有的底層,還立著兩扇門。哈利能夠感受到它們的輪廓。西弗勒斯正跟在後面,兩人交換了一個不安的波動。暗魔和波爾此時都處在意識的深層,他相對來說應該算是比較完整。它們都在那裏沈睡著,但意識卻被壓縮在了一起。哈利還能夠感受到一股穩定的力量在不停地擠推著外面的屏障。這兩個人格不可能被永遠困在這裏。

哈利感到一股恐懼,但還不等他細想,西弗勒斯就輕柔地將他拽回到意識的表層。他們穿過了一片代表著不同記憶的五顏六色的海草和海洋生物,那些情緒則變成了不同的魚類穿梭其中。有些很大,有些很小,還有一些甚至在現實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但所有這些都以那些記憶的水草為食。他的宿主,加百列,還有塞納斯,他們都更偏好天空的圖像作為防禦。為什麽現在會變成大海?但這感覺很對,所以他也並沒有抗拒。至少這樣會更好。

“謝謝你,”他睜開眼睛來給了自己的導師一個微笑。

西弗勒斯和往常一樣忽略了他的感激。“防禦屏障現在才算差強人意。不過現在已經快七點半了,我得到大廳裏去。”說完他就站起身來,心不在焉地撣了撣自己的袍子。轉身之前他又捏了下哈利的肩膀,然後才邁開步子離開了醫療翼,長袍在他身後甩動著劃出一道弧線。

——

哈利正在窗前做著拉伸運動,龐弗雷夫人端著他的午飯走了進來。整個上午他都睡了過去,此時渾身上下都感到一陣僵硬和疲倦。相比於閱讀那幾本龐弗雷夫人借給他的醫療魔法書籍,他更願意來上幾場格鬥來熱熱身。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沈,從窗口照進來的光線也不是很強。二月份的冷風從墻壁之中不斷地滲進來,但幾套常規熱身下來他馬上就暖和了起來,額頭和手臂上還出了一層薄汗。

“哈利?你在做什麽?你應該臥床休息!”

閉了下眼睛,哈利絕望地祈求他剛剛沒有聽到赫敏的聲音,那只是他想象出來的幻覺。不幸的是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碎了這個願望。默默地為自己打了打氣(他還沒有想清楚要如何對付這群格蘭芬多),他轉過頭去面對著自己的訪客。羅恩,赫敏,納威,還有雙胞胎正匆匆地朝這邊走來,身上穿著校服,連書包都還沒有放回去。哈利感到很不自在,他只穿了一套醫院裏的病號服:一件薄薄的白襯衫加上一條配套的褲子。

“嘿,”他中立地回答道,仔細評估著四個人的表情。赫敏看起來很擔心,因為他從床上跑了下來;納威和雙胞胎在微笑,大概是很開心能夠看到他。但羅恩…紅發少年的眼神似乎很戒備,雖然臉上也帶著微笑,但也顯得有些勉強。

“龐弗雷夫人知道你起來了嗎?”赫敏一點也沒有放過他的意思,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唇。

“是的,”哈利對她的擔心很不以為然,但還是乖乖地坐回床上以示安撫。不過他此時的情緒卻在體內攪成一團。一方面他想要向他們解釋所有的一切,給他們一次了解真相的機會。然而他不能。鄧布利多此時已經成為了敵人,他不知道赫敏和羅恩是否會站在同校長敵對的立場上。羅恩已經很沮喪了,如果再知道了這些…

“為什麽馬爾福會被選中?”紅發男孩突然大聲問道,臉上的微笑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憤怒和迷惑的表情。

“羅恩!”赫敏重重地捅了他一下。

“我想要知道!”他不依不饒地繼續問道,任性地抱起了手臂。“整個學校都在討論這個,說你們私下裏是最好的朋友,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而你們先前的那些爭鬥全都是表演!讓我們開誠布公吧,哈利。你藏了很多秘密,而且在晚上的時候還會經常消失不見!”

“沒錯,夥計,”弗雷德一本正經地開口,但眼睛裏卻狡猾地閃著光。

“所有的學院都開了賭局,說你是在格蘭芬多裏為黑暗一方刺探情報,”喬治繼續說道。

“或者馬爾福在斯萊特林裏為你做間諜!”

“我們可投了一大筆錢呢,你最好坦白從寬。”弗雷德裝模作樣地把手伸到哈利的嘴邊,就好像正舉著一個麥克風。

揶揄地微笑了一下,哈利歪著頭看了看那兩個六年級的少年。“那你們賭了哪邊?”

“為什麽,我們當然兩遍都下了註!無論怎樣我們都穩贏!”他們齊聲說道,然後開始大笑起來。

羅恩看起來似乎馬上就要爆發了,臉也憋得通紅。“這可不好玩!”

“冷靜,羅恩…”赫敏試著出言安撫。

“閉上嘴,赫敏!”羅恩一把撥開了她的手,狠狠地瞪了過去。“你又在這裏做什麽?很顯然你一點都不關心哈利,否則就應該去擔心馬爾福在背後暗箭傷人,而不是計劃著和克魯姆的下一次約會!”

“我可以照顧自己,”哈利厲聲喊道,一下子讓羅恩安靜了下來。那雙綠眼睛在鏡片之後冷冷地閃著光,五個格蘭芬多全都震驚地盯著他看。他們(除了納威)之前從未聽過他如此冰冷固執的語調。

“但是,哈利!”羅恩驚喘了一聲,似乎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不要再提起這件事,”哈利命令道,看向羅恩的眼神更像是一種測試,一種評估。“而且我也不在乎赫敏是不是在和威克多爾約會。不要表現的像是她背叛了我一樣。如果你對此有意見,那麽就應該說出真正的理由來。你就像個膽小鬼,一個令人作嘔的混蛋。其實在你今年那些愚蠢透頂的舉動之後我就不應該再保有任何希望的,你永遠都不可能長大哪怕一點。”

“你才是那個蠢到家的人!”紅發少年大聲吼著,臉頰紅的發亮,隨後轉過身大步走出了醫療翼。

“我會和他談談的,哈利。我想他並不是故意在暗示你和馬爾福是朋友的。”赫敏急切地保證著,雙眼裏蓄滿了淚水。沖他虛弱地微笑了一下之後便匆匆地追著羅恩跑了出去。

哈利本來也想沖她吼上一頓,但最後還是讓赫敏離開了。他自己也還不確定要怎樣定義和德拉科之間的這種關系,所以也就不能貿然地承認自己確實和一個斯萊特林交上了朋友,然後將那些錯誤的假設統統地摔回到她的臉上。

“你應該知道羅尼寶貝會接受的更好…”喬治搖了搖頭,哀傷地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只聽信謠言的話。”弗雷德接了過來,隨後給了哈利一個詭詐的眼神。“除非…”

“…好吧,謠言屬實。”

“那麽他就會因為居然讓這些東西來困擾他…”

“…而顯得傻裏傻氣。誰會在乎馬爾福呢?”

“你是我們的朋友,所以幹嗎要在乎…”

“…你其他的朋友是誰?”喬治微微地躬了下身。

“我們必須回去上課了,希望你早日康覆。”說完弗雷德扔出了一塊小小的大理石,落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隨即一陣濃煙從裏面冒了出來,迅速蔓延到整個房間。

納威猛烈地咳嗽起來,跌跌撞撞地摔倒了床上。一只冰涼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還輕輕地擠捏了一下,隨後哈利低喃著驅散了煙霧,雙胞胎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咳了兩聲,哈利懊悔地看著醫療翼的大門,臉上還帶著微笑。雙胞胎有時的確行事詭異,但他也理解了他們想要傳達的信息,同時也很感激。轉頭看了看納威,那個圓臉少年咳嗽的滿臉通紅,眼淚都快要下來了。

他的微笑一下子柔軟了起來,哈利抓了張紙巾遞了過去。“你還好吧?”

“還好…”納威又咳了兩聲。“我想大概是我離得太近了…咳!那東西真是可怕!”

哈利大笑了起來。

“你到底感覺怎樣?”納威開口問道,走過來坐在床邊。

“我…我融合了。我現在是塞納斯,加百列,羅絲還有凱特。”

納威睜大了眼睛盯著他。“你…”

哈利戲謔地輕笑了一下。“你還是我的兄弟,如果你是想要問這個的話。但我想從現在開始我應該來做哥哥了。”

“好吧,”納威紅著臉快回地微笑起來。“我不介意有個哥哥。”

“外面真有那麽糟嗎?”哈利問,朝大門那裏揮了揮手。

“比那更糟,”納威惱火地翻了翻眼睛。“所有人都在不停地問我湖裏面是什麽樣子。我告訴他們從始至終我都處在沈睡狀態,但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我。而如果他們對我不感興趣的話,就會一直纏著問我關於你和德拉科的事情。”

“你是怎麽告訴他們的?”哈利一邊問著一邊躺了回去。

納威同情地微笑了一下,似乎很慶幸自己不是那個活下來的男孩。“我什麽也不知道。”

“有沒有能讓我感覺好點的消息?”哈利呻吟著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那個…”納威緊張地動了兩下。

“什麽?”哈利立即看向納威。“不要吊我胃口!”

“麥蒂根,斯內普教授,還有萊姆斯都認為我可以在下周末嘗試使用阿尼瑪格斯咒語。”

“什麽?”哈利一下子坐了起來,眼神裏閃耀著驕傲。“那真是太棒了,納威!”

“學習樹木的生物特征可不如動物那麽難,”納威試著一筆帶過。

“可那也不算容易。”哈利並不同意這種說法,但還是單手擁抱了一下自己的兄弟。“我已經等不及要看你變形了。”

“如果我能把這個弄對的話,”納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你會沒問題的,”哈利實事求是地說道,隨後又呻吟著倒回到床上。

“怎麽了?”納威擔憂地問道,“要我去叫龐弗雷夫人嗎?”

“不用,”哈利搖了搖頭,“我只是剛剛想到大概我的阿尼瑪格斯形態又要變了!我的魔藥已經過期了,必須得重新熬上一副,而那又要用掉三個月!然後我又要從頭學一遍新的動物形態的解剖生理!之前我記下來的那些統統都白費了!”

“或許你的形態仍舊會是其中一種呢,”納威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是在和活下來的男孩說話啊,”哈利冷笑了一聲,“從一貫的運氣看來,我肯定又要從頭開始。”

“我得走了,但我會盡可能地幫忙的,”胖胖的少年有些遺憾地說,“我稍後還會過來的,好嗎?”

“嗯,會見。”哈利揮了揮手表示告別,然後翻個身伏趴在床上,仍舊糾結著阿尼瑪格斯變形的事。他幾乎已經準備好了!該死的,他已經準備好了蝰蛇的那部分,再有兩個星期小馬的那部分也會結束!他真的想要學會變形。在戰場上這個技能非常重要,或者至少可以作為一項逃脫的方法。而且他很喜歡自己的形態,一點也不希望再來一個新的。

翻身下床,哈利又回去繼續那套熱身運動。只不過這一次他全程都在憤憤地咬著牙齒。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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